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的话,我现在还给你,」奥达隆冷冷地道:「我的伤口,关你什麽事?」
安杰路希咬住下唇,碧绿的瞳中泛著一层莹莹水气。他狠狠瞪著奥达隆,一字一字,慢慢吐出:「你明明知道……我并不想要你受那种伤……我很後悔……」语气却是幽怨的。
奥达隆的表情有了变化,刚硬的脸部线条软化下来。他显然并不在乎创口破裂流血,仅用受伤的右手做为支撑点,左手掠开安杰路希披在颊边乱著的发丝,从头顶到发梢,一遍又一遍,仔仔细细顺理著。
安杰路希畏惧他的目光,逃避著扭开脸,奥达隆又将他扳回来。
「你该知道一件事,」他的声调尚有些僵硬,却不再冷淡。「我冲过去挡这把刀,不是无意识的反射动作,不是来不及思考,更不感到後悔。我知道我在做什麽,不管有多少东西砸落下来,只要我在,就一样也不会伤到你。」
「那你为什麽要……要欺负我?你……你……弄破我的衣服!」衣服事小,但他实在说不出真正介意的後续行为。
「如果是那种程度的欺负,我可以马上让你忘掉……」奥达隆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说著。
安杰路希没有机会问是什麽意思,口唇甫动,就被密密封住……被奥达隆的唇给……吻住了。
这个人……怎麽可以、怎麽可以这样!?那是他的第一个吻啊!安杰路希惊怒交集,心里头在大喊大叫,却苦於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奥达隆起初吻得很轻柔,带著试探的意味,随著安杰路希扭动身子开始抗拒,他也相对施加更强大的力量加以压制,双唇的进犯也变得凶狠霸道。
胸膛上有另一个比自己强壮太多的身躯紧紧压著,安杰路希感到呼吸困难,他短促地换著气,节奏紊乱。奥达隆似乎打算闷死他,一点也不愿松开他的唇。火烫的耳里全是四唇交叠摩挲的恼人声响,沐浴过後,残留在身上的清雅香气,混进浓烈的男子气息,薰人欲醉。
他企图发出声音要奥达隆住手,却给予对方更多的空间,恣意在他的唇舌间肆虐著,弄得他几乎疼痛起来。
……停下来!一定得停下来!奥达隆害他变得好奇怪,他不想要这样!
安杰路希狠下心,在奥达隆受伤的右肩使劲一推。奥达隆眉头一皱,不得不松开他,手肘弯曲,身体缓缓倾倒向右侧。乍见他疼痛难忍的神情,安杰路希马上感觉後悔,却又想起他是如何霸道蛮横地强吻自己,羞愤一时不可抑制,手掌扬起,就想甩他一个耳光。
奥达隆左手移动了一下,终究没有举起来挡架,安杰路希手到半途,却也硬生生煞住,没有继续,没有收回,像被什麽看不见的东西卡在半空。
「……为什麽不打?」奥达隆平静地问。
「你这个样子叫我怎麽打?!」他大吼,泪水迸出。「故意装可怜,把自己弄出那麽多血来!卑鄙狡猾!我最恨你了!」
第14章
「你这个样子叫我怎麽打?!」他大吼,泪水迸出。「故意装可怜,把自己弄出那麽多血来!卑鄙狡猾!我最恨你了!」
痛死活该,活该痛死!可那是他的第一次啊!忘恩负义的混蛋,自己吻过不知道几千几百人就可以随便欺负人吗?安杰路希用力将奥达隆推开,抽起衣襬,怀抱著一肚子委屈爬回自己的一半床铺,决定不再看那个可恨的家伙一眼!
……这个决心很快宣告了失败。安杰路希把自己闷在被褥里,不仅毫无睡意,连身旁都听不见半点动静,忍不住扭头一看。
奥达隆被他推开之後,一直站在床边,此刻也正默默瞧著他。安杰路希泪痕犹湿,却硬是挑起眉,回瞪过去。「告诉你,我永远也不再帮忙你!」
这句话,隔天就被安杰路希自己吃了。他躺在床上,内心挣扎再三,最後恼怒地跳起身,怒的对象是自己,以及那多馀到不值钱的同情心。
「快点!想要我帮你的话,就发誓再也不会强吻我!」不过是说话间提到,安杰路希的脸就发热。
「……我并不很想要你帮忙。」
安杰路希揪住他的衣领,火冒三丈。「少不识好歹,快发誓!」
「我不会许下这种不可能守住的承诺。要不要帮忙,全看你的良心。」
「那你就带著我的良心一起去死好了!」
两个人都远比对方所想要固执。
每次就寝前的换衣时间对王子的良心是很大的折磨;王子的坚决,也令奥达隆微感挫折,尽管他一点都不後悔强夺那个吻。
幸好,他的伤势好得飞快。到了第四天,日常活动已经毫无窒碍,不需要任何的协助。过不多久,右肩头只剩一小块淡淡的痕迹,得要非常用心观看才看得出来。
他没有答应王子要求的承诺,类似的事情却也不再发生,甚至,他有时表现得像是从没有发生过一般泰然自若。安杰路希一方面认为这是正确的态度,一方面又隐隐感到非常不痛快。
初吻事件的发生,安杰路希对於自我防卫的需求变得更为迫切。在强大的压力下,卡雷姆撇开万般不甘愿的情绪,努力在繁忙的私事与偶尔的公务中挤出固定的时间,兑现与王子的承诺。
比约定的时间稍晚一点,安杰路希乘马车来到卫戍骑士团的其中一个教导场。他的迟到是必要的,是阶级社会里一直沿袭下来的习惯,给予身份较低的一方等候的机会。
教导场占地不小,是新进骑士居住、以及接受训练的地方,通过大门岗哨,旁边有一大片青草地,用木桩定出边界,供骑士们策马奔驰,磨练骑乘的技术。依照卡雷姆事先的指示,安杰路希走进并排的几栋建筑物当中最大的一栋,穿过宽阔的中庭,看见几名年轻骑士在墙边整备器械,一小队见习骑士散开在四周观摩。
一路上,骑马的下马、坐卧的起身、手执兵刃的放低武器,骑士们一个个恭恭敬敬低著头,向路过的王子殿下行礼致意,王子则一一嘱咐著不可以泄漏消息。
安杰路希早就决定好,不管众人的脸上有多少好奇与不解,这件事一定要瞒著奥达隆!才能出其不意,得到最大的效果!
安杰路希最後来到一间位置较为隐蔽的聚会厅,房间内的桌椅已被推到墙边,空出中央的宽敞木板地,地板上,卡雷姆伸展著双腿悠閒半卧。
他很快站起身,满脸堆著笑,欢迎著王子的莅临:「哎呀,最枯燥的房间都在一瞬间怒放出最迷人的花朵了,这都是殿下的魅力之罪啊!」
他的笑容看上去真诚热情,任谁都会误以为,他是一心一意期盼为王子效犬马之劳,而不是哀怨著本来可以拥有的种种约会时光。
踩过久历岁月,斑驳褪色,有些地方还吱嘎作响的地板,安杰路希来到房间正中央,环顾四周,心中有个疑问。
「为什麽选择这里呢?不但远,也不特别讨人喜欢,我们不能在你的住处练习吗?」大家都知道卡雷姆有座别馆,应该比这个老旧的屋子理想。
「殿下没有察觉这里的优点,没有閒杂人等干扰,可是呢,不时会有值班巡逻的骑士经过,是与暧昧情事绝缘,能避嫌又能专心的绝佳场所。」
卡雷姆解释著,安杰路希顺著他的手势,果然见到大大敞开的门窗,以及从不远处缓缓往这个方向行进的两名卫士。
「再说,我的小窝早就既不安逸也不逍遥了!去过的美人们太多,总是会有一些……呃……风波与混乱,是一个不适合殿下千金之躯的是非之地啊!连我自己,都尽量避免长久待在家中。」他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这同时也是他勤於造访奥达隆府邸的原因之一,那可是少数几个提供他喘息的避风港。
感叹完毕,转头看见王子殿下一脸的不以为然,甚至还带著同情的眼光,他连忙换上笑脸,挥著手道:
「噢,情况绝没有殿下的神情严重哪!王城也罢,米卢斯也罢,不过是我找寻永恒归属的漫长路途中,一个非常短暂的落脚处。」
安杰路希听得不是很明白。「所以,你想要搬到别的地方去?一个永远的住处?」
「归属,不见得是地方,说不定是某人呢!」
「哈哈哈!」实在不能怪安杰路希的失礼,一个风流浪子竟然说这种话,要人不笑是很困难的。「什麽某人,你找到了吗?谁是那个不幸的人?」
不料,卡雷姆竟然非常认真的点著头:「殿下料事如神,那人确实觉得认识我很不幸。」
「咦?所以真的有这个人?」
连一天到晚话人长短,拿他人的私生活当茶点来配的芬姬儿和伊恩他们,都不知道卡雷姆有这样一个特别锺情的对象呢!
「哎呀!殿下的魅力太强烈,令人讲出不适当的话啦!我的爱注定要和众多的美人们分享,这种残酷的事情我怎麽做得出来?」他笑眯眯地朝安杰路希眨了眨眼。
「不过,或许有一天我真的会离开米卢斯。不知殿下是否听说过舍妹?她远嫁外国,一直希望有兄弟去陪伴她长住。想想看,多少动人的邂逅,正在异国等待著!不是个相当美好的主意吗?」
「不是,一点都不美好。」王子斩钉截铁地回答。
第15章
第一堂课结束後,安杰路希感到意气风发,彷佛已看见奥达隆瞠目结舌、惊叹得说不出话来的模样。至於卡雷姆摇著头说什麽『哪有人一开始就学剑?』的不赞同,他身为王子,当然可以选择没有听见。
搭乘来的马车比安杰路希早一步抵达大门口,坐在车夫旁座的一名侍卫迅速跳下车,打开门恭候王子殿下起驾。
自从安杰路希开始频繁使用马车,奥达隆就多加了护卫的人手,一个专责驾车,另一个跟随王子,机动性听候派用,并负责殿下的安全。奥达隆不禁止王子随意外出,却显然对他的自我防卫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