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晓飞没说话,只是挥挥手。
四人穿过安静的校园,向校门口走去。
校门口的停车场里冷冷清清的停着一辆银灰色的陆虎揽胜,夏良在五米开外按动遥控钥匙,车灯闪烁,四人鱼贯而入。这辆越野车属于夏良的舅舅,一位人过中年,但膝下无子,并因此对夏良疼爱有加的富翁。
车子安静的启动,不得不承认对引擎噪音的控制始终是英国人的强项。夏良一直认为此车最大的缺点就在于此,比轿车还要小的噪音似乎与这台升8气缸的引擎乃至整车粗犷阳刚的造型并不相称。
离开停车场,除了夏良,晓飞、海林和高森都紧张的系上安全带,因为他们知道夏良是无证驾驶,实在不想被交警找麻烦,平摊罚款。
“你慢点,前面那个路口人多。”每次坐夏良的车,晓飞都会紧张。
习惯地打开收音机,熟练的搜索着那个早已熟悉的频道,夏良甚至熟悉到不用低头去看中控台上的那块偌大的触摸屏。
“中波801千赫,调频兆赫,这里是《雨之印记》。我是主持人椰子……”
熟悉的《Kiss of The Rain》从车内的音箱中缓缓流淌出来,就像那一股带着些许潮湿气息的同样熟悉的女声。博世音响将音乐的每一个细节都忠实的还原,甚至是钢琴家的手指与琴键接触时的一刹停顿。潮湿,这是这首钢琴曲给夏良最刻骨铭心的感觉。在音乐中,夏良的手指停止了动作,只是在中控台上轻轻地敲击着。
“……还是没有忘记她么?”后座上的高森有些小心翼翼的问。
夏良抬眼从后视镜里看看他,“不知道,也许吧。”
高森他们都知道,这辆车里是有属于收音机里的那位女主播椰子的一个座位的,不,确切地说,应该是现在这位叫椰子的主持人的前任,现在这位椰子只是继承了她前任的名字而已。她们是不同的两个人,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她们的声音里都有同样潮湿的音色。
乐曲从每个人的脸流过,似乎散发着那位漂亮女孩身上特殊的幽香。那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呢?她叫椰子,拥有着与名字一样明媚幽静的外表和性格,善良可爱。当然,有些早熟的她还会有一些温柔的女人味。当然了,最迷人的是她的声音,永远是中速的,夹杂着亚热带风情潮湿的海风。
“椰风挡不住”,这时夏良他们四个心里对她的评价。久而久之,这也就成了她的口头禅。夏良一直认为,她最美丽的样子就是在念完这句话后顽皮的一笑。因为在这个时候,那双玛瑙色的眸子放出的光芒总会将夏良的世界笼罩,在如此明媚的日光里,夏良甚至没有勇气睁开自己的眼睛去直视那一盏太阳。正是由于她的出现,一向低调的夏良成为了学校的焦点,也正是由于她的出现,一向不善于交往的夏良结识了面前这三位挚友……夏良甚至不记得,由于她的出现,给夏良带来了多少东西?有形的,无形的,甚至是,一个彩色的世界?
华年日志(6)
关于她,夏良他们总会有太多的回忆。他们五人在野外打猎,当晓飞高举着打到的野兔时她流下伤心的泪水;海林的生日宴会后,他们驾车向警车挑衅并与之狂飙是她疯狂的尖叫;期末考结束后,在KTV包房里她跳起钢管舞时的性感和狂野;甚至在她第一次录节目时对晓飞的热线骚扰毫不留情的回击……
音乐仍在继续,不知不觉的,车子已经停靠在路边,夏良伏在方向盘上,泪流满面。
做为初恋女友,椰子给了夏良太多太多,幸福、憧憬甚至是梦想。在她离去后好久的一段时间里,夏良都生活在她亲手编织的幸福中,直至平淡。也许是她对自己的离去的未卜先知,也许是她太了解对方离去时带来的痛苦,还是她总会惦记着夏良未来的生活?在刚刚开始的时候,她就已经在着手为夏良编织一个美丽的梦,来帮助他度过未来最痛苦的日子。甚至就在她离开以后,每逢季节变更和特殊的日子,夏良仍然还会收到她写在彩色信纸上温馨的问候。每当这个时候,在恍若隔世的梦幻中夏良总会对着手中单薄华丽的字体低低倾诉他的思念,而她就会坐着,静静的倾听,就像那一个星光灿烂的夜晚,当夏良坚定的挺进她身体里的那片泥泞时她蜷缩在夏良怀里娇羞的嘤咛的温顺。
椰子就是这样一个会给你带来幸福的女孩,她会读懂你的付出你的坚强和脆弱,尽力去呵护你,疼爱你。
“真想她了就一起去看看她吧!反正马上都要走了,我们都应该去看看。”晓飞拍拍夏良的肩膀。
“走。”
夏良再次发动车子,一打轮高速切入主车道。高档越野车车身的隔音设备无情地将后面接二连三刺耳的刹车声和司机大声的咒骂从新鲜的空气中过滤掉,以免使驾驶者分神。收音机早已被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晓飞关掉,后面的海林长叹一声,高森则和晓飞一唱一和讲着无伤大雅的笑话,企图缓和车里凝重的气氛,其实大家的心情总是一样的。出了市区驶上刚刚通车不久的南外环,车子高速掠过一家偏僻的花店后,夏良问晓飞他们:“我们是不是应该买点礼物?空手去不太好吧?”
华年日志(7)
“啊?哦!”
还在滔滔不绝的晓飞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夏良一脚踩下刹车,向着花店的方向高速倒车。四人在花店老板殷勤的招呼下一低头,走进花店。尽管老板在得知夏良要去看女友后热情的向他们介绍自己所懂得的各种玫瑰花语,夏良还是厌恶的推开老板手中擎着的一束艳俗的玫瑰,掏钱买下了一束百合而没有加任何杂色的点缀。因为椰子从来都是简简单单的,没有任何多余的点缀的。
“怎么想到买花?你好像从来没有买过。她会不会不喜欢?”四人重新上路后晓飞问。
“呵呵,她喜欢,放心吧。”夏良回答。
的确,又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花呢?可是椰子知道夏良生性腼腆,而且对花也谈不到喜欢,所以和夏良交往的时候,从来没有不懂事的逼夏良买花并且在众目睽睽下送给她。椰子天生浪漫,但是她从来都非常满足的和夏良一道以一种平淡如水的方式经营好这份属于他们的感情。夏良甚至有的时候觉得椰子就像一位慈爱的母亲,默默的为自己做好一切。所以她总是忙碌的,忙碌到从来没有时间把她所做的说出来。也许这就是从心里往外讨厌一切华而不实的东西的夏良总是心甘情愿的用自己的一切去呵护椰子,去爱椰子的缘故吧。
夏日的城郊真的很美,脚下的这条外环公路正是沿河而建的。路边河岸上的杨柳轻舞丝绦,一种凉爽的绿意。
就在行人渐渐稀疏以后,他们也到达了目的地。车子减速,停在了这个被半米多高哥特风格的矮墙环绕的幽静的院落外平整的草坪上。四人下车步行在柔软的黑麦草草坪上。现在已经难以形容“PIN1489”这个描述位置的编号对夏良来说已经有多么刻骨铭心,但是每次要面对它的时候,夏良仍然难免手足无措。可以想象么?就像多年漂泊在外的游子一步一步走向梦中挥之不去的家门时的激动和感慨。
当他们一步步走近椰子的透明的笑靥,夏良的表现并没有像另外三人的动容。他只是默默的将手中的百合放在地面,蹲下身体,仔细的擦试着漂亮的椰子熟悉的笑容。 。。
华年日志(8)
“椰子,你说过我长得很傻,哭的样子一定会很可笑,所以我不会让你笑我了。”
“椰子,我给你买花了,喜欢吗?没有买玫瑰,因为我觉得百合才像你。”
“椰子,我前些天又收到你的信了,你怎么知道我考上了呢?哦,我忘记了,我的椰子永远都是冰雪聪明的。”
“椰子,晓飞和海林考得都很好。知道吗?高森那小子要去耶鲁了,我们都会想你的。再过半个月我就要去新学校报到了,学校离家挺远的,所以我不能经常回来看你了,我会想你的,椰子……”
自由的味道很硬,充满了柏油和轮胎的味道,让人很想远行。离开这片幽静的墓地,也离开了椰子的世界,或者说,是离开了曾经心灵的庄园。想给自己一个答案,还是一个解脱?总之,夏良感到堵在喉咙里的苦涩的情绪在一丝丝的抽离,也许无论得到的是答案还是解脱都已经失去了意义,重要的是一场爱情、华丽或者朴素,激情或者淡泊,总应该有一个结局吧。夏良不知道,自己和椰子的这个结局是几个月前那张触目惊心的血检化验单,是医院里雪白的病床,是弥留之际椰子幸福的眼神,是葬礼上黑色的帷幔,还是此刻墓碑前的那束百合?不管怎样,就算是有了一个了结了吧。
夏良摇摇头,用力驱赶走脑中的混乱。顿时,周围的世界明亮起来。鸟唱虫吟,恨不得用欢乐装满整个世界,当然,自己身后还有三位惺惺相惜的挚友坚实的臂膀。
在回去的路上,夏良突然想到鲁迅先生在《伤逝》中的一段话:“新的生路还很多,我必须跨进去,因为我还活着。但我还不知道怎样跨出第一步。有时,仿佛看见生路就像一条灰白的长蛇,蜿蜒地向我奔来,我等着,等着,看着临近,但忽然便消失在黑暗里。”
华年日志(9)
这是椰子在某一封信里写给夏良的一句话。想着想着,夏良噗哧一声笑出声来,大声对着车里的另外三个人说:“女人,的确实危险的动物啊!”
说罢,银灰色的越野车像风一般疾驰而过。
“椰子,你的心我懂,放心……”
从后视镜里看着渐渐远去的墓园,夏良默默的想。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夏良把三个朋友送回家后独自驾车回到家。与往常一样,家里没人,只是走廊里有几盏灯亮着。母亲应酬多,显然还没有结束一天的工作,而父亲也在与朋友的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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