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林姨都吃饱了。”连连摆手的林姨亲昵地在傅羽苓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一下,转身朝二楼走去。
“那剩下的,梵茗音全包!”傅羽苓兴致勃勃地将蛋糕递到了我的面前,还朝我挤了挤眼睛,大声地喊着口号。
“啊,小音!”不等我回答,林姨的声音又迟疑着响了起来。
“恩?”看到已经走到楼梯中央的林姨突然停下了脚步,我和傅羽苓都诧异地抬起头望着她。
“小音,记得林姨的话,不要去想钢琴了。知道吗?”林姨用略带请求的目光,温柔地望着我。
“恩……”我微微地垂下头,用比蚊子叫还要轻的声音回答着。
林姨好厉害,她刚才一定是看出我在想什么了。在林姨面前,我就像是一个透明的人,完全无法隐瞒任何心事。
“小羽,你要帮我看好小音。不能让她太冲动。”看到我似乎有些不太情愿,林姨又侧了侧头,转向了一旁的傅羽苓,提出了“双保险”要求,“她的手指头出了点问题,最好能把她放在一个完全没有钢琴的世界里。”
“明白了!林姨!我一定会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的!”傅羽苓神色紧张地看着我,就像是一个尽忠职守的战士,朝“将军”—林姨用力地拍了拍胸口,认真地点了点头!
“小羽,谢谢你了!”看到傅羽苓如此信誓旦旦,林姨再度看了我一眼,终于展现出了一个放心的笑容。
啪嗒啪嗒—
林姨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小音,你的手怎么样了?!”只有我和傅羽苓两个人了,傅羽苓的脸色突然一变,紧张地抓住了我的手,“不是说你休息一个月之后就能去学校上课了吗?为什么要把你放在一个完全没有钢琴的世界里?”
“没什么,小羽,我的手很好。”傅羽苓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我能够感觉到她手心里的温度,暖暖的,让我原本有些怦怦乱跳的心脏渐渐平稳。我努力地抬起头,让自己的嘴角扬起微笑。
“你不要骗我。小音,你觉得你能瞒得住我吗?”傅羽苓盯着我,眼睛中闪过一丝质疑的光芒,“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
在傅羽苓的注视下,我百口莫辩,只能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
听完了我的述说之后,傅羽苓沉吟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望着我,一字一句地问:“也就是说,如果你要弹琴,即使只是做出弹琴的动作,手指就会很疼,会抽筋?!但是你平时生活却完全不受影响?”
“恩。”我轻轻挣脱了傅羽苓紧抓着的手,将咬了一口的草莓蛋糕放回茶几上。
“那……难道连莫医生那里也没有用?”傅羽苓却又一把抓起了我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出奇的遗憾。
“就是莫医生安排的。他让我不要碰触任何和钢琴有关系的东西,放松心情生活。不过,莫医生和妈妈约好了,两周之后让我去他那里做手指康复治疗。”
这几天林姨一直有和莫医生联系,把我的情况向莫医生一五一十地汇报,然后若有若无地告诉我一些“好消息”。不过我对此并不报太大的信心。
01 披星戴月的天籁(9)
“啊,是这样啊!”傅羽苓却似乎很信任我的话,如释重负地微微松了一口气,打量了我一眼,“既然不影响平时生活,那就没多大关系啦!那我就放心了!”
“嗯。”我点点头,可是钢琴比赛之前的一????,却越发清晰地浮现在我的面前。
“梵茗音,这首曲子你练得太生疏了,赶紧继续练习!”
“梵茗音!你太让我失望了!”
“梵茗音,这样的发挥怎么上台表演?你想给我丢脸吗?!”
比赛前,每天每天,黑色钢琴前总会回荡着妈妈这样的声音。
“我会努力……”我默默地低着头,手指头已经变得麻木,可是我却仍然咬着牙,将红彤彤好像胡萝卜的手指按上了黑白琴键。
手指肚上,散发着隐隐的疼痛。
这种痛楚,在我的生命中留下了太深太深的烙印。从小练习弹奏,每天练足六个小时,长达十三年之久的“习惯”,已经让我的心也变得麻木了。
有一瞬间,我分不清自己到底对钢琴是怎样的感觉。
我究竟喜欢它吗?我究竟对那些行云流水的声音有着怎样的情绪?
对我而言,这些究竟有没有意义?
可是,尽管如此,我还是一直一直在弹奏。仿佛没有灵魂的小丑,在牵线人的指引下挥动着四肢,有些滑稽。
曲终之后,我有时候会黯然地躲进小房间,面对镜子中的自己举起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十根手指,暗暗发誓—
总有一天,我会按照自己的喜好,演绎我喜欢的声音。那绝对不会是钢琴。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曾经如此坚决的我,却在被宣判与钢琴无缘的那一刹那,心中的寂寞也油然而生。
我竟然比我想象中的,更喜欢钢琴一点儿。
这是一种真情流露吗?
说老实话,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这个变化感到快乐,还是感到不快。
“小音!小音!”就在我又一次走神的时候,傅羽苓兴奋的声音把我从虚幻中拉了回来。我抬起头,只看到她变魔术般拿出了一张崭新的CD!
“你看,这是羽洛的最新专辑《没有翅膀的天使也能飞翔》,送给你!”
羽洛的专辑?!
我被眼前这花花绿绿的专辑迷了双眼,一时之间感动和兴奋夹杂,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是愣愣地看着傅羽苓,半天才模糊地“嗯”了一声!
傅羽苓兴致勃勃地将羽洛的专辑塞进了我的手中。我低下头,两个漂亮的大字“羽洛”在封面上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啊!签名版本?!
我想起来了,前天的娱乐新闻说羽洛来本市签售,歌迷轰动全城,难道说……
“哈哈哈,够朋友吧?!这可是我傅羽苓排了两个小时的队终于买到的签名专辑呢!”傅羽苓ì?动得手舞足蹈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仿佛又浮现出排队那天的“盛况”,“你真不知道那天我有多么英勇!差一点和一个女生掐ê?,还差一点和一条狗对干一场!”
“小羽!”我感动地抓紧专辑塞在怀里,虽然专辑的有机玻璃外壳冷冰冰的,可是我的心里却好像放了一个硕大的暖炉,热烘烘的,令我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好啦好啦!小音,这张专辑是我送给你的康复礼物,听完之后手指一定要康复哦!不过现在……”她神秘兮兮地看着我,突然嘴角一抿,“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你帮忙呢!”
“什么事情?”
我又是一愣。傅羽苓总是这样,每次都神秘兮兮的,研究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该不会这次也……
果然,只看到傅羽苓迅速地从口袋中掏出一把色彩鲜艳,还覆着塑胶膜的扑克牌—说是扑克牌又不太像,上面画着很奇怪的图案!有些很欢快,有些却很恐怖,不过总体说来都隐隐露出一股神秘的气息!
“来来来!最近我学会了算塔罗牌,让我来帮你算算你什么时候会好吧!”傅羽苓扬了扬手中的牌,对我露出一个“让我试试看”的闪亮笑容!
01 披星戴月的天籁(10)
“这种东西会准吗?”虽然我早也听说过塔罗牌,可是,对这些东西我并不太相信。看着傅羽苓嘴角挂着的坏笑,我就知道她一定是心血来潮,双手发痒,恨不得找十个八个人多试试呢。
“呵呵,你谁都能不信,可是不能不相信我哦!”傅羽苓眉头一扬,甩了甩一头卷曲的长发,毫不犹豫地抓住了我的手,开始教我,“首先,你要洗牌,然后按照这个形状发牌,记得哦!你的心里一定要虔诚!足够足够虔诚!”
不一会儿,在茶几上已经出现了一个用塔罗牌搭建出来的十字形状!
虽然只是一个游戏,可是我还是很认真,默默地闭着眼睛在心中祈祷。
“现在开始翻牌!”傅羽苓伏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
我张开眼睛,缓缓地翻开一张张闪烁着光泽的牌。傅羽苓的眼睛睁大了,不一会儿,她突然伸出手,抓起了茶几上的一张牌大叫。
“就是这张!”
“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傅羽苓ì?动不已的样子,我也紧张了起来!那张上面的图案看起来好像外太空星云的塔罗牌揭示了一个什么结果啊?
“转变,选择。”只看到傅羽苓又掏出一本小册子仔细地翻来翻去,突然神秘兮兮地一笑。
“什么转变?什么选择?”我紧张地眨了眨眼睛,看着傅羽苓问道。
“也许转变就是你的手突然会痊愈,就赶上一场大比赛,结果得了特别大奖!然后出现了两个选择—一个是保送进米歇尔音乐学院,一个就是去维也纳深造!”傅羽苓笑得前俯后仰,看着我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虽然明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傻瓜……手会不会痊愈我不知道。”我微微地垂下眼睛,“不过,我都那么久没有弹过钢琴了,如果手刚好就去参加比赛,那么生的技术,一定会很糟糕。”
“怎么可能?”傅羽苓扑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突然她又咧开嘴一笑,双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上天看在你那么喜欢弹钢琴的分上,一定会让你早点康复的!”
说完,她突然双手合十,对着窗外的天空用力地点了点头,一脸的虔诚!
“小羽……”
望着傅羽苓那么诚挚的模样,我的心突然一阵忧伤。我抬起头望着她,轻轻地说道:“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傅羽苓的眼睛里闪着问号望着我,面前的她面容如此美好。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与她从幼儿园开始就认识了,彼此从来没有任何芥蒂。也许,也应该把我内心的想法告诉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