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博彦走了,夕歌叹了一口气,上前劝她道:“小姐,少爷也是因为担心你,小姐千万不要与少爷置气。”
“我又怎么会气他。”她念他还来不及。
启唇送出一口浊气,顾婧容只觉得眼睛酸涩得厉害。
“夕歌,你说……”出神地望着院子里被白雪覆盖的青松,半晌,她才再次开口问道,“我该怎么办?”
夕歌被她这个问题难住了。抿着唇盯着她看了几眼,她眉间轻轻的褶皱总是令她忍不住想要去抚平。“小姐在担心什么?”
看着树上覆盖的白雪不经意间簌簌落下,飞扬的雪花带着别样的美。
顾婧容摇了摇头,起身走到门边,神色清冷:“该来的躲不过,回去便回去罢。”
语毕,便抬步出了安福堂,折身往自己的院子走了去。
明知这一趟回沈家,必将不得安宁,她还是想遂了他的意,跟他他回去。只是到时候,且不说崔姨娘、沈悦姈会如何取消自己,便是沈将军,又将如何看待自己?
夕歌站在她方才站的地方,学着她方才的模样出神地望着影壁边上的那棵青松,歪着头想了半晌,却也不知道她方才究竟想要自己什么。小姐真是越来越难琢磨了,唉。
未时刚到,平叔便到了别院。
下了马车,正打算进门的时候,眼角余光一扫,却瞥见芙蓉园拐角处似乎站着一人,青色的一角隐约可见。
许是察觉到他的注视,那人稍稍后撤了几步,隐藏了在那院墙之后。
平叔皱了皱眉,亦不想再节外生枝,跟门外的侍卫多交待了几句,这才跨进了院子,随手便关了大门。
安福堂内,沈博彦大刀阔斧地坐着,扫了一眼一屋子已经整装待发的丫鬟下人,忽而眉头一皱:“小姐呢?不是让你们去叫了吗?”
他此刻严厉得不似平常,丫鬟们心中微怵,垂着头不敢应声。
见状,沈博彦目光一沉,正要开口训诫,便听到廊檐下传来一道清丽的女声:“大哥。”
“大哥,我来晚了。”迈过门槛,顾婧容笑容清浅,与上午的满脸倦容截然不同。
她这是想通了?
望着她进门,沈博彦有片刻的失神。他好久没见她无拘无束的样子了,如今笑了,真好。
“都收拾好了?”见她一身绛紫色襦裙,身上披了那一日去城楼迎他回家时候穿的狐裘氅子,怀中抱着手炉,他的语气不由自主便软了几分。
朝身后夕歌和暮月快速睇了一眼,顾婧容点了点头:“都好了,大哥,咱们走吧。”
闻言,沈博彦不再多问,看着她笑了笑,便相携着往院外去了。他们之间,好像又回到之前了,不需要太多言语,彼此就都能够懂得对方。只是,他希望,这个期限呢个长一点,再长一点。
马车内,顾婧容深吸一口气,挑帘朝门庭望了一眼,竟生出一丝不舍来。
沈博彦策马行至马车边上,见她举目望着外面,不由得上前问道:“可是落了什么?”
摇了摇头,顾婧容仰面朝他笑了笑:“只是想再看一眼。别院住得舒服,这次回去,还不知道下次再来是什么时候了。”
“你若喜欢,我便去与娘说,每月允你过来住一阵子,但是,需得有人陪同。”他不会再任由她一人。这一次,是他的失误,无形中竟然是惹下了乌程这样的**烦。出于男人的直觉,他以为,乌程将会是他最强大的敌人。
并不知他心中所想,听了他的话,顾婧容只是应了一声,便再没有多余的话。
吩咐夕歌与暮月在车内好生将她伺候着,沈博彦倾身为她放下车帘,下令启程。
车轮辘辘,却在白雪里消弭了生声响。
随着马车一道前行,却在行了一程之后,马背上的沈博彦却忽而转身回望了一眼。只见,沈家别院前的空地上,此时站着一人,那群青色的身影在他看来格外刺眼。
第015章 嫉妒
抵达沈家,正是申正。
马车稳稳停下,沈博彦率先下马,看着仆人拿了车凳过来,便上前在马车边上等着。
“婧儿,到了。”
车内,顾婧容深吸一口气,这才探手掀了车帘,却见沈博彦朝自己伸手过来,不由得一怔。
抿唇犹豫了须臾,顾婧容朝他笑笑,却是抬手攀附着车壁,自己踩着车凳下了马车。
她有意与自己疏远,沈博彦心中不虞,却也明白她心中的考量,微叹一声,往后退了半步。待得夕歌、暮月都下了马车,这才拧身要往大院儿里走。
“少爷,小姐。”平叔领着两人,府中下人见着两人回来了,纷纷行礼打着招呼。
前厅,沈潜由人推着停在堂前,背对着屋外。
“爹。”
“沈将军。”
见着沈潜,两人齐齐行礼。闻声,沈潜才转着轮椅,缓缓朝两人转了过来。
“回来了。”视线从顾婧容身上划过,他神色平淡,看不出是喜是怒。
沈博彦早知当初婧儿搬去别院,其中定然与爹有关,此次他执意将婧儿接回来,爹应当是不高兴了。
扭头朝顾婧容看了一眼,沈博彦转而与夕歌、暮月二人吩咐道:“小姐累了,你们先带小姐回去休息。”
“是。”两人相视一眼,不待顾婧容开口,垂着头便将她带走了。
望着几人离开,沈潜并未出言阻止。片刻之后,却开口道:“你这样护着她,只会让她的处境更加难堪!”婧儿是顾将军托付给他的,他自当尽全力护着她,不让她受委屈。怪只怪他自己没能管住自己儿子,也没能管住人心。
沈博彦没有说话。
沉默半晌,目光一抬,道:“乌楦领主乌程,此时正在芙蓉园。”
“你说什么?”沈潜未想过他开口要说的竟然不是维护顾婧容的话,不由得一愣。但听到他提到乌程,眉心瞬间拢起,面上写满了不解。
为了确保自己刚才没有听错,沈潜又问了一句:“你确定没有认错人?”乌楦领主为何会在长安?他们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沈博彦沉沉地应了一声,眉间的疑惑与沈潜如出一辙。
他一心要先带婧儿回来,也还未来得及去查明乌程此次亲临长安的目的,若是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势必又将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回来的时候我在芙蓉园留了影卫,乌程若是暂时不打算离开,必然会被查到什么。”沈博彦自是过滤了乌程见过顾婧容、并对她别有所图的事实。婧儿如今已经身陷流言,他不想让她再无故多受一些委屈。
闻言,沈潜点了点头,右手搁在膝头上,食指轻叩。
见状,沈博彦也不打扰。父亲每次思考的时候便会做这样的动作,眼下,他想的应当是乌程之事。
“行之,依你看,这件事要不要禀明圣上?”
“先暂时压着吧。朝廷若是知晓,只会是打草惊蛇。”乌程此人看起来精明狡猾,这一次擅入长安,想来是做足了准备。若是现在将他秘密潜入长安的事禀明圣上,只会让他再多一些防备。
见沈潜不说话,沈博彦心思一转,又开口道:“他此行目的不明,又潜伏在付芙蓉园附近,我担心婧儿的安危,便私自做主将她接了回来,还请父亲勿要怪罪。”
“罢了。”沈潜摆了摆手,显然是不想再与他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的纠结,“婧儿在沈家一日,你身为兄长便要护她一日。如此来,你也没错,何来怪罪。”
沈潜态度大方,沈博彦却是在听到“兄妹”两个字的时候,狠狠皱了皱眉。兄妹?可他们毕竟不是亲兄妹。
又与沈潜说了些话,沈博彦便回了凌霄院。
望着他高高瘦瘦的背影,沈潜眉峰微挑,神色晦暗不明。这两个孩子他都喜欢,只是……唉,希望行之能以大局为重啊!
清悦院。
沈悦姈正躺在贵妃榻上,听闻沈博彦亲自将顾婧容接回来的消息,气得直咬牙。
“那姓顾的到底有什么好!大哥就这样放心不下她!”
身侧,丫鬟碧兰给她捶着腿,笑容谄媚:“二小姐,您消消气儿……”
然,碧兰话音未落,沈悦姈脸色悄然一变,抬腿将她掀翻在地:“你方才叫我什么?二小姐?”
碧兰一愣,待反应过来,才知自己说错了话——沈悦姈分明最讨厌别人称自己为“二小姐”!
“是奴婢说错话,奴婢该死。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啊!”
侧身坐了起来,沈悦姈阴测测地笑了一声。抬手挑起碧兰尖细的下巴:“我若是二小姐,你心里的大小姐又是谁?”嵌着她下巴的五指一紧,沈悦姈面色微霜,“难不成,你还真拿那姓顾的当大小姐?”
“一个外姓人,与我沈家毫无瓜葛,凭什么鸠占鹊巢!哼,你若是喜欢她——”指尖暗自使劲,她骨指尖已明显泛白。碧兰被她弄得生疼,暗含着泪不敢应声。
忽而,沈悦姈指尖一松。碧兰以头抢地,口口声声求饶。
“你既然当她是大小姐,不如我将你送过去,伺候她岂不是更好!”
“小姐,奴婢错了,奴婢不该说胡话,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沈悦姈要是真心想将她送到琳琅院倒好,但碧兰明显已经触怒了她,便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沈悦姈定不会轻易让自己好过。
“你的确该死!”赫然从贵妃榻上站起身,沈悦姈嘴角一勾,唇畔噙着一丝狠毒的笑意。走到碧兰跟前,她俯身看着她,“不过,你若是帮我做成这件事,我就当你将功折罪,如何?”
闻言,碧兰猝然抬起头来,怔忪了片刻,见着她脸上的笑意,终归是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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