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好好干吧!干好了,每周最高可赚八百美元,给个总裁也不换啊!”
我点着钱,准备拿出五十美元给萨比娜,她有个瘫痪的老母亲在衣阿华州要她照顾。她的生活很拮据,一般美国姑娘洗手架上摆满了化妆品和美容品,而她的洗手架上却空空如也。
她们吃得也随便,虽然偶尔也上饭馆打牙祭,有时却一连几天在家里啃面包,吃煎黄豆。
我刚要把钱塞给她,她似乎从小车的反光镜里看到了我的动作,就如同窥视了我的心理似的,说:“夏夏,我不喜欢钱,也不要钱!我对钱就象对男人一样,腻了!见了就恶心。”
又是交通堵塞。她搂了一下手闸,小车停了。她回头说:“在我们这里,挣得越多,胃口越大,慢慢的,人就放弃了生活中美好的东西,一心一意地赚钱。如果两年前我不回大学念
书的话,我也会和别人一样,开始贷款,扩大生意,购置房子,买新汽车,买家具等,一旦缴了定金,我便成了分期付款的奴隶。那样,我哪有权利按自己的想法生活呢?那我们也就成了挣钱的机器。当然,在迪克这儿,我们也是一架肉感的机器,可是我们毕竟还有一定的自由啊!这钱,您就先存起来,会有用场的!”。
她踏了一下油门,推了推变速杆,小车又慢慢地向前蠕动着。
“注意,夏夏!”萨比娜向我发出信号:“前面就是著名的华盛顿广场,我带您在北滩兜兜风,见识见识旧金山真正的夜生活吧!”
只见街道两旁一家挨一家的罗体舞厅和夜总会,门前霓虹灯不断地闪着一些英文字:“一丝不挂”“上下脱光”看来,迪克游乐场并不是独家经营啊!霓虹灯下,橱窗里挂着不
少罗体大照片,人行道上不少红男绿女拿着女人相片在招揽顾客……
据萨比娜讲:美国法律是禁止*妓的,但是,披着各种合法外衣的妓院却遍布全国,诸如“按摩院”、“陪伴服务所”、“罗体照相馆”、“蒸气浴室〃、“性生活训练班”等等,名目繁多,五花八门。这些场所,只要顾客一走进门,老板就拿出一堆又一堆妓女档案任凭挑选。看来,迪克游乐场和他们比起它们来,真是干净得多、文明得多啊!
来美国一年了,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我自己也说不明白。虽然有关部门通过移民局给我办了“绿卡”取得无所属身份,取得永久居留权,(五年后可以申请为美国公民),承认了
我在美利坚合众国土地上的合法存在,我可以大模大样去找工作了不必象那些非法越境者那样偷偷摸摸地担心移民局或警察局检查身份证。
可是,我真正的苦恼又有谁知道呢?
我用“政治避难”的原因取得了在美国的居留权,也因此受到美国一些人士的欢迎,一时间,我在美国东部地区红得发紫。尽管我拒绝在电视里露面,拒绝记者采,也决心不发表
丑化和有损中国的任何言论,可是美国各大报刊还都以头版头条刊登了我的消息。有的称我是“光明的热烈追求者”,有家报刊还说我是“献身艺术的伟大女士”但是,我忘不了那家报纸的标题:《争当主角的演员,大陆中国的逃兵》,它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
我是要当主角的,想当元帅的士兵是个好兵,那么想当主角的演员有什么可非议的呢?
我辞去了吉赛尔A角后,一直处于苦闷彷徨之中,然向于雨给我剪辑的一则资料却启发了我:
年仅十六岁的波士顿芭蕾舞团无名小辈爱德拉?托恩,从未演过
《吉赛尔)),只是学过其中的一幕戏,但是,当赫赫有名的客座舞星维奥
莱特?维迪因脚部受伤时,托恩奋斗了三天,体重减了七磅,她担当了
压台主角:终于获得了成功。在星光月色的映照下,吉赛尔随着优美,
肃穆的乐曲,同她那些渴望复仇的幽灵伙伴们轻舞步……
托恩的一鸣惊人将给人……多么大的启示,这则资料使我否定了程华那曾感动了我的一席话,给了我来美国的信念。
我正是带着这个启示来到美国的,我满腔热忱地来到波士顿芭蕾舞团,我相信他们会重视我,也希望我能得到托恩那样的命运。可是,他们却客气地拒绝了我。据有人给我透露说,他们的团长在我走后说:“我们需要热爱自已舞团、集体的演员,而不要那些见异思迁、没有信念的可怜虫!”
真是见鬼!
夏南的名字臭了。在美国政治中心的东部;夏南这两个字似乎是不祥之物。我先后又去纽约芭蕾舞团、亚特兰大芭蕾舞团……却都碰了壁。
人在危难的时候,最容易思念自己的亲人,也容易怀念儿时生活的地方。
那缓缓流淌的鸭绿江,那白雪皑皑的长白山,妈妈那慈祥的面容,蓝姐那轻盈的舞步……都成了甜蜜的回忆,只有它们还能安慰一颗破碎的心。
进迪克游乐场的第一天,迪克先生就对我宣布:第一,我们是高级的舞蹈和人体美表演,只供观赏不接客,不出卖禸体;第二,我们的顾客大多是社会名流,要求具有较高的艺术修养和专业水平。雇员大多受过高等教育,连黑人钦姆娜都是大学生;第三,经理无偿向雇员提供住房和汽车,每周佣金标准是二百到三百五十美元,以后还可视情况而增减。这些报酬在美国是属于高水平的,然而,迪克对雇员的要求是相当严格的。
望着正聚精会神开车的萨比娜,我真有些过意不去,但是又不能过分地违拗她的意志,只好把这五十美元收了起来。
第二章、入游镜里山照明
第二章、入游镜里山相照
鱼戏空中日共明
——苏舜钦《天章道中》
萨比娜:
把汽车开进车库,我嘴里哼着歌子踢开了大房子的门。看到前厅的吊灯熄灭了,才记起现在是深夜,也许夏娜和钦姆娜早进入梦乡了。于是,我蹑手蹑脚地向楼上走去。
我们的大房子座落在旧金山市西部,是一座古老的法国式建筑,尽管室外给入的印象阴郁暗淡,而室内却极舒适敞亮。楼下左侧是厨房、餐厅,右边是卫生间、化妆室、守门人的卧室。一条相当宽的楼梯通往楼上。我们三个不同肤色的姑娘占了楼上八个房间作卧室、会客室、练功房、琴房……就这点来说,迪克经理是慷慨大方的。
噢?会客室怎么会有男子说话的声音呢?钦姆娜是从不领男子回来的,再说她房间早已熄灯了。那么是夏娜?是的,夏娜在和一个男子用汉语在交谈着。
我愤怒了!要知道,我早就宣布过,我和钦姆娜是从不领男子到我们这个“女儿国”的。我不反对夏娜结交男朋友,但是不要在这所大房子里,请到别处去!美国的原野是广阔的,旧金山的酒吧间、游乐场比比皆是,何必偏让男人的汗臭味污染我们的空气呢!
这一切夏娜不是不知道。
有一天清晨,我从钦姆娜房间里出来,碰巧遇到了她。她望着我惶惑的目光,没说什么。过了几天,我们从游乐场回来的路上,她突然问我:“萨比娜,你们是不是同性恋者?”
怎么说好呢?对于这位东方姑娘,同性恋也许是堕落的同义语,可是美国,由于离婚为结婚数字的三分之一,家庭关系不断破裂、变幻、动荡,人们对异性婚姻、恋爱感到乏味了,所以,同性恋就成了时髦的了。在军队中、政府里,特别是在大学,同性恋颇为流行。有的几个州还立法提案赞同同性恋!昨天,我还参加了在旧金山政府门前举行的要求**、要求批准同性恋法案的游行。这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是我并没有正面回答她提出的问题,只是问她:“你爱男人吗?”我知道她在中国有男朋友,是大学生,正设法要来美国。.
“如果指的是爱情,那是的。”
我说:“我理解你,因为你来自社会道德完全是另一种形态的国家。我和钦姆娜也不是天生的同性恋者,我们都有过不幸的遭遇,相信男人的爱是靠不住的,而且,所谓爱情、婚姻,只是男人控制女人的一种手段而已。”
“也许。然而我却认为,同性只能是朋友,或者用我们中国的习惯说法,是同志。”
她天真而好奇地回答我,并用那双清澈的湖水般的眼睛盯着我。
突然,我感到她是既可爱天真,又可怜可笑。于是,我摆出过来人的架式指教她:“这是各人的选择,我不打算说服你,但是,如果你非爱男人不可,又不想被男人控制,我建议:
你不要只交一个男朋友,也不要忠于你那大陆中国的朋友,要同时交三四个,让他们相互抵制,你就不会被某个男人所驾驭。”
她笑了,并捂着耳朵说:“我不听你的胡言乱语。”
“还有,你不能把男朋友领进我们的王国。”这是我认真向她宣布的纪律。
钦姆娜是不会管她的。这个黑姑娘本来就很内向,世界上的事情仿佛对于她都没有什么兴趣。她的爱,也象涓涓细流,没有什么惊涛骇浪、波澜起伏。我喜欢她那双黑漆般的眼仁,
它们盯着什么总是那样执着。象在探索什么人间奥秘。然而,近来她的眼仁却变得冷漠和抑郁了。我知道她鄙视夏娜,不知从哪里知道了夏娜的“政治避难”底细。所以,这个民族意识很强烈的黑姑娘倏然把她对夏娜的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弯。她忿忿地对我说:“叛变自己的民族的人,也不会成为另一民族的真正朋友的。”
在我们地道美国人的眼中,钦姆娜的心胸也太狭窄了。但是,她这种忠于自己民族、自己祖国的气节,还是令人钦佩的。我向她劝道:“我们都是孤女,又都同操这一行业,应该
相互照应,再说,她在美国处境很艰难,别再难为她了。”
她不说什么,但也不理夏娜。
不用我踢,会客室的门自己开了。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银行家斯特津在这里。
也许他看出我脸上的怒容,所以赶忙从沙发里站起来笑吟吟地对我说:“晚安,萨比娜小姐。对不起,有事找夏娜小姐,马上就走。
斯特津也算旧金山的社会名流,也是迪克游乐场的常客。他对我的为人、处世哲学不会不知道,所以,这番话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