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那个晓璐已成为我的回忆。我是不是该回去了呢?
“快跟上啊!你看那个。”晓璐在襄阳路上跑了很久了,不知道阿姨怎么样,反正我已经是筋疲力尽,脚像踩在石子路上一般难熬。
“晓……晓璐!晓璐……你等等!”
她回头看了看我,认真地说:“干吗呀?!人家才买这么点东西你就不行啦?快点吧。”
“这么点东西?!”我举起我手里的两大包她刚刚买的各种服饰。
“这儿便宜嘛!快来快来!”我真想仰天长啸,大叹社会黑暗,可这又怪谁呢?
“冥海你还行吧?这孩子一看到衣服就好兴奋呀!快走!”阿姨拽着我向前继续追她,阿姨都能坚持,我倒觉得有点惭愧了,于是“忍痛”继续前行。果然不出我所料,这是她折磨人的另一种方式,阿姨一直在讲价付钱,我的双手在一次一次地承受更大的负荷,而她,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就可以了。
“哇!这个我好喜欢噢。妈妈……”又嗲又糯,我想阿姨一定甜到心里去了,马上付款。那些商贩好像都看准了我们,七嘴八舌地在一旁吆喝让我们买这买那。
“晓璐啊,妈妈和哥哥都累了。咱们先吃饭去,下午再买吧,好不好?”
“那好吧,妈妈我也有点饿了。”她看上去还意犹未尽的样子。
我们在胡同里找到一家饭店,很干净,看上去档次也不低,真不明白,这么好的饭店怎么会开在这种胡同里。阿姨说:“上海像这种开在胡同里的好饭店到处都是,而且生意都很好。”
“阿姨你们什么时候回吻城?”吃饭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我们?我们不回吻城。”
“那你们?”
“我们住在北京。家原来……原来在吻城。这次我们先回的吻城,然后在上海玩几天,最后回北京去。”
“哥哥!你搬家到北京来好不好?北京很好的!”
我笑了笑,她还真是个小女孩呢。
“冥海,难为你了。逛了一天的商店,阿姨知道你们男孩子不喜欢这个。放心!明天阿姨陪你……”
“哪儿的话!没事……”
“妈妈!你别这样嘛,哥哥很愿意陪我逛街的!是不是啊?”晓璐看了看我,趁阿姨不注意伸了一下舌头。
“啊,嗯……”
“嘁!”她没等我开口就白了我一眼,阿姨笑了。
这次出来我只带了很少的衣服、生活用品,但是我没忘记带日记本。本以为在这种环境下,压抑的心理加上痛苦的感情是不会再有精力去记什么日记的,可没想到与预想完全不同。是好还是不好呢?我并不是很期待自己能这么快调整过来,虽然看上去平静而快乐。可能这就是人那独特的一面,虽然明明知道幸福的滋味更好,偏偏要去尝试痛苦的滋味。
回想过去,在十七岁前,日子风平浪静,学习、生活。十七岁就像个过滤器的开关,一下子放进来好多东西,在你磕磕绊绊尝试去接受时,却摔得遍体鳞伤,甚至血肉模糊。是不是每个人都这样呢?如果是,那么人生就太辛苦了。
都说享受安逸是在人的晚年,那可能是因为人到晚年已经物我两忘,不再去经受或是没有勇气去接受事物的冲击,其实这样,并不是真正的安逸,而是自欺欺人罢了,人们总是这样!我一直都觉得人之所以成为大自然的主宰是因为他们懂得怎样去适应环境,怎样使自己过得更舒服,但不用去负责任,而且还会自我安慰,从物质到精神。
这次出来遇到的这个小女孩让我明确感受到了当长辈是什么滋味,我甚至感到与她有了代沟!真是荒唐!可她让我放松了好多。现在我完全好了,再待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我想应该要回去了。一想到韩发、边阳还有绍言在吻城等我,我就有点迫不及待了,真想看看那个似乎已经转型的边阳还有什么变化没有。
两个月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即将到来的是炎热的酷夏!想到这儿十分头疼,说什么“教改”。在最热和最冷的时候上学,好日子里全都放假,而且还要搞实践,为的是培养学生的1234567……真是要命!开始挺新鲜的,后来就发现这样和原来没什么分别,放假等于没放,上学等于没上!要成绩———自己努力吧!这次季度测验……算了,不要提!下次一定会好!因为我桂冥海已恢复正常。
晚间,阿姨叫我去她们房间聊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哈,哥哥你来啦!”
“咦?你妈妈呢?”
“她去大堂取机票。”
“你们要走了?”
“嗯,是后天的。”
“……”我没有话说了,突然有种失落感。
“哥哥。”晓璐拉住了我,那双纤细修长的手。这几天我已经习惯了,她过马路要拉着我,人多了要拉着我……
“……”
“哥哥,趁着妈妈不在,我想和你说件事。”
“为什么要躲你妈妈呢?想说你就说啊!”
“哥哥……我好像……喜欢你。”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没想到她要说这个,心突然猛跳了一下,我定了定神把她的另一只手也拉了过来。
“哥哥也喜欢你啊……”
“哥哥!我虽然幼稚,但你要是装傻,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我放下了她的手,极力以长辈的语气和她对话:“晓璐,你不是很讨厌早恋的吗?你不是说‘黏’在一起很恶心吗?”
“可是……可是……哥哥不会和我‘黏’在一起的呀!”
“你怎么知道?哥哥可是很喜欢黏人的哦!”恶心死了,我发誓这是我一生说的最倒胃口的话。
“可是……可是……”她好像在搜肠刮肚地找些恰当的理由。
“别可是了。”
“可是哥哥在吻城,我在北京啊!所以不会黏到一起。”
“但是如果两个互相喜欢的人不能在一起,那会很难受的。”
“哥哥,那你到北京来就不会难受了……”晓璐带着哭腔说。
“晓璐……”此时那段记忆又像迷雾似的飘在我的脑海里了。
“哥哥,你就把我当成你北京的女朋友好不好?”她的眼泪流了出来。
“晓璐,你怎么又哭了?”这句话好像说过无数次了,感觉怪怪的,不过语气不同。
“你妈妈说你从来都不哭的啊。”我用大拇指抹掉了她的眼泪。
“哥哥……”
“晓璐你别再胡思乱想了……”
“我没有胡思乱想。”她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听着,这个年龄最容易产生幻觉,你要学会克制自己的冲动,要理性地思考问题,这样才能成熟起来。我永远都愿意当你的哥哥。你呢?当不当我的妹妹?”我对她笑笑,拍了拍她的脑袋。
她使劲点点头,眼角的泪水被晃出来了,我弹了弹她的额头,说:“快把脸洗洗!”
“哎呀,疼死了。”她又撅起嘴,“哥哥欺负人!”
靠!变得也真快。
“谁敢欺负你啊,高得跟个电线杆子似的。”
“你……”这时阿姨进来了,手里拿着两张机票。
“妈妈!哥哥又欺负我!从精神到肉体!”
“我?!你说话要负责哦!阿姨你看她……”这下轮到我委屈了。
“好了,你们别闹了,冥海啊,我们后天早上就要走了。”
“没关系啊,明天还有一天嘛!”
“好,明天一天阿姨请你……”
“好,那我回去了……”
不知怎么回事,我心里不是滋味,那种站立在楼群之间孤独的压迫感重新悄然而至。我讨厌,甚至害怕那种感觉,就像我说无论什么样的挑战,人终究会输给时间,输给自己的心。我不愿承受那样的痛苦,甚至有一点不愉快我都不甘心。从端木晓璐事件以后,我发觉我特别容易害怕,如同惊弓之鸟。大概我真的还没有完全好,但我现在渴望和朋友、亲人在一起。于是我走向一楼大堂。
“先生需要什么服务?”
“帮我查查明天晚上去吻城的飞机有票吗?”
我必须要赶在她们前面离开这地方,这就是我当时强烈的愿望,现在仔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我的机票是第二天夜里九点半的,是最晚的一班航班。白天我和阿姨她们去了东方明珠塔、金茂大厦一些景点,晓璐还买了那个能够发亮的小东方明珠塔送给我。我小心地接过来,心里知道这是她们送我的离别的礼物,然而我没有把我提前走的事告诉她们,我不想让她们知道我害怕孤独,至少不想当面对她们说出来。晚上我劝阿姨和晓璐早点休息,因为她们的飞机是第二天最早的,要六点钟起床,于是她们早早就关灯睡了。我给阿姨和晓璐写了封信,装好行李,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
“先生,要结账吗?
“对,8204和8203。8203先不要退房,她们明天再退房。”
“那押金……”
“明天直接给她们,还有这封信帮我交给她们。谢谢。”
“欢迎下次光临。”
上海的夜景真的好美,灯火辉煌的,尤其是从天上看,纵横交错的街道变成了一条条亮线,将一个又一个光圈围在中间,它们共同编织着这个大城市的美丽未来。我放低了座椅,闭上眼睛,耳边响起了阿姨慈母般的声音,还有晓璐那句“你欺负我”。一切都变得美好起来,甚至连飞机引擎的声音。“冥海啊冥海,你肤浅得很呢!才几天心情就变得这么好!”我身体里冒出一个声音,不久又出现了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