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理出来,然后我们再一章一章地拉出小题要来,张先生就依据提要慢慢地去写,最后我们再一起整理润色,您看如何?”
张宏文双手一拍,指着林诗雨说道:“我到底没有认错人!好!现在就来!”说着到车上去取了笔记本电脑进来。
林诗雨见他如此郑重其事,也只得打起精神,耐心地帮他挖掘梳理那些深藏在内心深处纷乱无章的意向。两人边说边写。时间静静地流逝,林诗雨伸了个懒腰,笑说道:“只怕张先生还得练练五笔,这样的写法太耽误时间了。”
张宏文痛快地道:“行!你的话现在就是圣旨,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只是求你别再叫我张先生了,这多生分啊?你叫我大头吧,我小名就叫大头,我喜欢女士们这么叫我,大头代表聪明嘛!”
林诗雨抿嘴一笑,无意中瞟了一眼墙上的钟,吓了一跳——已经过了接珈珈的时间了!她跳起来,一边拿包一边对张宏文说:“对不起,张先生,我要去接孩子了,时间已经过了。”
“什么孩子?”张宏文莫名其妙,也站了起来。
“就是我的女儿,她还在幼儿园里。”林诗雨说着急步向大门走去。
“我开车送你去。”张宏文胡乱收拾了东西,也跟着她一同出来。
“不用了,张先生也是忙人,我打个车去就是了。”林诗雨说着就要招手叫车。
“什么话,快过来。”张宏文朝她吼了一声。
林诗雨不再推辞,跟着他一同上了车。张宏文在路上东钻西蹿,尽力前行。林诗雨心中十分不安,眼睛一直朝车窗外望着,嘴里还不忘对张宏文说:“谢谢你了,张先生,耽误你的时间了。”
“我给你一下吧,你再说?看你还敢叫我张先生?”张宏文在方向盘上朝她挥了一下拳头。
林诗雨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望他一笑,说:“我没法叫你大头,我叫你张sir好了。”
“这也听着蛮别扭的。”张宏文说。
林诗雨笑道:“你也别总是林小姐、林小姐的了,你看,我的孩子都那么大了。”
“行,我就叫你小林,大头和小林,这不正好是一对儿吗?”
林诗雨顿时不言语了。张宏文又叨叨了几句,林诗雨总不吭气,张宏文急了,嚷道:“你总得给我指道儿吧?”
林诗雨这才忍不住笑了,将方向指给他。
幼儿园已经人去楼空,只有珈珈一个孩子留在门卫室里,正扒着窗户往外瞧,一眼看见林诗雨,就“妈妈、妈妈”地叫着哭起来,林诗雨也眼睛红了,三步并着两步地跑过去,一把搂住她,嘴里不停地说“是妈妈不好、是妈妈不好”,又向门卫室的老师和保安道歉。
珈珈看见了张宏文,奇怪地问:“妈妈,这是谁呀?”
张宏文做了个鬼脸,说道:“我是大灰狼!”
珈珈“哈哈”地笑了,小脸蛋上的泪珠儿还挂着呢!
张宏文要送她们娘儿俩回去,林诗雨一口回绝,说道:“我这又不着急了,你放心走吧。”
张宏文皱着眉说:“你看你,这都是因为我你才误了接孩子的,你就不能让我送一趟吗?小林你也太那个了吧?”
林诗雨还不曾开口,珈珈就爬上他的车去,这儿摸摸,那儿按按,嘴里兴奋地说:“哇塞!宝马耶!我爸爸的最爱了。”
“珈珈下来,宝贝儿听话。”林诗雨说。
“你就上去吧。”张宏文说着将林诗雨推上车,将车门关上了。
林诗雨还要珈珈到后面来,张宏文说道:“今天不听妈妈的,听伯伯的,玩吧,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珈珈回过头来看着林诗雨,林诗雨软弱无力地说:“宝贝儿,听话,过来。”珈珈便不再理她,回过头去,双手拍打着椅子,双脚乱踢,嘴里吱哇乱叫。张宏文一边开车一边回头对林诗雨说:“你放心,我开慢点就是了。”
“伯伯,你能不能将这车送给我爸爸?”珈珈问。
“行,不过你得让妈妈先叫伯伯大头。”
“妈妈,你快叫哇!爸爸可想要这个车了,上次在那个什么地方,那个有好多车的地方,爸爸还带我开了一下这个车呢,跟这个一模一样的。妈妈!”
“珈珈,别胡闹了,快坐好,把安全带系上。”
张宏文叹了口气,说道:“小林啊,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古板了些了!”
林诗雨笑而不语。
林诗雨没有想到,张宏文对书的事非常尽心,无论他在干什么,只要她约他,他总是第一时间赶到,林诗雨的要求他也总是尽力满足,文章的进度也不算慢,写得也比过去强多了。因为他的认真劲,林诗雨也渐渐地把它当作一件正经事来做了。
随着文章的进程,张宏文的人生在林诗雨的心中慢慢地明晰起来。
原来,在八十年代中期,张宏文是江南一个中型国企的厂长,手下管着好几千号人。他那时壮志凌云,跃跃欲试,一心要为四化做贡献。可是,他所面对的工厂:设备老化,技术落后,工人素质低下,产品结构跟不上市场的发展,一年年不可遏制地在走下坡路。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存货,他心急如焚,整日地奔波在挽救危亡的道路上。
他奔走在各大院校之间,招才纳贤;与各种人打交道,试图招商引资;他还花了近一年的时间,将无数个不眠之夜化作一篇长长的改革方案,满怀信心地交给了上级。
方案交上去不久,上面就派了调查组到厂里来。关于他刚愎自用、经营不力、私结帮派、财务不清等各种传言开始在厂里流传。工厂的书记一直与他不合,他也没怎么把这个眼看要退休的老头子放在心上。这时,调查组的工作进一步深入,经常由书记出面组织厂里各部门车间的职工到调查组谈话。他感到了不妙,到上级去找人,想了解事情的内幕。一个比较赏识他的领导透露了一些消息给他,都是对他不利的。他极力为自己辩解,并力陈自己的改革全是出于公心。领导似乎被他说动了,让他且回去等待。
不久,上级派了一位新厂长来,他被降为副厂长,辅佐新厂长工作。这位新厂长一上任,就与书记勾结一气,将他提拔起来的中层干部全部撤换,那些他三顾茅庐请来的贤才们见情况不对,都相继调走。他心灰意冷,称病赋闲家中。没过多久,他发现这位厂长在转移和侵吞国有资产,便愤愤不平地到上面去举报。上级与他谈话,要他以大局为重,与现任厂长精诚合作,共同把厂子搞好。
他开始放浪形骸,每天喝酒打牌,不问厂里的事,甚至为了对一个他招来的女大学生负责到底,竟与她合伙在厂门口开了一家歌舞厅。
厂子倒得很快,比他想象的还要快得多。先还卖设备、卖地皮、卖些值钱的东西勉强支撑,后来卖无可卖,只有那堆积如山无人光顾的存货。工人们已经半年领不到工资了,很多家庭陷于困境。一些对他有感情的工人常常到他家里来哭诉,希望他能站出来帮帮大伙儿。听到一个全家四口全在这个厂里工作,好几个月没有收入的家庭,竟靠这个家里的老太太每天到各餐厅饭馆去收集些残菜剩饭回来度日的悲惨故事,他被深深震撼了,却又无能为力。这时的他是非常痛苦的,为自己,为这些工人,也为这个当时他觉得不知向何处去的国家。
穿梭于三个女人之间
厂里乱了,到第七个该发工资却领不到钱的日子,愤怒的工人们将厂财务室和办公室砸了,并组织起来到市政府去静坐。那位快速搞垮厂子的“功臣”见事不妙,三下五除二就调往别处上任去了。张宏文又被再次提拔起来,负责厂里的工作。
面对这个大势已去的工厂,他深感回天乏术,只好努力寻求一个有实力的企业来整体买断。现在的上级对他是言听计从,只要能为这一大群工人找到生存之道,他怎么做,自上而下都不会有什么意见了。这时候,有人让他趁机捞钱,并说这个那个厂长趁厂子倒闭之机狠狠地捞了一票。他也知道,这个时候搞点腐败安全系数是很大的,可他于心不忍——他对这些工人们还是有感情的,这里许多人都是跟他一起进厂,一起成长起来的,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要他突然只顾自己享乐而弃他们于不顾他还真有点做不出来。
他招贤来的最后一个还没走的女大学生这时给他出了个主意:由她想法去找人注册一家公司,合资的、外资的都行,再以这家公司的名义收购现在的工厂。她告诉他:现在的厂子就是一堆破烂,国家恨不得早点甩包袱,收购起来一定不会太难,也不会要什么大价钱。可是,他们有熟悉的供销渠道,熟练的工人,现成的厂房和设备,还有那一大堆存货。虽然设备旧了,可有些还能用,尤其是那条他在任时引进的流水线,只要有点资金就完全可以开工,就是报废的设备卖废品也能卖几个钱;至于那堆存货,在城里没有销路,到农村和偏远的山区还是有市场的,他们可以以非常低廉的价格处理掉,这样他们就有了运营资金,再想法跟国家贷点款,他们是完全有可能干起来的。她还说,只要他想干,她将不遗余力地帮他。——他非常惊讶,对她不禁刮目相看。
这位女大学生名叫颜洁,是学工商管理的,出身非常贫寒,在大学毕业的那一年,被他巧言迷惑,来到当时由他领导的工厂。在他的办公室里当了一阵子秘书,还没等他来得及用她,他自己就下台了。她也像其他的人一样想走,可她没有背景,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里一直找不到一份令她满意的工作。他为了对得起她当初对他的信任,出钱让她在厂门口的大街上开了一家歌舞厅。她经营很有一套,歌舞厅很快就收回了成本。为了感谢他的帮助,她不仅送还了他的本金,还将当年一半的利润分给了他,告诉他:歌舞厅永远都有一半是属于他的。令他想不到的是,这个他一时善心大发办起来的歌舞厅在他最痛苦的时候给了他莫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