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外人,将来你念好书,考加州大学留学生,还得这两位叔叔帮忙呢!”
望着他们母子二人那亲呢的样子,我心里不禁提出这样一个疑问:“是什么吸引蓝冬要移居美国呢?难道是物质的原因吗?如果是,精神上失控又如何办呢?可以这样说,她对斯特
津先生的感情不会超过对丈夫、儿子的感情,她对美利坚也不会比对中国这块土地情深,即使是物质的原因,冰箱、彩电、立体声音响设备、房子……这里也逐渐有了,虽然条件比不
上美国,比不上斯特津公馆的豪华、漂亮,比不上那里的舒服,但她毕竟在这里生活了四十多年,到美国她能扭转过来在这里的东方习惯吗?
我不禁为她担心。但是我什么也不能说,
我的任务就是协助杰克?杰佛里来办事的。我可以决定付钱的事宜,但我无权干涉蓝冬去留的选择。”
我踏上了去长白山脚下的路,同路人是蓝冬、杰克?杰佛里,当然也有那个瘦瘦的邸处长了。一路上除了睡觉,蓝冬和杰克?杰佛里不停地谈着,一会儿说英语,一会儿说汉语。蓝
冬的英语刚学会几句,而杰佛里的汉语也不太好,没办法,只好请邸处长翻译。
从北京到长春,从长春去通化,从通化坐上了去鸭绿江边这座小镇的硬板凳小车厢的火车。
路边的山林比我想象得还要美。崇山峻岭上,呈现出五颜六色赤橙黄绿青蓝紫层次。
那一串串一片片一层层将要成熟的果实,有金黄色的山梨、紫色的野葡萄、赤红色的山楂……还有那满山遍野的中药材枸杞子,象红珍珠挂在~簇簇矮树丛中。我真想跳下车去,领略一下这东方原始大森林的迷人的风光。
小火车开得很慢,我不停地按动着相机的快门,摄下这长白山区的秀美风光,我深信,带回去会讨夏南喜欢的,我想象得出,她一定会捧着这些照片高兴地旋转起来。
列车象老牛一样在长自山脚下蜿蜒地慢慢地爬着,终于在我们眼前出现了那条令入神往的鸭绿江。它哺育了中国和朝鲜两国人民,它养育了夏南,它以其水之清澈,颜色之特殊,江流之急闻名于世。
火车站古香古色,象一座神庙,只有东方才会存在这样的古建筑,它给远道而来的客人以肃然起敬的庄严感。
迎接我们的是县外事办主任,一个很随便的年轻的戴眼镜的大学毕业生,唐辉。他没有象我接触过的邸处长、陈先生那样穿着挺阔的西装和中山装,而是穿着一件T恤衫,一件带着红黑两道颜色刺眼的便装,他说话和他的穿着一样,、使人感到亲切、自然。
邸处长板着面孔和他握着手,看得出,看得出,作为省里来的邸处长并不喜欢他这个小县城的主任,但来这儿又有求于他,不得不寒暄几句。
旅行车把我们送到山脚下的宾馆去,想不到在远山边疆之地会有如此漂亮的宾馆,我不禁想到夏南在海伦医院时教给我的两句唐诗“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来了。
蓝爱兰女士在宾馆的雨搭前迎候我们。
车还未停下,我就看到一个中等身材、头发有花白,穿着一件银灰色衬衫、下摆扎在裤腰里的女士。她有六十多岁,目光却炯炯闪亮。看到她,我心里就琢磨着,肯定是她,可我该怎么称呼她呢?是叫伯母,还是叫…
从握手寒暄,到楼上客房,我几乎急出一头汗,可是对她什么也没有称呼,只是瞅着
她,点头微笑着。
尽管她年岁大了,但当年的风韵犹存,那细嫩的皮肤,一双会说话的笑眼,清癯的面庞,使人产生一种亲切感。她和蓝冬亲切地拥抱着,悄声地说着。
进小会客厅,刚坐下,邸处长就把谈话转入了正题,他说:“蓝爱兰同志,我们不远千里来这儿,一是为中美友好,二是为了你个人的幸福。伊夫林。斯特津先生是我国人民的忠实的朋友,为四化建设作出了贡献,他很关心您,特地派这两
位先生来接您去美国定居……〃
他板着面孔,就象在致悼词,给人一种做作的感觉。
听着这样严肃而又决定性口气的讲话,我很不习惯。为了冲淡这种气氛,我不停地向她微笑着。然后,我巧妙地纠正了他的话,对蓝先生说:“主要看您的意见。”
也许她对邸处长这种谈话方式已经习惯了,她丝毫没有反感的表示,她笑着抱歉地瞅着我说:“爱德华先生,您才真正是不远万里来到中国,让我怎样感激您呢!”
突然,我发现她这一笑和夏南几乎一模一样。我禁不住激动了,刚要说点什么。她却接过话头说:“我实在是让你们失望。我的两个女儿都是搞艺术的,艺术需要想象,因而她们想
象中的长春比这儿好,她们向往长春,就去了;到长春后又向往北京,认为北京比长春好,也去了,到北京,听人家说美国好,她们自然也向往,也去了。这种向往是没止境的,如果
可能,她们也许会去月球、火星……我都不阻拦她们,她们有自己的大脑,她们会比较出哪儿真好,哪儿比较好,哪儿不好的。中国有首歌叫《谁不说俺家乡好》,我很喜欢。我没学过
比较学,但是我经过自己的比较,还认为这儿最好,所以我哪儿也不去了。请你们向斯特津先生转答我的谢意。”
我真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一番平易而又富有哲理的话语来,望着她,我不禁肃然起敬。.
谈话突然中断了。但这并不是尴尬的场面,而是人们陷入了沉思之中所呈现的暂时的空白。
这时,我特别注意的是蓝冬。她和妈妈蓝爱兰坐在一张双人沙发里,一直搂着蓝爱兰的脖子,蓝爱兰讲话时,她依然将身子倾斜地靠在妈妈身上。听妈妈的演讲,她仰起脸、眨着眼睛,认真地昕着、思索着、品味着。
我想她是个有头脑的人,不会简单地听从别人的,包括对待妈妈的话。
午饭是在宾馆的小餐厅里吃的。唐辉主任领着我们到一楼,出了后门,沿着一个青砖铺地的回廊来到了一间约五十平方米的小客厅,厅里有四张桌子,桌上铺着洁白的绣花台布,中间放置着一瓶五彩缤纷的鲜花。迎门的半面墙上,挂着一幅气势宏大的长白山天池油画,那飞悬的瀑布,仿佛从天而降。
餐厅的布置朴素大方。
唐辉先生看到大家落座后,拿起一瓶酒对大家说:“今天是蓝爱兰女士个人宴请美国客人,她委托我说几句话。”
他瞅着蓝爱兰的眼睛说:“我就不客气了。”
蓝爱兰微笑地点了点头。
唐先生说:“这是我们县的特产罗木葡萄酒。它是用长白山野生特产山葡萄陈酿葡萄酒为酒底,配以古方罗木汤之主要成份精制而成。清浣开胃,健脾降逆……常饮可促进血液循环,软化血管……。这并不是作广告,但我要说的是我们今天饮食的全是绿色食品,没有污染,没有有害化学成份的食品。来,上菜!”
一声令下,两个长得很秀气的高挑个水灵灵的女服务员,端着各式山莱、野生木耳、磨菇、针叶菜等烹调成的菜肴,笑眯眯地放到桌子中间,并一为每个人斟满了酒,然后轻盈地飘然而去……
从酒到菜、到人,都给人以清新、自然、值得品味的感觉。
长白山里的外交官不象一般外交官那么古板、做作、圆滑。唐辉先生端起酒杯,对大家说:“蓝妈妈亲自点的这套菜肴,就是希望两位美国朋友记住,长白山里的人心就象从天池
里流淌下来的鸭绿江水那样清澈见底;我们对待朋友的情感,就象天池里的温泉那样永不断流、永不降温。好啦!为了两位美国客人的健康,为蓝妈妈长寿,干杯!”
说着,他举起殷红的葡萄酒杯,仰起脖,将酒一饮而尽。
然后,大家学他的样子干了杯。
宴席是在热烈友好的气氛中进行的。蓝爱兰女士似乎也很高兴,她没有说什么,但却喝了四五杯葡萄酒。她的脸艳若桃花,如果不是那花白的头发,也许生人会误认为她是个年轻的姑娘呢!
这里有诱人的鸭绿江,可站在岸边眺望朝鲜;有峻峭的长白山,爬上半山腰,可对着连绵的群山呼喊,听到一连串的回声……
我们在这里呆了整整三天,终于怀着依依惜别的心情离开了。
列车刚一启动,站台上送我们的唐辉先生,突然从车窗外扔进来一个塑料方便兜,里面包着一包包东西,还有一封信。
他用不太流畅的英语对我说:“蓝冬过几天再回北京去,她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你。开车的时候再看信。”
望着渐渐远去的古香古色的小火车站,我的确有些不想离开。
我打开了信,是蓝冬写给我和杰克?杰佛里先生的信。信
的内容如下:
两位朋友:
我不知道犹太人和阿拉伯人到麦加朝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
感,但是我回到故乡,来到妈妈身旁,却突然感到自己变得圣洁了、
纯真了,有一种耳清目明的感觉。如果你们想要享受这种感情,我
建议你们攀登一次长白山,好在它并不算太高,只有二千六百多米。
那里,在群峰环绕中间,有一地势凹陷的宏大的火山口,成椭圆形,
日久积水成湖,名曰白山天池(又称龙潭),是闻名于世的高山火山
湖。天池湖水碧蓝,水平如镜,宛若镶嵌在长白山顶上的一块碧玉。
群峰倒映入水面,峦影波光,风光绮丽动人。
我是吃天池水长大的,可是,我却缺乏天池那种天然丽质,也
许是社会污染的原因,也许是我主观随意性的原因,总之,在妈妈
面前我永远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而离开了妈妈,我就变得连我自
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美国之行,开阔了我的眼界,也暴露了我的一大弱点。看来,
把人关在一个封闭的环境中是不行的,夏南走的路,我差一点要去
的路都证明了这一点。“外国什么样?”年轻人有一种好奇心,让
他(或她)去走一趟,呆一呆也未尝不可。回来了,有个比较就好了。
所以,在这点上,我妈妈是伟大的。因为她有过几十年的经历,她早
就学会了比较。
妈妈说,比较就是差异,比较就是矛盾,比较才能进步。也只
有这样才不会夜郎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