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只要告诉我,你头上的簪子,这一套饰物从哪儿来的,我就不再跟着你。”
即将到达落晖城之际,那少年拦住她,把心一横,丢下这一段话。
水玉烟虽然颇感不耐烦,但是心头始终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令她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去毒杀这孩子。
为了叫他滚远点,水玉烟照实回了一句:“先母遗物。”
谁知那个少年立刻兴奋地跃了起来,道:“仇大叔说我有个孪生姐姐,我便出来寻找,没想到还真的找到了。”
……
没想到她仅仅说了四个字,却给她带来了一个弟弟。水玉烟并不想认,但是这突然冒出来的孪生弟弟却纠缠不休。
每每看着那可爱的娃娃脸一脸期待,被她无视之后,就一脸委屈的可怜模样,水玉烟的心没来由地软了下来。
刚好他没有地方去,刚好她不想抛头露面坐镇慧园,这么恰好,慧园走到了今日局面。
也不知道这柳如修是有多走运?一胞同生,她水玉烟身上就遗传了倾城之毒,柳如修却与常人无异。
躲不过命运安排吧。
慧园有人打理,水玉烟便开始盘算着如何复仇。
——
天远二十四年。
天赐良机,水玉烟终于报了母仇,解了自恨。
那么多年来她就等着这一天,看毁了自己一生的人,落到凄惨的下场,她从未想过复仇之后,自己将何去何从。
因为她一早厌倦这样的人生,根本就没有任何期盼。
而仓行云的闯入,却是她生命中的光明啊。
因为对他的眷恋,水玉烟觉得生命还有许多期待,她舍不得死,所以依旧抗争至今,每个月十五喝着自己调配的药,压制那与生俱来的胎毒。
正因如此,她才不敢许他一生,她可能陪不了他一辈子,不能为他生孩子,因为她怕她的孩子会像她一样,生下来就带着胎毒。
水玉烟实在不能想象,一旦某一天她压制不住体内的毒,那样深爱她的仓行云,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是真的舍不得他啊。
与其多情害人害己,不如一早无情,然而面对他的时候,她为何做不到?
131。 3。6 深情暖胸臆
“水玉烟,你竟敢这么虐待自己的身子!”
书房门被推开,一阵暴怒的吼声拉回水玉烟的沉思,她这才发现冰冷的雨水溅进来,她的前襟都湿了,此时她整个人犹如置身冰窖。
“行云……”水玉烟有一瞬间的茫然。
仓行云像一阵狂风,迅速奔过来拉住水玉烟的手,触摸到她的手是一片冰凉,瞪着她的眸中怒意更盛,他迅速将她抱起往西厢走去。
“该死的,水玉烟你在想什么?”仓行云再一次怒喝一声。
虽然震怒,仓行云还是担心太用力会弄伤水玉烟,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榻上后,踩着极为沉重的戾气,走到衣柜前给她挑了一件厚袄。
水玉烟怔然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见仓行云动作十分迅速地将她穿在外面的湿衣剥下,给她换上干净的厚袄。然后拖来暖炉,拉过她的手使劲搓揉,以期她迅速温暖起来。
同时,口中还不停地念叨着:“水玉烟,你胆子可真是养肥了,越来越不把我当一回事了!你再这么不照顾好自己,我就拖你回黑煞门亲自养着,寸步不离……”
水玉烟默默地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话语,顿觉心头暖暖,方才回首往事所感受到的冰冷霎{无}错{小}说 M。QULedu。时褪去。
心中一片柔软,她情不自禁地将自己投进仓行云的怀抱,道:“别担心,我没事。”
仓行云顺手回抱住她,健臂将她箍得紧紧的,却没有撤下怒意,他沉声道:“老头子跟你说了什么?他竟敢让你这样难过,一会儿我非得骂他一顿。”
当他推开书房门,看见水玉烟一脸惆怅、甚至有着凝重的哀伤,就这么站在窗户边上,外面的雨雪随着风吹了进来,淋在她身上,而她却像失了魂一眼浑然不觉。
那时候她沉浸于自己的世界,让仓行云感觉就要失去她一般,叫他心乱如麻的同时,也为她的哀伤而心痛如绞。
幸亏萧红姝聪明,发现情况不对立刻去将他找来,不然给水玉烟在那里淋着冷雨半天下来,一定会病倒,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只怕又回到以前。
该死的老头子,竟敢害她这么难过!
水玉烟看着他咬牙切齿,好像立刻就要去找仓海算账,将他口中的老头子大卸八块的狂戾模样,她抬起手将他紧皱的眉头抚平,淡淡笑道:“别胡乱迁怒,他没对我说什么,他也来不及对我说什么。”
这是怎么样的爱,在仓行云眼里,她比父母还要珍贵得多,叫她如何不眷恋?穷她一生,也找不到比仓行云更爱她的人了吧?
不知不觉,仓行云在她心中的地位已经赶超柳如修,如果此时此刻柳如修再来问她,当两人同时遇难,她会先救谁,她就真的回答不上来了。
自己认识的水玉烟向来不屑说谎,她既然这样说就是真的没有。仓行云低眉看她,不解地道:“他不是来跟你呛声的?”
“呛声?”水玉烟轻轻一笑,道:“仓门主只来得及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就将他毒去茅厕了。”
仓行云呆愣了一会,想到老头子被她毒倒的惨状,不由放声大笑,身上那股狂戾毁天灭地的气势也慢慢消散,但是他不会忘记,方才见到水玉烟那副凄绝的模样。
仓行云笑完之后,瞅着她的眼,目光不善地道:“那你为何要糟蹋自己的身子!”
看着他目光中的警告,水玉烟心里柔软得能够滴出水来。他每次对她发怒,都是出于关心啊,因为她让他害怕让他恐惧,所以他才气势汹汹。
他的体温非常温暖,很快水玉烟冰冷的手就暖了起来,她淡笑着靠在仓行云的胸膛,缓缓地道:“我只是想到一些不愉快的往事出了神,不是有意淋雨的,别生气了好么?”
换做以前,水玉烟怎可能如此低声下气,对任何人来做解释?她随性而发率性而为,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根本不管别人做何感想,但是面对仓行云时,她没有办法忽视他啊。
她的温和软语仓行云虽然很受用,仍忍不住愤愤地道:“那就是老头子让你想起不愉快的事。”
说来说去,又怪到仓海的头上。水玉烟笑意更浓,心想正在不断跑茅房的仓海,会不会觉得背后一阵恶寒。
“你别去找他麻烦,当真不是他的事儿。”
黑煞门三位主子的关系也确实不同寻常,门主与夫人伉俪情深,一把年纪还恩爱如初,儿子反倒是多余的。
跟着几个师父云游四海漂泊习惯的仓行云,心里很怕束缚,黑煞门确实绑住了他。
可是如今,仓行云宁愿被水玉烟管束,巴不得她将他管得紧一些,她却也不想管束他,这实在叫他气闷。
“好!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一次就算了。玉儿,不管老头子跟你说什么,你都别理他。”
水玉烟抬眼看他孩子气的怒色,笑道:“好,仓门主若要帮你说项,叫我嫁给你,我也不会理他。”
仓行云怒目瞪着她的故意挑衅,恶形恶状地道:“我是不是把你宠坏了,水玉烟,你越来越得寸进尺了啊。”
早习惯他这个样子,水玉烟没有将仓行云的恶脸放在心上,漫不经心地道:“我想,你爹也不敢再来找我了。”
见毒就怕的仓海,被她毒了那么一次,哪可能还敢来。
想想也是,仓行云感觉水玉烟的手逐渐温暖起来,脸上也恢复了血色,他才稍微放心,道:“一会儿自个儿去抓药,自个儿补好身子,以免着凉得了风寒。”
他可真是怕了,去年整整一个冬天,她受不住一点冷,吹一点寒风就病倒。
虽然水玉烟自身就是医者,却也扛不住自己的身子底变得虚弱的事实。她也不肯长期喝药调理,只能是他盯着溢香居厨房,做些补身的药膳送过来,逼她全部吃光。
水玉烟却没像他那么紧张,她今日刚喝过抵制倾城的药,怎么可能去喝别的药来对抗药性,但是她又怎么能跟他讲得清楚。
所以,她淡淡一笑,没有答应,却也没有拒绝只道:“你爹娘到落晖城来,其实不是来看我,而是来找你回去接棒的吧。”
玩习惯了的人,再被捆绑,怎会甘心?不管仓行云娶妻与否,那老两口都会想尽办法把黑煞门交给他的。
仓行云又何尝不明白,他不以为然地道:“到时候再说吧!黑煞门事务繁多,我若回去接手,陪你的时间就少了。”
水玉烟不能迁就于他,那么他来配合她,未尝不可。最主要的是,她还没首肯下嫁啊。
“我也没有放下慧园的事去迁就你,你也不必为我抛弃黑煞门啊。”水玉烟心里为他的付出感动,嘴上却不肯放软。
拥着怀中人儿,仓行云根本就不在乎水玉烟嘴上说什么,她对他是刀子嘴豆腐心,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玉儿,你不是一直盘算着要卸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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