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唐贺才觉得这实在是个极大的难题,自己该如何是好?
正为难间,忽然想起潘谷对他说起的话来:把我烧了,不然我拿什么给你抄经?
唐贺心头一震,莫不是那舍利是大哥留给我抄经用的?忙从身上拿出一个小瓷瓶来,揭开塞子,倒出那枚黑亮的舍利来。
舍利一从瓶中倒出,但闻墨香扑鼻。唐贺奇道:莫不成这是大哥留给我的墨?唐贺不假思索,立即拿到砚台上研磨,只见那砚台里的水顿时黑了,竟和那血墨一样!只是那香气更加浓郁。唐贺用笔一蘸墨水,在纸上写了个“妙”字,只见那墨迹鲜亮之极,和唐贺的字浑然一体,有如神来之笔!
唐贺大喜,遂研磨抄经,奇的是那舍利无论如何研磨也不会少了半分,比那血墨更胜一筹!唐贺喜极而泣,对舍利跪下道:“大哥,你这番情义叫小弟如何承受?你至死还不忘帮我,唐贺无以回报啊!”
自从有了墨舍利后,唐贺再不必为墨发愁,整日抄写,不觉已抄了十五万份。见数已过半,唐贺心中甚是欢愉,只是那老鼠作怪,着实烦恼。
那日深夜,正在休息,忽听悉悉梭梭一阵声响,唐贺料想又是那老鼠来袭,便起身拿了棍棒去打,刚将油灯点亮,只见一条白影在面前倏忽游过。
唐贺一惊,定眼看去,吓个半死,一条水桶粗的白蛇盘在书案旁边,正抬着头看着桌上的墨舍利,见唐贺点灯过来,也不逃走,也不咬他,只是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
尽管这白蛇眼神温柔,但身形实在巨大,把唐贺吓得不敢动弹,只好和它对峙,只怕一动,今天就要葬身蛇腹了。
小小的藏经阁已被那大蛇占了四分之一,但门窗都紧紧关闭,也不知它从那里爬进来的。
未几,那白蛇不再和唐贺对峙,慢慢地朝唐贺游了过来。唐贺一见,毛发皆立,拔腿便欲夺门而出,哪知双腿犹如铅坠,竟是一动也不会动,背后一身冷汗早已把衣服打湿。
事到如今,唐贺心念一转,也就听天由命了。他索性把眼一闭,心中暗道:也罢!让我早点和父亲大哥他们团聚去!也免得阴阳无期!”事已至此,倒也不再惧怕,他只感觉那蛇贴着他身子蹭了蹭,冰凉冰凉。过了一会,唐贺仍感觉不到蛇来缠他,心里奇怪,便睁眼来看,却见那白蛇已无踪迹,方才长嘘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唐贺便急匆匆跑去找寺僧询问,那些寺僧竟是一个也不知道这寺里还有如此大的白蛇,只当唐贺做了个梦。唐贺心想,可能真是南柯一梦吧,可那蛇贴身而过那冰凉冰凉的感觉却是那么真实。难道这白蛇真的来过?
到了晚上,唐贺把门窗死死关紧,还用一根木头顶住,心想管它到底有没有蛇,先防着要紧。躺了半天总觉得心神不宁,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干脆起来抄经。
唐贺将灯点上,拿出墨舍利研磨,才研了一半,只感觉背后发凉,忍不住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那大白蛇盘在房柱上,头伸在唐贺背后,唐贺回头时差点没碰到它那艳红的舌信!
白蛇还是静静地动也不动,只是看着唐贺,不时伸出火红的长舌,和它那纯白的头颅形成强烈的反差,白的如雪,红的似火。
唐贺再见白蛇,而且距离又是如此之近,他便把蛇瞧得更加仔细。那白蛇虽然吓人,但唐贺却发现它的眼睛神光流动,极是善良,而且它并没有想来伤害他,好像还有和他亲近之意。唐贺壮着胆子伸出手去摸了摸那蛇的额头,白蛇不躲反而歪过头蹭了蹭唐贺的手背,神态亲昵,像是认识他一般。
“你是哪里来的?差点把我吓死,下次可不要这样了啊。”唐贺不再害怕,也不管白蛇能否听懂,自顾自向它说道。
那白蛇却似乎听得懂唐贺说话,从柱子上游了下来,盘在唐贺脚边,静静地趴着。
唐贺见白蛇通人性,心中更是畅快,一时睡意全无,便研磨开始抄经。只见那白蛇一见唐贺拿出舍利研磨,便抬起头来,看着那舍利,眼神中满是狂喜之色。唐贺顿时明白,是墨舍利将这蛇招来的,这白蛇如此通灵,定是神物,只是不知这它为何如此喜爱这枚舍利?
自从这白蛇来了以后,藏经阁那些大老鼠就再也没见踪迹,唐贺也再没将白蛇之事和僧人们提起,怕他们将它捉了去。白蛇每晚必来,陪着唐贺抄经,唐贺和它说什么,它也能听懂,极是乖巧。
没有了那些老鼠烦人,唐贺精神自是好转,经书也越抄越快,不知不觉间,已到次年春天。
唐贺抄经日久,早已将经书背得精熟,到得后来,已不用看经,自己边诵边写,竟深得佛经要义,心中的智慧逐日加深,而每每当他念经之时,那白蛇都在一旁全神贯注地聆听,时而沉思,时而竖立,时而欢喜,时而感伤,仿似悟道一般。
唐贺心下颇为奇怪,便对白蛇说:“你可是喜欢听我颂读佛经?要是喜欢我从头给你吟诵可好?”
白蛇闻言,扭动身形,目光如炬,不住点头。
于是唐贺就把每部经书从头至尾一字不差给那白蛇一一吟诵,见白蛇听得饶有兴致,他读得也越发认真。
一人一蛇诵经听经,一个读得高兴,一个听得兴奋,这日子倒也快活。转眼间,唐贺的经书竟抄了一大半了。看着满屋子的大箱子,唐贺心中却不免感伤,这经书一完成,我就该去找紫蝶了,可她父亲能让我们如愿吗?
白蛇仿佛明白唐贺心思,游过来用头轻轻摩擦唐贺的身子,似乎在安慰着他。唐贺看着白蛇,说道:“你可知我心意?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唉!紫蝶也是命苦,偏偏看上我这个穷书生,真是难为了她!”
唐贺心中苦恼,只有念经解忧,这样又过了几日,才重新振作精神继续写经。
这天唐贺正在写经,只见白蛇又向他游来,那蛇眼神精光闪烁,似有欣喜之色,对唐贺又蹭又磨。极是调皮。
唐贺见状,便拿起手中毛笔在它额头上一抹,笑道:“看你如此欣喜,莫不是要成龙了?”
白蛇一楞,眼神似有哀伤,伸出舌头舔了唐贺几下,额心就带着那点墨迹慢慢游走了。
这天晚上竟不见白蛇过来,唐贺心中奇怪,便走出藏经阁寻找。刚出门口,便见风云突变,电闪雷鸣,大雨刹时倾盆泼下,又见周流寺四围河水翻滚不止,一声炸雷响过,风云即止,雨势也慢慢小了。
唐贺跑回房中,身子早已淋湿,只有脱了衣服晾着,早早睡下。 。。
第十章 浮生若梦
却说紫蝶许久不见唐贺消息,而那张员外又像防贼一样严加看管,根本找不到机会和唐贺相会,故此,饮食难安,忧心重重,人也一天天消瘦下来。丫鬟小红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惜也是苦于暂时没有妙法,便只好私下安慰小姐。
这天,紫蝶喝了小红为她精心熬制的莲子汤,心气稍稍平和,愁眉深锁地对小红说道:“你可有法子出去吗?我想唐贺的毛笔也快写秃了,总要想个法子给他送些过去才好。”
小红一听,便抿嘴笑道:“小姐又挂念我们的唐公子了?小姐对唐公子真好,也不知他哪辈子修来的福。”
紫蝶斜倚窗棂,轻叹一声道:“我和唐贺心意相通,今生是再不愿分开的了。倘若父亲逼我和别人成婚,我也只有一死了之,只是可怜唐郎孤苦伶仃,留下他一个人怎么独活?”
小红道:“你要是死了,我看他自然也活不成了。如果老爷真来苦苦相逼,我就帮着你们逃走。两人找个地方躲起来还不是快活一生?何必如此烦恼自己?”
“话虽如此,可父母健在,我要是和他私奔,又怎对得起他们?”紫蝶苦笑一声道。
小红一听,鼻子轻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哦,你跑了就对不起父母了,那你死了岂不是更对不起?”
紫蝶一听此言,不禁眼圈一红,落下泪来,哭道:“那怎样都不行,叫我如何是好?你快给我想些法子啊。”
小红道:“要成也不难,如那呆子考上个状元,做个大官,那你们要在一起还不容易?不如你劝他去考功名算了,你就在这等着,等他做了状元郎再来接你。”
“我深知唐贺性格,纵是他真的考取功名做了官,那也做不长久,说不定还要得罪许多奸人,落个可悲的下场。也罢,事已至此,我看还是和父亲说明白了好,是福是祸,我也要和他在一起。”紫蝶站起身来,好像已下定决心,断然说道。
“那好!小红无论如何都会帮你,哪怕为小姐去死!”小红收起她一贯的顽皮模样,决然地说道。
“小红……谢谢你。”紫蝶流泪说道。
“那我们现在就去?”小红问道。
“好。”紫蝶答道。
二人说罢起身往张员外的屋子走去,行至屋外,却听张员外和夫人在里面说话,话语间似乎说到唐贺。紫蝶和小红对视一眼,便偷偷躲在窗下细听。
只听那张员外说道:“夫人,儿女的事自然是我们当父母的做主,哪能由别人决定?”
夫人忧心重重地说道:“可你曾答应别人,现如今又怎能反悔?”
张员外强辩道:“危急之下说的话,哪能做数?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罢了。”
“老爷,俗话说的好,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呢?”夫人苦口婆心地劝道。
“你不用来教训我,如依你所言,难不成我们还要把女儿嫁于那唐贺?那穷小子能做什么?还不是让女儿受苦!常言道,贫贱夫妻百事哀,你难道想把咱们的女儿往火坑里推吗?最近京城的四王爷托人给我带信,说是他的小儿子上次在这边游玩时巧遇咱们蝶儿,见她天姿国色,貌美如花,顿时爱慕不已,近日回京更是茶饭不思。因此,王爷想要和咱们结成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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