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着发呆,手心都是汗,这是他最后一次听陈绮贞的歌。
他把关于她的一切都清空了。不管是不是出于刻意。
他在第一张便条纸的反面写上:后会无期。
从此没有眼泪。只有告别。
→虹→桥→书→吧→BOOK。
第21节:鸽子之舞(上)(1)
鸽子之舞(上)
文/H君 图/猫猫小花鱼
你说,会不会有种可能让我们不再身负恩仇或者悲欢,回到曾经的尚城,然后为了自己的梦想奋不顾身?抑或来生我们可彼此更换身份,你变成我,我变成你,于不同的时地,以不同的表情,让我们再次相见。也许结果陡然相反,也许痛和恨都只是一种对生命的承载和经营。
所有的记忆,我只求重新来过。
one 回归尚城2005
2005年3月,雁过无痕,花影擦肩。
身穿印着〃尚城玩具厂〃字样的的深蓝色破旧工作服,蓬头垢面的秦小迁徘徊在梧桐树下,依然单薄的身体,却多了沧桑而淡泊的表情,犹豫了一会儿后,终于决定转身上楼,敲响我家的门。
她还在翩翩起舞吗?尚城的青石路上,我仍然在希望可以遇上从她发梢拂过的南风。是的,尚城曾经就是她的天堂,煦然说她要永远住在那里的时候,我正在高楼北面的落地窗前看着她。她和尚城一起长大的日夜里,梦魇折射出遥远的光,照在她莹白的指甲上。她一直就是一个迷恋城市的女子,她说每个人脚下都有一片只对自己维系感情的土地。尚城就是我们埋下骨血的地方。这是她和我相爱时告诉我的。
很久以后,煦然,她是否依旧在那片土地等着我呢?三年,或者五年之后,尚城已是面目全非,但我肯定会记得煦然,记得她藏青色的布裙,记得她轻灵的身姿,记得她做舞蹈家的梦想。我一直都在想象她如同精灵一般住在尚城唯一的欧式教堂里,一束雪白的光照下来,照着她的笑颜。唱诗班上课的时候,我等待着她清澈的瞳仁变成一对鸽子,从幽谷的钟声里飞出来。
煦然,她是否会接受我在教堂里为她戴上戒指时的想象呢?等她额角上的伤好了,我们就要变成一双鸽子,再不分离,不是吗?
我一次次把自己关闭在房间里忏悔并追溯着美好的曾经。我想这也是我能给予煦然的最后的一些纪念和温暖。
我坐在三楼家里的窗户旁边,父亲推门进来,说,小迁来了。
对不起,唐袭。我没能兑现承诺。秦小迁一见面就告诉我。
two 尚城走失的光
记忆里的天空猝然阴霾。我希望自己的想象可以重新来过,但一切只是徒劳。尚城已经沧桑,这是她曾经最不愿意看到的景象,而她就像我家门口梧桐树上越冬的叶子,终于不堪寒冷消失在了这片石头森林的某个角落。三年后的天空落下了灰尘凝成的雾,即便我抬头找寻,也看不见,属于她的光。
落地窗前,时光锋利的牙齿,咬碎了所有年少的梦和曾经的坚持。
小迁一脸愧疚,低头坐在我身后。他依然是安静而隐忍的邻家男子,他说他的生活依然清苦,甚至更加困顿。在我离开的这三年里,秦小迁在坚持缝补我留在尚城残缺的爱,是他一针一线铺开了我回到这里的轨道。
你不要说对不起,小迁。你和我同样深爱着煦然。我叹了口气,勉强一笑,避开他灰暗的表情。
这些,还给你吧。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叠贴着彩色邮票印满尚城邮戳的信封,递给我。我犹疑了一下,双手接过来。我们一共来回写了97封信,他补充道,我想煦然是愿意把这些归还到你手中的。信笺上的字迹仿佛还未风干,那个写信的少年也仿佛就在眼前。我颤抖着双手,把它们一一拆开:
我已经忘记了我们曾经在幸福的庇荫下是如何叱咤人世的,并且我更不愿记起。因为缅怀过去,等于无法重生。但是我会反复地告诉你,也告诉自己,这将是另一个崭新的开始。煦然,你认为呢?
你知道吗?西藏的三月同样适合你古典的舞姿和素净的绘画。煦然,你看,这里也有高耸的梧桐树为你发出了新的绿芽,一如你茂密的长发,盛开生命的华美与活力。树木底下铺上了一层影影绰绰的光,照出一地温暖,我想那应该就是你曾经等候过我的地方。尚城依旧美好吗?可惜我身边没有你。
坐在落地窗前,这样一封封重新阅读我曾经认真写给她的文字,不免有种隔世迷离的错觉,眼前的窗口割出了这座城市的伤疤。我再次想起了煦然,那个喜欢在尚城暮色里踮脚舞蹈的女子。想起她曾对我说她将是尚城唯一的牧师,保佑我,保佑所有人。可是快乐简单的她保佑了尚城和城里的所有人之后,却忘记了保佑自己。
她坠落了,从我的手掌心坠落下去,永远消失。我不相信,她成了流浪的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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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鸽子之舞(上)(2)
你听到了吗?煦然。我的脚步,一声声。我回来了。我已经回来。
忽然我听到了她的声音:唐袭,你知道吗?这里就是我们的根,总有一天我们会长成秋天最翠绿的梧桐叶,挺立在尚城的高空。
是的,我看到她了,煦然轻柔的舞姿,在落日下屋檐的影子里,仿若娉婷在水上的仙子。小迁,你看,煦然回来了。我失态地指着楼下被南风吹动的梧桐叶子,叫小迁看。
three 蓝墨记忆的初始
2003年3月,飞絮空城,鸢尾破梦。
煦然,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忽然迷失在尚城林立的高楼中间。就像电影《恋爱中的宝贝》里一样,四周皆是平地而起的大厦还有闪烁如妖精眼睛般的霓虹,令人惊愕。我不知道那只凶煞的黑猫到底是我的劫难还是救赎,可是我清楚地看到自己跌倒在尚城尘埃的漩涡中,错综冗长的路让我的奔跑苍白无力。我想这是一种不安的征兆。想要逃,因为我担心自己会永远被困,没有出口。
信件如同被遗忘的日记,读起来忽然有熟悉的味道:记忆里她的笑颜,如同向晚时天边的霞,在尚城每一栋房子的阳台上游动,把我们的光阴染红。尚城是个生长着的孩子。我和她刚相识的时候她就对我说。这座城市的变化令人措手不及,但我会坚持自己的信仰。
记忆开始于高二的时候,我们心怀着青涩梦想穿梭在尚城一中。冗繁的学习任务,每天夜里都会遭遇各种令人心悸的梦魇,无法脱身。认识煦然是偶然在学校的画室,一间常年背光的教室里。后来我想如果真的可以重新来过,我希望与她只是擦肩而过,即使这也是一个会让人后悔的选择。煦然是一只会舞的鸟,我一直这么认为,她是流星陨落时从火焰里逃出来的鸟,落在了她心爱的尚城。
第一次看到她,她拘谨地伸出染满蓝墨水的手指,很庄重地对我说:很高兴见到你。那时,画室只剩下我和她两个人。我无比惊讶她这样的郑重其事。我和她的相识以及之后彼此相爱并将生死作为两个人共同的命题写在彼此心中,都缘于我开口向她说的第一句话。
当时的她正坐在画室北面的窗户旁边,我出神地望着,黄昏时渐渐昏暗的光通过玻璃的折射轻轻笼罩着她的侧面,这样一个恬静温婉的女子,让我想起深秋季节树林里寂静生长的植物,仿佛一个墨绿的生命正在我的怀里延续。忽然之间我产生了一种冲动,想要用手拨开她额前的刘海去捕捉她眼睛里的温暖。但我只是静静看着她,脱口而出:〃等一下,我看到你眼睛里面有一只鸽子正要飞出来,你不要动,我要把它画出来。〃煦然用她蓝色的手指拂了一下刘海然后揉着眼睛说:〃是吗,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幻觉?〃
§虹§桥书§吧§。
第23节:鸽子之舞(上)(3)
我迅速拿出画板,坐在她面前,示意她别动,微笑着把她的眼睛以及鸽子画出来。天光逐渐黯淡,同学们都陆续回家了。画室的门来回晃动了十多次之后,我对她说:〃鸽子同学,这是我幻觉中的你。〃我把最终完成的画稿放到她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凝视着她一直隐晦的表情。她忽然大笑:〃你分明就是把我画成了一个鸟类,你这家伙太坏了,不行,为了表示我的愤怒,把你的姓名、性别、年龄、生日、家庭住址都写在后面,作为惩罚。快点!〃
〃鸽子同学,你的额头上怎么了?有两块淤青,受伤了吗?〃在用炭笔描摹她额头的时候,我再次认定自己想拨开她刘海的冲动是有缘由的,因为我惊奇地发现在她额角有两块似乎出现很久了的淤青,这样的秘密,终于被我发现了!我笑着对她说完,想要伸出手去拨开她的刘海。
她用力打开我的手:〃可恶的家伙,不要碰我!〃
以上就是我们第一次相见的回忆。第一次生命的交叠便是以一张把她画成鸽子的简笔画作为开端。至今我都记得,她郑重地把那张背面写着我详细信息的画稿夹在她的背包里,愤怒地挡开我的手之后,走到画室门口又快速地对我说:〃很高兴见到你,唐袭,我是宋煦然,女,17岁,生于1986年3月3日,家庭住址保密,呵呵。〃转身然后消失在校园的夜色中。
从此,我们手心里的生命线和感情线都交错在了一起,连同我们最后的那一段校园记忆,都被我一刀一刀雕刻在青春的年轮上。
我和她在同一个美术老师的指导下学习素描和水彩,原来她是一个一不小心就会让蓝墨水染满手指,额角上常年有两块淤青的女子,即便粗心,也总会博得同学们对她美术天赋的赞赏。她善于用粗细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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