而在这个乌烟瘴气的赌博场所里,正上演着一场困兽之斗。
只有那个叫君泽的男人,一贯地沉稳而冷静。他微微遮住半只眼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枣红色,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男爵K,愿赌服输。约大家出来玩的是你,现在出尔反尔也是你。耍我们吗?况且,区区三十几万对你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我离家太久,身上卡上都没钱了。”纪松冷冷答道。
“哈哈,没带钱还敢来玩地下赌博……”谭少上前附和道,“纪松啊,这次我也帮不了你了。要不还是让我来给你那有钱的老爸捎个信吧……”
纪松狠狠地瞪他一眼:“你敢!”
别人不知道,但我知道。纪松是不会去向他父亲求助的,这对他来说是一种莫大的屈辱。
谭少被吼得顿时语塞,立马退开几步不再说话,而是望向了君泽。很明显,现在他们都是一伙的,而这伙人里似乎也只有为首的君泽才有分量够格与纪松较劲。
沉默男子低垂的眼里似乎流过一丝光:“我坐庄赌博还没人敢不给钱就走。这样吧,男爵K,我给你三个选择。”他平静地看向我们,没有一丝情感:“三十万。立刻打你父亲的电话。或者,我怕你不能完整地走出去了。”这是威胁,危险、残忍,毫无商量。
他是认真的!
我的胸口一阵冷冽。那一瞬间,我甚至错觉自己能读懂对方冷酷眼神中的意图。君泽要的已不是区区三十万,或者任何实质上的利益,而是纪松的傲慢和恶劣态度激怒了他,他要看他下不了台,或者让他道歉求饶。但是我知道这亦不可能,纪松不可能向任何人求饶。
“就凭你?”纪松冷笑道。
“我凭我。”两头狮子互不相让,对峙迅速铺展开来。
在这个寂静到能冻结空气的空间里我却感觉君泽的气势明显上升,他周围那些仗势欺人的富家子弟们已开始蠢蠢欲动,在他们眼里我看到了一种小人得志的病态妒恨。那就是:不可一世的男爵K这次也终于要栽倒了!他们在等着,甚至迫切地渴望着。如同一群伺机待发的凶猛野兽,窥视着身负重伤的猎物,而这个猎物可能曾是打败他们的首领。
第一部分 第22节:再见,彭湃(22)
我快速冲上前去将他们挡开,接着一把扯下了左手腕的手表朝君泽丢了过去。君泽敏捷地单手接住,开始懒懒地打量。接着他笑笑:“GlashütteOriginal的手表,看起来有些时间了。大概,要五十多万吧。”
我摇摇头:“这是我爷爷的遗物,不能用价值衡量的。”
“你的意思是?”
“算他今晚输的那三十万。”
“哟哟……兄弟情谊,真是太感人了。”君泽嘲讽地拍手笑起来。
这时被我护在身后的纪松却吼了起来:“彭湃!我都说了不用你……”
我迅速转身一把将纪松摁在墙壁上,我单手锁在他胸前,狠狠地直视他的眼,近到可以感觉彼此的喘气。纪松身体因被重重砸下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他也那样看着我,直到呼吸渐渐匀称。
最后我一字一句地告诉他:“闭嘴。现在,由我保护你。”
那一秒,他皱起的眉头更多变为了震惊。
纪松一定讽刺地想到年少时自己的那个诺言吧,他说过会保护我,而现在那个一向柔弱内向的人却口口声声喊着要保护他。此刻他的眼里流转着复杂的光泽,欲言又止,最终随着松弛而柔软的表情沉默了。
接着我转身。
“好好保管,我会要回来的。”
“彭湃么?”君泽饶有兴致地重复着我的名字,微笑说,“随时恭候。”
从酒店走出来后,纪松精神恍惚地跟在我身后,于是我上前扶住他,将他带回了自己车上。
“我送你回家。”我启动了引擎。
“别……”他沉沉地躺在了后座上,支起手臂挡住了双眼,“我不想回家,随便去哪都好。别让林暧看到我这个样子……”接着我听到了他均匀的呼吸声,他睡着了。
那一秒,我看着反光镜里单薄而疲惫的纪松。往昔这位强大到让人羡慕的朋友,此刻却无助寥落一如孤独的儿童。是否他还是信任和依赖我的?否则为何永远只肯让我目睹他最脆弱的时候。
我先给林暧打了个电话,让她别担心。然后漫无目的地开着车,最后路过海滩时还是决定停下。
已经是夜晚,后座上的纪松沉沉睡去。他醒来时会原谅我吗。他会一直记得我给予他的那份伤害么?就如他一直记得自己说要保护我的诺言。
我深深明白,执着的人总是会将爱与恨一起铭刻在心里。
我独自一人下了车,潮汐伴随着迎面的海风朝我打来,一波又一波,我微微眯着眼,将鞋袜都脱了,任由脚板踩在柔软的沙里。临近海边时我静静坐下,对面能清楚地看到鼓浪屿。
就那样怔怔地望着,回想小时候第一看到彼岸的风景时还以为那里一定是连我想像都不能触及的美好境地,因为它隔着那么宽的鹭江啊,那么遥不可及。后来长大些了跟着父亲过去才知道那边的风景虽然美好,却也不过如此,同样没有精灵和小矮人,也没有爬满荆棘的古堡和浪漫的童话小屋。此刻记忆深处那份小小的失落却莫名缠绕在了心头。
原来长大了,懂了,也不过如此。
我一直看着,直到腥咸的风吹着眼睛生疼到几近流泪,身后传来脚步声,接着一个身影静静坐在了我身旁。
是纪松,他已睡醒了。
“醒了?”我轻声问道,在此起彼伏地海浪中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嗯,好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刺眼地夕阳让他皱了下眉,接着他偏头看向我补充道,“居然还是在你那辆破车里。”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
“你爷爷的手表不要紧么?我记得八岁那年在他的葬礼上,你可是哭得死去活来跟个怨妇一样。现在倒好了,眼都不眨一下就把他唯一的遗物当赎金赔了?”
“我会要回来的。况且,爷爷生前一直告诉我,无需过分留恋已逝的时光,更应该珍惜眼前的事物。”
“是么?”他反问着,眼神涣散地看向远方。
短暂地沉默。
“纪松,你还在生我气么?”终于,还是问了。
他若有所思地想着,此时他的脸平静得如同一潭被月光沐浴的湖水:“嗯,生气。不过是在跟自己较气。因为我发现自己在知道是最好的兄弟背叛我后居然一点气都生不起来,真是奇怪啊!我甚至连抡拳去揍他的想法都没有。DAMN!”
第一部分 第23节:再见,彭湃(23)
我一愣:“为什么?”
“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但是就是这样,就算你抢在我前面得到了我喜欢的女人,就算你还一直没有告诉我而任凭我像个傻瓜似地追求她,就算这样,还是没办法去恨你啊。”他笑了,疲惫而真诚。
“我并不是想欺骗你。”我仰头看向海平面,并忍了酸涩的眼睛,不知道该对纪松说怎样的话,毕竟他说的都是事实。
“我知道你这个人啦,反正一切都摆在心底,又总是为这个着想为那个着想,做什么都放不开手脚。哈哈。”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通常为了让我男爵K好下台,你现在是否还应该对我说点什么?”
世界的转动戛然而止。
“对不起。”这句话是发自我内心的声音,我终于说了。
“哈哈……”他终于释怀地哈哈大笑起来:“算我原谅你了!”
夕阳下的海滩上,两个并肩而坐的少年终于一起笑了,接着伸出右手默契地对击了三下。那代表着友谊的坚不可摧。
“你要照顾好安以陌,她是个好女孩。”笑完后,纪松说道。
“我明白。”
“还有,彭湃。别以为我就这样认输了。以后的日子,我还是不会放过任何一次让她转变心意的机会……”他想了想,“我们打个赌吧。如果安以陌被我追到了,那么作为补偿我会赔你一块钱硬币。”
“好,那若你输了呢?”我问道。
“那就罚你照顾她一辈子。”他笑了,他的表情没有了阴霾,是如同午后阳光般纯粹而干净的笑容。
》》03
第二天在图书馆门口撞见了并肩走出来的安以陌和张漫莎。小莎正挽着安以陌,见我后满脸笑容的打招呼,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精力充沛。
“真是巧呢。我和小陌正要找你呢,结果你自己出现了。”
“找我?”我看向安以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安以陌点点头:“其实,小莎有事想拜托你。”
“说吧。”
小莎羞涩地笑笑:“其实,那个……我明天晚上有个朋友的舞会。我那些朋友都想见一下传闻中的男爵K。哎呀,别看我啦……不是我,是我那群朋友的意思……”她挥手解释着,越解释便越暴露了自己的心意,“总之,希望你能打个电话帮我约下。”
“你可不是这样跟我说的喔。”安以陌调皮地笑起来,“刚刚是谁说想找男爵K当舞伴,这样在朋友面前一定拉风极了。又是谁说喜欢男爵K很久很久了……”
“啊,小陌你个臭女人,真讨厌。”说着,两个女孩打闹起来。
而我只是无奈地笑笑,掏出手机打给了纪松,在电话接通后我直接转交给了小莎。小莎立马兴奋地接过:“喂,男爵K,是我,小莎。还记得么?……嗯,其实……明天我朋友有个舞会,所以我想,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不可以……啊……这样啊,喔……好吧。打搅你了。嗯嗯,没事,拜拜……”
“怎么样了?”安以陌在一旁问道。
小莎垂头丧气地摇摇头:“失败了。而且他对我好冷淡,拒绝得那么干脆。”
“他就是那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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