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航班起飞。
冷翠差不多是被文弘毅抱下的飞机。漫天的晚霞如达·芬奇的画映在天边,落日,血一样,将整个罗马古城染成血红色。的士在宏伟的广场和雕塑间穿梭,冷翠将脸贴着车窗,撕裂的痛苦,无边无际的黑暗,绞缠在一起,多么残忍!是幻觉吗,眼前是一片薰衣草绽放的花田,仿佛是自己替他亲手挖掘的坟墓,骇然呈现在她的面前,空前的绝望,顷刻间洪水决堤火山爆发,彻底将她摧毁……
Jan,等等我,如果你想要飞翔,请让我和你一起飞……
〃冷翠,我们要坚强!〃文弘毅搂紧她的肩膀,把她的头贴到自己的胸口,就像他所习惯的那样,用下巴抵住她的头,〃人世间的很多事情,都不是人为可以控制的,无论生命以何种方式存在,只要他幸福,那么,我们也只好……〃他说不下去了,泪水滴落在她的发际。
她不能回答,仿佛有一柄尖刀正扎在她的胸口上,她抬起脸,就那么看着他,眼泪也是一串串地落下来,目光幽幽地散落在前方,那样子仿佛灵魂已经出了窍,她竟然含糊不清地唱起歌来,〃在阿维庸……的桥上,让我们跳舞,在阿维庸的桥上,让我们……围着圆圈跳舞……〃 第138节:第十五章 悠长的叹息(12)
〃冷翠!〃文弘毅抹了一把脸,更紧地搂住了她。
纳佛那广场。
远远的就看见广场上的三个喷泉在落日的余晖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汩汩的泉水,像是爱情亘古的语言,爱情或许可以等待,但一秒钟的错过,即便等待千年也是惘然。爱情很多时候就是一瞬间,你要爱的人,或爱你的人,在你眼前时你没有抓住,那么,即便去了天堂,你也抓不住他了……这世间,最不能等的就是爱情啊!
绕了一大圈,车子停在了古堡状的落日酒店前。
似乎还没停稳,冷翠就把车门打开了,以至于她几乎跌倒在地。她踉跄着,下意识的朝楼上看了一眼,就一眼,时光就被定格在那一瞬间。
一秒钟?两秒钟?
那个熟悉的可以看见落日的露台,一身白衣的他飞身坠落,上帝啊,他果然是〃飞翔〃了,只不过是往下飞,如一尾轻飞的羽毛,那么轻,完全没有力量,仿佛是他的魂魄早已飞出了他的身体,坠落的只不过是他的躯壳,他的灵魂,真的已经飞翔,飞向那灿烂的晚霞,飞向那血红的落日……
〃嘣〃的一声。
世间最可怕的声音莫过于此。
鲜血,如散开的花朵,溅落在她的面前,不过十米。
他躺在地上,侧着脸,眼睛正对着她……
〃Jan!……〃她的尖叫刺破长空。
然后,她也倒下了,在倒地时最后仅存的意识里,她的眼睛正对着他的,她看见鲜血从他的脑后汩汩地涌出,如广场上的喷泉,诉说着爱情亘古的语言,似乎在跟她说,〃你怎么才来,我说了我等不起的,你来晚了……〃
Jan,我爱你。
……
没有回答。他是否听到了也不得而知。也许他没有死,正浮在天上的那堆云朵里,透过那洁白柔软的云层,静静的,俯视着她……说什么都毫无意义了,不是吗?人们怎么来评价他都无关紧要,正如他说过的,刹那间的飞翔也是永恒,都过去了,把一切忘掉吧。愿蓝天白云朝霞落日,接纳这个不幸的灵魂,尘归尘土归土,如果有来生,哪怕是变成一缕清风,也请给他轻松自由,想爱就爱,至少不用再等待……可怜的人儿……
3
杜瓦的第三封信:
〃翠翠,我的心肝,真不知道你看到这封信时,正处于什么样的状况,你见了那小子吗?不管见到没有,宝贝,请记得要微笑,因为只有微笑能给你勇气,继续活下去。未来的路还很漫长,你还这么年轻,人生还有很多的风景等待着你去遇见,我唯一要忠告你的是,这世上什么都可以等待,唯有爱情不能。切记!〃
毫无疑问,杜瓦早已预见了祝希尧不会去桥上见冷翠。
微笑,杜瓦要她微笑。可是,她还能笑吗?
两天后,从巴黎传来消息,著名华裔南希杜瓦夫人在其寓所中被杀。据说死得很痛苦,被人活活掐死的。而凶手,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亲生儿子丁晖。杀死母亲后,丁晖焚毁其母收藏的全部名画,这些画中有很多是世界上仅存的真迹,价值无法估量,南希为这些画阴谋算计了半生,最后仅剩一堆灰烬,不等警察赶到现场,丁晖就已服毒自尽。警方在他的遗物中,发现他对他母亲种种罪行的指控,厚厚的上百页文案,显然事先经过周密准备,如果南希活着,这些指控足以判她终身监禁,同时,这些指控也宣告了冷翠的无罪。
法国警方通知冷翠去巴黎认尸。
因为她是南希杜瓦夫人和丁晖唯一的亲人。
文弘毅陪伴冷翠去的巴黎,从头到尾,冷翠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在太平间,警察揭开丁晖遗体上的白布,看着这个年轻人安详苍白的面容,泪水,终于还是溢出了她的眼眶。她忽然想起丁晖送Tracy到酒庄的时候,临走说过的那句话,〃别跟我说再见,我唯愿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如果见到,不是你的不幸,就是我的不幸……〃
果然是不幸的,只是没想到如此不幸!
〃对不起。〃这是丁晖留给她的遗言。就三个字。
在进太平间前警方就把遗书交给了她,此刻她看着他僵冷的脸庞,喃喃地说了句,〃你真傻,如果'对不起'有用,还要悔恨干什么。〃
文弘毅帮着办妥了领尸的手续。警察问他另一个怎么办,指的是南希。文弘毅看冷翠,等她发话,冷翠扭头瞟了眼旁边的那具尸体,淡淡地说,〃随便吧,你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太平间。
当天,丁晖的遗体被火化,葬在了巴黎的一个公墓。两人随即又赶回意大利,祝希尧的死亡调查报告已经出来,他们得去处理善后事宜。在警察局办好相关手续,警察领他们去落日酒店。
当金发碧眼的罗马警察帮冷翠把门推开的时候,她还在幻想,他没有死,他还活着,此刻就在房间静静地等着她,要么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抽烟,要么站在露台上眺望远处的纳佛那广场。他的背影,任何时候都那么伟岸挺拔,那么孤独。 第139节:第十五章 悠长的叹息(13)
房间里很黑,窗帘拉着的。
警察开了灯,服务生过去拉开窗帘。
清晨的阳光毫无保留地照进来,还只是早上,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刺眼。文弘毅扶着她进去。这不像是他的房间!他是个绅士,一生爱整洁,从来不允许房间这么零乱。但空气中却真实地弥漫着他的气息,床上的被褥半边都搭到了地毯上,他的蓝色睡袍随意地丢在床头,地毯上扔了很多易拉罐,很冲的酒气,而沙发茶几上却又横七竖八地摆放着很多药瓶,药丸随处可见。至于房间另一边的书桌上,更是铺满乱七八糟的文件,满地都是纸,还有几本杂志和书籍……
〃我们没有动房间的任何东西,都保持着原样,〃警察用英文跟文弘毅说,〃从现场看,基本已经排除了他杀的可能,而且走廊上的录像也显示,事发前的数天内,除了服务生和他自己,没有任何人进入过他的房间,所以祝先生应该是自杀,但不是蓄意的,一是因为没有发现遗书,二是因为他可能患有严重抑郁症,你看这些药……〃警察随意拿起一个药瓶给文弘毅看,〃都是……〃
〃放下!别动他的东西!〃冷翠突然大叫。恶狠狠地瞪着警察。
警察讪讪的,连声说抱歉,放下了药瓶,不敢再看她,只好又对着文弘毅说,〃尸检报告也已经出来,祝先生去世前喝了很多酒,血液中的酒精浓度达到了78%,最严重的是,酒精跟他体内的药物发生作用,极大地刺激了他的神经,以至于最后失去理智……如果你们对我们的调查结果还存在怀疑,我们可以依法进行解剖……〃
〃滚!你们都给我滚!!〃冷翠一听到〃解剖〃立即失控,抓起沙发上的一个靠垫就扔了过去,〃人都死了,还要解剖,就不能给他留个全尸吗?冷血动物,你们这些冷血动物!……〃
〃冷翠!〃文弘毅连忙奔过去抱住她颤抖的身体,〃没事,没人要解剖他,你听错了,什么事都没有,〃扭头又跟吓傻了的警察说,〃你们先出去吧,谢谢你们了,我们接受这个结果,明天我们就领回祝先生……〃
警察避之不及,转身就离开了房间。服务生也退了出去。〃你也出去吧,让我在这房间里一个人待会儿。〃冷翠目光呆滞地盯着地毯说。
〃冷翠……〃
〃放心,我不会寻短见的,还有Tracy呢。〃
文弘毅怔怔地看着她,〃冷翠,还记得得那次我们在许愿泉许的愿吗?我许的是,希望有一天可以在叹息桥上等到你。我果然是等到了你,也许现实情况并不如我最初的想象,我不是你要等的人,你也仍然不会爱上我,可我还是会静静地等你,守护着你,陪你渡过一切难关……〃
〃弘毅,我再也不想等谁了,不想了!〃冷翠迷乱地摇着头。
〃好,我们都不再等待,一切顺其自然好吗?无论后面的路多艰难,你记住有我在你身边就好。〃说着,文弘毅站起身,拍拍她的肩膀,抚摸她的头发,〃那我就先出去,你要多保重,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处理,明白吗?〃
冷翠机械地点点头。
文弘毅一带上门,她就哭起来,拿起床上的睡袍,捧在胸前嗅着他残存的气息,抽空了身体似的干号起来,终于结束了,却原来是这个结果。
犯下的错误,没有机会再纠正,命运从来就不会因你想要结果就露出底牌,但又逼着你判断下注,她在那一天,是怀着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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