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光滑的墙面闭目养神,片刻之后,她睁开眼睛,站直身体,自言自语道:“奇怪,怎么还没到?”
比平时下到一楼的时间长了许多,也没听到提示音。
童苒抬头一看,吓了一跳,发现电梯的楼层指示灯变成一条横线,而电梯还在继续向下缓缓运行!
有没有搞错?!
这楼加上地下室也只有十层而已,而这电梯运行的高度已经足够盖起一座摩天大楼。
童苒慌了。
她用力拍打电梯门,把所有的键都按了一遍,并且死命地按警铃,大声呼救。
但是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用,电梯仍在下滑,狭小的空间充满了她惊惧交加的喊声,伴随着单调而冰冷的机械运行声,沉向不知终点的深渊。
童苒害怕得哭了出来,像只受到惊吓的小动物一般缩在墙角,死命地抓着拎包。
一种求生的本能让她不至于吓瘫,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打算报警。
死命地按下几个键才发现根本没有信号,她竟然被关在这个不断下滑的铁皮箱子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童苒抹了一把泪,告诉自己要镇定,她拆出电池再装回去,重新开机,发现还是没有信号!
绝望和恐惧让她浑身冰冷,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像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低头死命地按着手机按键。
就算是猛张飞、黑李逵,关到这电梯里一样插翅难飞,何况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
童苒泪水朦胧,愤愤地踢了几脚电梯门。
心惊胆战之下,她只能手指痉挛地死抓着手机,心想这号称信号覆盖全市的运营商如果能在关键时刻发挥神勇,救她一条小命,她绝对自掏腰包送XX通讯整版广告!
人到危难关头最容易胡思乱想,特别是在这永无止境的下坠当中,不知何处是尽头的等待让人崩溃。
童苒飞快地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短暂的生命,发现死到临头竟然还有这么多遗憾。
早知今日,她夏天就该去学潜水了,天知道当时在怕个什么东西。
因为胆小而错过太多,没想到上天还是开了个恶劣的玩笑。
难道她真的要带着乏善可陈的二十三载回忆英年早逝?
从自虐式的幻想中回过神来,发现电梯不知道何时已停住了,她喜忧参半地按下开门键,另一只手攥着手机,打算随时应付突发状况。
不知道什么命运在外头等待,电梯门缓缓打开,阴风扑面。
童苒禁不住打了几个寒颤,手一抖,手机掉到地上,又顽强地反弹了几下,摔出电梯外。
她整个人傻在那里,呆怔怔地看着门外的新天地。
可以肯定的是这里绝对不是一楼大厅,更不是地下室,甚至不像任何她见过的地方。
映入眼帘的一切都是蓝色的。
地面上铺着一块块巨大的透明冰砖,面前是曲折的走廊,墙壁如山洞一般粗砺,布满晶石一般的棱角,无数淡蓝的气泡在空中飘来飘去,气泡中还包裹着一朵朵细小的花蕾,让这个幻境般的空间分外诡异。
“有人吗?”她颤声问,浑身上下被笼罩在一层蓝光中。
无人回应。
拂过耳边的风仿佛夹带着隐隐约约的嘈杂,童苒瞪大了眼睛,心想这不会是外星人的秘密基地吧?
就算是,她也没有扮超人拯救地球的勇气。
此地不宜久留。
童苒刚要走出电梯去捡她的小手机,却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吓得她一激灵,手机也顾不上捡了,猛击电梯的关门键,幸好这机器没再给她掉链子,慢腾腾地关上门,开始上升。
好像有什么东西拍了一下门,随即只剩下机械运转的声音。
她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保持戒备,天知道下一站会停在什么地方,不过好在刚才有惊无险,让童苒胆子也大了一点点,油然生出一种死到临头又绝处逢生的庆幸感。
闭上眼睛,虚脱地靠在墙上,脑海中不断浮上那些透明的美丽气泡,童苒苦恼地抓着头发,有一种交错于梦境和现实的感觉,十分恍惚。
经过漫长的上升,电梯终于“叮当”一声停住,门开了,外头是灯火通明的一楼大厅,童苒提着的心终于勉强落回原位,抱着皮包走出电梯。
踏上坚实而熟悉的大理石地板,才有了重回人间的感觉,她惊魂甫定,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回头,吓得她后背寒毛又竖了起来。电梯门上,分明印着两个鲜明的蓝色手印。
就在发呆的几秒钟时间里,一个俊美斯文的年轻男子与她擦肩而过,走进电梯。
童苒猛地回过神,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冲过去一把拽住他,说:“先生,你不能乘坐这部电梯!”
该帅哥挑了挑眉,很和善地看着她。
童苒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他从电梯里拽出来,说:“这电梯有故障,你可以搭旁边那部。”
至于什么故障,她也解释不清,如果据实以告,说不定对方还当她发神经。
“总之,这电梯不能用。”她急了,想打电话叫维修部,一掏皮包才想起来手机不幸滞留在蓝色泡泡海中,童苒沮丧地垮下肩膀,摆了摆手,“你爱信不信,现在都下班了,楼里没什么人,你要有事最好白天来。”
帅哥端详着她苍白的脸庞,又低头看了看电梯门上的手印,对她莞尔一笑,说:“你脸色好差,跟我来吧,请你晚餐。”
“呃……不用了……喂!”她的大脑由于惊吓过度有些短路,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时,已经被对方牵着小手走出大楼,童苒一边试图挣开,一边没什么底气地拒绝;“我又不认识你,你放开啦!”
“我姓闻,是来谈广告版面的。”对方塞给她一张名片。
名片制作得清秀雅致,“闻夕城”三个端正的字解除了童苒的顾虑,再加上肚子饿、血糖低,让她思考能力大幅下滑。
于是,她就乖乖地被这个陌生的帅哥牵着鼻子走了,完全没想到一点:广告部的人都下班走了,他来谈哪门子版面?
童苒忐忑不安地跟他进了一家叫做LeTempsPassé的店。
店内甜暖的香气舒缓了她紧绷的神经,滋滋作响的柚汁牛排和热腾腾的奶油南瓜汤上桌,让人有一种置身天堂的幸福感,童苒感动得说不出话来,生怕口水和泪水一起流下来。
吃饱喝足,她的精神状态活跃了许多,不再是一副萎靡不振的蔫豆芽样。
闻夕城在她对面坐下,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容:“现在可以告诉我电梯有什么问题了吗?”
童苒狐疑地瞪着他,心想这人真怪,明明只是个路人甲,为什么会对那电梯锲而不舍?
不过既然蹭了人家一顿饭,电梯问题也不需要藏着掖着了,反正信不信由他。
童苒理了理思路,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比较客观而且淡定的语气,把晚上的电梯惊魂记描述了一遍,顺便惋惜自己慌乱之中丢了手机。
本来已经做好了被嘲笑臆想症的心理准备,没想到闻夕城一直很认真、很温柔地看着她,反而让她有点过意不去,说:“反正……就是这样了,幸好我没遇上什么流血事件,就当破财消灾了。”
闻夕城沉默了片刻,说:“童苒,半年前,你们报社一位叫方宇墨的美编失踪,你还记得吧?”
“你干吗提这个?”童苒头皮发麻,很不爽地瞪他,“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干吗把恐怖的事情集中到一起啊?”
闻夕城拍拍她的手背,说:“我有理由相信你步了他的后尘,不过你运气比较好,没离开电梯而已。”
童苒回想起掉出去的手机,以及当时听到的脚步声,不由得毛骨悚然,一阵后怕,小声说:“为什么会这样?我八字并不轻啊!”
难道那个破电梯和美编有仇?怎么先后撞上这事的都是美编?她明天是不是应该请假去庙里烧炷香?
闻夕城摊开她的手掌心,问:“你相信异次元空间这种东西吗?”
童苒脸色凝重,答道:“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不然实在无法解释只能通到地下两层的电梯是怎么贯穿N米陆地跑到那样奇异的空间去,只可惜她不是做Discovery频道的,否则单凭这一项发现就足以升职加薪、前途似锦了。
前提是如果她有那个胆子再涉险境的话,然而很明显她没有,在闻夕城提出再去探索一下电梯的秘密时,童苒差点跳起来,摇头如拨浪鼓:“不行不行,太可怕了,我绝对不要再去那种地方。”
她上有父母要赡养,大把的青春还未享受,怎么会去做那种吃力不讨好的危险事?而且——
“干吗一定要我去啊?你可以带几个帮手自己去嘛!”
闻夕城无奈地摊摊手:“有一种东西叫做气场感应,如果说那个秘境是一把锁的话,你,还有方宇墨就是打开它的钥匙。”
这样的话,她更不想轻易打开潘朵拉的魔盒,万一放出一堆妖魔鬼怪,她很容易被吓死不说,还没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童苒站起身来,把小包往肩头一挎,身体前倾,郑重地说:“我不会去的,就算给我配MP5冲锋枪和狼犬我也不去,这是我的原则,闻老板。以后有机会再合作,我回家了,晚安。”
说完,好像生怕闻夕城会阻拦似的,头也不回地冲出店门,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闻夕城抱起在他脚边绕圈子的小黑猫,自言自语:“话不要说得这么绝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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