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吴妈妈难得显出客气,把梨芳送到门口,眼见她进了正屋才把门关上,转身笑道:“都说二姑娘大方,我看不像假话。”
刑妈妈坐在炭炉边,抬了抬眼,淡淡道:“这饭你也敢吃?”
吴妈妈随即坐到刑妈妈身边,把手插进袖子里,不以为意道:“为什么不敢?我一不偷二不抢,是姑娘赏来的饭,不吃白不吃。”
刑妈妈白了她一眼,往旁边挪了挪:“别人说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倒好,你是做了亏心事也不怕鬼敲门。”
“呸呸呸大晚上什么鬼啊鬼的”吴妈妈骂道,“姑娘赏个饭是好事,怎么到你嘴里就变得晦气。”
说着,用铁钳拨了一下炉子里的干木材。
火苗一下就窜了出来,跳耀着,照在刑妈妈脸上反射出橘红色的光。
刑妈妈烤了一会,觉得脸上暖烘烘的,才开口道:“你别把二姑娘当傻子,前些时她还问起你来。”
吴妈妈一怔,很快又反应过来,佯装糊涂道:“二姑娘问我作甚?”
刑妈妈冷笑道:“我们两个住一个通屋,你还在我面前装傻?”
吴妈妈见她不像是套话,神色一正,道:“既然刑妈妈心里明白,我也不说暗话,这些时托刑妈妈您照应,我才能出去。至于干嘛,我不能告诉你,不过明着跟你说,是二太太让我这么干的。”
二太太……刑妈妈一听,愣了愣,半信半疑道:“你怎么跟二太太搭上了?”
吴妈妈摆了摆手:“跟你多说无意,只是妈妈您知道这里面的轻重才好。”说着,她从袖兜里拿出二两足银摆在刑妈妈身边的花几上。
“这些钱……”刑妈妈脸色变了变,就见吴妈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刑妈妈,你我都是在老太太身边呆过的人,都是明白人,知道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主子的事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自是不必我多说吧。”吴妈妈眯着眼,口气里带着几分威胁。
刑妈妈看了眼那二两银,半晌说了句:“钱我不要。”
吴妈妈也没勉强,伸手把二两银子拿回去:“刑妈妈,这钱我先替您保管,您何时想通了何时跟我说一声,这银钱我一份不少的交给妈妈。”顿了顿,又道:“只是,有些话您还是要斟酌地跟姑娘说才是。”
“我知道了。”刑妈妈烦躁地站起来,不等吴妈妈再说什么就回了里屋。
吴妈妈对着刑妈**背影白了一眼,冷声道:“有钱还不要,装什么臭德行”
二太太虽没了实权,但毕竟还是主子,就算刑妈妈曾是老太太身边的下人,总归是个下人。以下犯上的事,她做不出也不敢做。
如此一来,她只能瞒着二姑娘了。这让刑妈妈心烦意乱。
惹不起还躲不起……
隔天一早,刑妈妈跟杜熙月告了假,说是家里那位发了旧疾,要去抓几副药方子。
杜熙月没多问就应下了。
待刑妈妈一走,月巧端了茶进来:“这刑妈妈怎么回事?昨儿还好好的,今儿就说家里有事?”
杜熙月接过茶,喝了口:“我叫梨芳去甘妈妈那早打听过,刑管事腰部有旧疾,一到冬天就容易犯病,刑妈妈要回去照顾照顾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你又何必大惊小怪。”
“姑娘倒打听的仔细。”月巧笑起来,又道,“我是怕这两位妈妈看姑娘人好,好说话,就越发规矩。”
杜熙月“噗”地笑出声来,指了指月巧:“你倒是越来越有管事的派头了。”
月巧被说得红了耳根子,低头道:“哪有姑娘说得那般,不过是看不惯她们对姑娘的做派罢了。”
杜熙月知道月巧跟自己一条心,又笑道:“你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我自有分寸。”
说完,又问了晚上聚宴的事。
月巧道:“姑娘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想着天冷也就不备冷拼了,就四份热菜一份汤,京酱肉丝、板栗烧野鸡、酸笋虾丸、豌豆苗,再加一份鱼丸汤,刑妈妈今早临走前又拿了一坛女儿红来,说是人不在,可礼性不能少。”
杜熙月听完,点了点头:“就按这菜样下单给厨房,然后再多加一碟盐味花生米,那个下酒。”
“是。”月巧应了声下去。
……
因为有饭局,吴妈妈便回来的早了些,未时刚过一小会,月巧就见吴妈妈进了院门。
“吴妈妈今儿可回来的早。”月巧高声笑道。
吴妈妈原本想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屋,被月巧这么一叫,吓了一跳:“我的小姑奶奶,你可 要吓死我才好。”一边说一边扶着胸口,呼了口气。
月巧拿帕子掩嘴,揶揄道:“原来吴妈妈胆子这么小。”
“可不是,可不是,所以你以后别再吓我了。”吴妈妈慌着进屋,说了句就推门进去了。
月巧撇撇嘴,进了正屋,一直到申时末才去了吴妈妈屋里。
“哟,月巧姑娘来了。”吴妈妈正在摆酒盅,一见月巧进来,就迎了上去。
吟香一边帮忙摆好碗筷,一边笑道:“月巧姐姐快来坐下吧。”
梨芳则拿了个暖炉递到月巧手上:“外面冷,月巧姐姐进屋坐吧。”
“就是,这天,太阳要落山就开始冷了。”吴妈妈笑着搭腔,俨然和吟香、梨芳混熟的模样。
月巧没说话,看了眼桌上热气腾腾的热菜,跟一行人笑道:“光别说要我坐,你们也坐啊。”
吴妈妈早就吞了好几口唾沫了,听着这会可以吃了,选了个最靠近炭炉的位置坐了下来。
梨芳挨着月巧坐下,吟香则拿了酒坛挨个斟满酒。
等一切准备完,吴妈妈刚准备动筷子,就听见月巧轻笑一声:“吴妈妈,这饭可是特意为您和刑妈妈置办的,这会刑妈妈不在,您是不是说两句教导教导我们这些小辈们。”
要先说了话才能吃饭……吴妈妈微怔,讪笑道“哎哟,月巧姑娘这不是为难我这个老婆子吗?”
月巧笑道:“我们可不敢为难吴妈妈,您是不知,吟香和梨芳来的时候二姑娘都没这般上心。倒是您和刑妈妈,一来姑娘就想着招待您俩。”
是怕得罪老太太吧……吴妈妈心里腹诽,面上却笑得明快:“还得多谢二姑娘惦记,这还得托月巧姑娘替吴妈妈向二姑娘多说几句好话才是。”
月巧听着,眼珠转了一下,道:“妈妈要我美言几句也行,不过妈妈总得表示表示吧。”说着,她看了眼吴妈妈跟前的酒盅。
吴妈妈哪里是糊涂人,急忙拿起酒盅,陪笑道:“那是,那是。”
语毕,头一仰,把一杯酒灌了下去。
月巧眼睛亮了一下,夹了块鸡腿肉放到吴妈妈碗里:“吴妈妈,吃菜,吃菜。”
吴妈妈为了吃这顿饭,从早上喝了一小碗白粥后,一直饿到现在,早已前胸贴后背,现在一看那滴着肉汁的鸡腿,唾沫都来不及咽一口,就拿起筷子一口塞进嘴里,嘟嘟囔囔一个劲说“好吃好吃”。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一鼻子灰
“吴妈妈再喝口酒。”月巧笑道,给梨芳递了个眼色。
梨芳会意,索性和吟香换了个位置,坐到吴妈妈身边,专为她倒酒。
大概酒过几巡,吴妈妈 的脸开始红润起来,话也变得多起来。
“月巧姑娘,你还年轻,将来跟着姑娘做陪嫁,开了脸还可以给新姑爷做小,若再生个一男半女,怎么说也是半个主子。倒不像我们这样签了活契的,还不如府上的家奴,要不是邢妈妈,我哪里能到老太太身边去……只可惜,她们都看不惯我,还连累了邢妈妈。当然,我不是说二姑娘这不好,只是邢妈妈原本 跟在老太太身边的人,这个……”顿了顿,她打了个酒嗝,“不过我也想通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就说我那乡下来的小姑子,原先见我一口一个嫂子,叫得热乎,现在去了一家大户做婆子,那口气就 跟之前不一样了。”说着,她的伸出五个手指,在空中正反比了比:“说是一年能拿这么多银子,跟我那会进府就是不一样了。”
“吴妈妈别叹气,不过是银钱的事,您在府里一年怕是也能拿上这个数了。”月巧浅笑道,又给梨芳使了个眼色。
梨芳会意,给吴妈妈又是斟酒又是夹菜。
吴妈妈喝了口酒,朝月巧摇了摇手,大着舌头道:“我在府里呆了多少年,她哪里能跟我比?那小蹄子才进京城就跟我一般了。”语气里带着怨气。
月巧一听,觉得有戏,便顺着吴妈妈 的话说下去:“京城里原来还有这般行情,我倒不知。妈妈怎么知道这么详细,何不说来听听?”
吴妈妈眯起眼睛笑起来,指了指:“你个丫头不是知道什么来套吴妈妈 的话吧。”
月巧目光闪了闪,笑道:“怎么会,想必您也知道,我原先是跟着王姨娘住在华巷那边,不比在府里,现在回来了,月钱既然比之前降了一级,妈妈您说我冤不冤?”
吴妈妈摇摇晃晃看了月巧一会,道:“你是个伶俐丫头,可惜跟错了主子。要是像我那小姑子运气好,就是进了个大商户人家,银钱也不比咱少多少。”
月巧见吴妈妈话匣子打开,佯装问道:“妈妈别诓我,京城几大商户我还能不知,里面待遇哪有府上好?”
吴妈妈道:“我吴妈妈一把年纪还诓你个小丫头不成”顿了顿,她忽然压低声音道:“不是京城的商户,是江南那边来的一批,说是还有自家的船只,上面打着徐字旗号。”
果然是徐家……月巧窃喜,装作无意道:“妈妈说的徐家是不是前些时来道府上来拜访的那位徐夫人家里?”
“对对就是他们家,跟二太太也又来往的……”说到这,吴妈妈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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