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像其他初恋的少男少女一样山盟海誓,但她愿意帮助善良、朴实、赋有天才的少年陈虎实现她所不能实现的理想——到艺术学校去深造。
事情正如莫南预料的那样,想用仅剩的两个月时间就补上一个重点高中的愿望是不大可能实现的。接到莫北的录取通知书,欧阳心茹心里凉到了冰点:小女儿不但没考上重点中学,被录取的还是个全日制住校生。她一个劲儿地向丈夫抱怨说:“小北人小鬼大。这下可好,一星期七天有五、六天不在跟前,更是摸不见、抓不着了。”
莫时之倒也想开了:“算了,非重点就非重点吧。高中三年哪,每礼拜还让莫南回来给她补补课,莫北是个天资很聪明的孩子,我就不信赶不上!”
“可是,小南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再说她的身体……”欧阳心茹有些难言。自从莫南回家后,她很少在丈夫面前触及这很敏感的神经。
莫时之怔了怔,说:“你不提,我都忘了。我发现,最近小南的气色好多了,精神也不错,这些日子我老做梦,梦见奇迹在她的身上出现了!”
欧阳心茹说:“可不是,自从上次你跟她谈完话,她的性格变得开朗多了。昨天,我去医院给小南开药,连胡医生都说,没想到她的精神会这样好,难能可贵啊!”
莫时之显出几分得意:“知女莫如父嘛!以前我不敢告诉她亲生母亲去世的原因的事儿,看来是个失误。自从她知道后,心里就像卸了一块石头,一阵阵痛过后反而轻松了许多。”
欧阳心茹没有再多说什么。虽然莫南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但这么多年,她随丈夫把她一点点培养大,和亲生的母女没有什么区别,心中有一种难以割舍的亲情感。为了能让不幸的孩子圆满地走完她短暂的一生,她常常对自己亲生女儿做出薄此厚彼的事情也是在所难免的。好在莫北从小性情很豁达,并不在乎这些。随着成长,反而很是推崇自己的姐姐,这给了她很大的宽慰。她在心里默默地祷告:“但愿奇迹真能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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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新学期刚开学报到,莫北就迫不及待地要搬到学校里去住,有姐姐的榜样在先,她也拒绝家里的人送她。(眼快看书 。yankuai。)
学校的大门口挂着大标语:“欢迎新同学”。新生大多数是由家长陪着送来。莫北背着行李一个人一路小跑,兴冲冲进了校门。她习惯地在人群中找了找,想找出几个熟悉的面孔,可惜,一个也没有。班里没考上重点的同学虽然也不少,但报这样全日制的中学并不多。她想起虎子,这会儿大概正走进他梦寐以求的艺术校园了吧?因为自己考得不理想,自从接到通知书后,便很少和他联系。现在想起来,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该不是小题大作了?
有人喊她:“莫北!”
这声音太熟悉了。她猛地回过头,大吃一惊,竟然是虎子!她愣愣地问:“虎子?!你怎么也……”
虎子同样背着行李,笑容里有几分不自然:“是意外还是惊喜?”
莫北皱了一下眉头:“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虎子说:“对不起,我事先没敢告诉你。我婶婶不让我考艺校,跑到区教育局把我的志愿改了!”
“不光是这个理由吧?”莫北的目光有些咄咄逼人。
虎子坦诚地望着她:“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莫北的脸红了:“谢谢你,虎子,只是有些可惜了……”
“不可惜,还有机会。我都想好了,这几年想办法勤工俭学,高中毕业后争取直接上艺术学院!”虎子的脸上现出深思熟虑的样子。
“这倒也是个好主意!”莫北很高兴,也很欣赏虎子的诚实。
其实,虎子只向莫北诚实了一半。他没有告诉对方,自己在头一天就已经来学校一趟了。
为了提高升学率,这个学校和别的学校一样,事先根据考试分数分了快慢班,单数快班,双数慢班。虎子看见公布的名单上莫北分在高一二班,竟找到教导主任,主动地把自己从快班调到了二班。这些他自然不敢告诉莫北了。
单纯的莫北没想那么多,因为有了虎子能继续和自己在一个班,这的确给她带来莫大的惊喜。以后的日子,她还欣喜地发现,自己竟然也成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应验者。她的学习成绩在这个慢班中并不算差,而且还是一宿舍六个人中的佼佼者。以至,慢慢习惯了报喜不报忧,甚至到了周末也找各种托词不回家,依然热衷于她的艺术爱好。这让父母不知所以然。
已经是大四毕业生的莫南全身心地把精力投入到作学问上,她接连在校刊上发表了好几篇有影响的论文后,在同学之间开始有了传闻:校方因为人才难得,已经有意要保送她继续读研究生了。
这个传闻也到了莫时之教授的耳朵里。他特意向自己的助手周大新要来新近出版的一本校刊,上面头版头条正是女儿莫南的一篇力作《‘死亡’的艺术表现》。当父亲的有些得意忘形,一边欣喜地翻阅着,一边告诉助手:“这可是她发表的第三篇艺术论文了。”
周大新告诉了他一个更让人高兴的消息:“您知道吗?连美国一家学术期刊也看重了她这篇文章!”
“真的吗?我这丫头什么都不肯跟我说。”莫时之问。
“不是不肯说,是想给你一个大惊喜!”
莫时之脸上放着光:“是吗?!”
一个戴黑边茶色眼镜的中年教授迎面走来,他正是中文系的戴主任,也是莫时之的老同事。他热烈地握住莫时之的手:“莫先生,我刚看了令女的文章,精辟!真是后生可畏啊!”
莫时之谦逊中带着几分自豪:“戴主任,这可是你们中文系老师精心培养的结果。”
“哪里,哪里,还是您老教育有方啊!要不是她的身体不大好,我真有心……”戴主任突然停顿了下来,尴尬地笑了笑,敷衍地说了句:“咱们以后再谈,以后再谈!”又匆匆走了。
莫时之疑惑地目送着戴主任的背影,问周大新:“他什么意思?”
周大新年轻,又是他的助手,自然什么也不想瞒他,便把他从各种渠道上听说的消息都端了出来:“莫教授,您听说了吧?校领导本来想保送您家大小姐继续读研究生的,可戴主任他投了反对票,说是怕两年下来白培养了!”
莫时之的脸上陡然罩上了一层阴云。他没再问什么,而是急急忙忙赶回家中。家里没有人,他又直奔莫南的卧室。
莫南的床头墙上不知什么时候挂了一张香港回归的倒计时图上面写着:“倒计时……还剩215天……”那“倒记时”三个字在莫时之的眼里格外刺眼。他从莫南的枕下抽出那本已经很显旧的年历,轻轻地翻开。
他知道,莫南每天都很认真的在每一个日期上画着圆圈,而现在,展示在他眼前的没有画上圆圈的只剩下最后三页。莫时之的心微微颤抖着,缓缓地捻过最后三页,他看见了最后一页上是当年自己的题字:“女儿莫南十八岁生日在即,望:珍惜每一天!父……”他记起那一年女儿许下心愿后突然晕倒的情景,还有胡克医生最后的结论:“二十五岁……她最多能活到二十五岁……”这无情的断言始终阴影般笼罩在他的心头,使人一直都不肯相信却又不能不信。几年过去了,他不情愿地看到事情时有发生——莫南越来越频繁地晕倒,而昏迷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从原来的几秒钟到后来的十几秒,几十秒、一分、两分……不知道的人以为是她的体质不好,但作为父亲,他心里却真切地感到胡克那可怕的预言的日益临近。现在,离那个不祥的日子只剩下三年时间了。
莫时之的眼睛潮湿了,他把年历塞回枕下,转身匆匆走出去。他不甘心,他要为女儿的命运抗争。于是他拿起了电话,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是心茹吗?你今天不是要到医院给小南开药吗?什么时候去……下午?不不,现在就去!对,我也去……别问了,一小时后你到医院门口等我!”
欧阳心茹如期赴约。她知道,丈夫不到火急火燎的时候不会给她打这样的电话。当她听完丈夫的陈述,同样也表述了自己的担忧,两人一拍即合,便一起去找胡克医生。
这时的胡克已经提升为副院长了,他惊奇地望着莫时之夫妇,说:“你们来得真巧!刚才还接到你们北大校长的电话,问起莫南的病情……”
莫时之紧张起来:“你怎么说的?”
胡克说:“我说,患者好久没来复查了!”
莫时之松了口气:“这就好,这就好!”
胡克问:“到底怎么回事?”
莫时之喃喃地告诉他:“没什么,老毛病,新问题,学校要保送莫南念研究生,可担心她的身体坚持不下来。”
胡克沉吟:“是这样……”
“胡兄,你现在也算咱们国家屈指可数的心脏病专家了。(眼快看书 。yankuai。)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你相信不相信奇迹能发生?”哲学教授望着当医生的老朋友,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这样的眼神对医生来说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但面对如同手足般的好友去谈一个自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要用任何宽慰的语言去表达都是多余的。他难言地看了对方一眼,尔后,沉重地摇了摇头。
“可我相信!世界上任何事物都不是一成不变的!”莫时之坚持着。
胡克苦笑了一下:“莫兄,我们现在讲的是科学,不是哲学!”
“科学也是在不断发展的。二十年过去了,我天天在盼,盼有一天这世上能研制出一种特效药可以治好我孩子的病,可你的回答,太让我失望了!”莫时之激愤地喊起来,“你说,你们,你们心脏病医生都是干什么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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