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移开视线、拨弄头发,看来她正在脑中寻找词汇,却又找不到。这家伙真不懂得随机应变。
「……雪之下,你就教她正确的做法吧。由比滨,你也要认真听。」
我打破她们之间的沉默。雪之下轻叹一声,点头说道:
「我示范一次,然后请你照着做。」
她站起身,迅速开始准备,然后卷起袖子、打蛋搅拌、算好要加入的面粉分量并让粉末完全溶解不结块,接着加入砂糖、奶油、香草精等材料。
其动作之熟练,和刚才的由比滨有如天壤之别。
雪之下不一会儿就做好面团,然后用模具压出爱心、星星、圆形等不同形状。
铁盘上已先铺好锡箔纸,雪之下小心翼翼地放上面团,最后放进预热过的烤箱。不消多久,难以言喻的香味便飘出来。
事前都已准备得那么齐全,结果当然可想而知。
出炉的饼干看起来美味可口。
雪之下把饼干放上餐盘,递过来给我们。
这些饼干呈现焦黄色,和诗〇莉卖的一样精致,称之为饼干的确当之无愧。
我心存感激地拿起一片饼干。
饼干一进入口中,我脸上的表情马上融化。
「好好吃!你是什么颜色的蛋糕师吗?」(暗指漫画《梦色蛋糕师》)
我诚实说出自己的感想,忍不住再吃一片,这次味道同样美味。一想到之后可能不再有机会吃女生做的饼干,我又拿起第三片。由比滨烤的不算是饼干,所以不列入计算。
「真的好好吃喔……雪之下同学,你好厉害!」
「谢谢。」
雪之下露出微笑,笑容里没有半点恶意。
「不过,我只是照着食谱做而已,所以你一定也办得到,做不出来反而奇怪。」
「直接拿这个送人不就好吗?」
「那就失去意义了。来,由比滨同学,加油吧。」
「好、好的……我真的能像雪之下同学一样,做出这么好吃的饼干吗?」
「是啊,只要照着食谱做,一定不会有问题。」
雪之下不忘叮咛。
于是,由比滨再次进行挑战。
她像刚才雪之下的翻版,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因为现在在做饼干,我才特地用「翻版」形容,真是厉害的比喻(此处的原文为「焼き直し」,有重烤和翻版之意)。
等一下出炉的饼干一定也很美味吧,这个说法真棒(日文「うまい」有「食物美味」和「好」之意)。
然而……
「由比滨同学,不是那样,撒面粉时要尽可能画圆形。你知道圆形的意思吗?小学应该学过吧?」
「搅拌时要把碗按住,你那样整个碗都在转,根本没有好好搅拌,而且动作不是绕圈,是要捣散蛋黄。」
「不对、不对啦,不需要加调味料,还有水蜜桃留待下次吧。另外,你加那么多水,生面团会报销的!」
雪之下竟然陷入混乱,而且好像已精疲力竭。
好不容易将面团送入烤箱时,她已经累得频频喘气,平时那张扑克脸也冒着汗。打开烤箱后,和先前类似的香味飘出来。不过……
「好像不太一样……」
由比滨陷入沮丧。
实际品尝过后,我发现味道的确和雪之下烤的明显不同。
不过,这样至少有达到可以称之为饼干的水平,比第一次烤出来的木炭进步许多。而且,如果只当作一般的食物,也没有什么好挑剔。
但是,由比滨和雪之下似乎都不太满意。
「……应该怎么教你,你才听得懂呢?」
雪之下垂头低语,绞尽脑汁思考。
看到她的模样,我忽然觉得,她八成不知道该怎么指导别人。
正因为雪之下是个天才,她丝毫无法体会做不到的人的心情。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别人会在那些地方犯错。
「照着食谱做就好」这种说法,和「数学只要套公式就好」一样。
可是,对于不擅长数学的人来说,他们首先就不了解公式为何存在,以及套公式为什么能导出答案。
对雪之下而言,她无法理解为什么由比滨无法理解。
我这样说,听起来好像是雪之下不对。
但事实不然,雪之下其实很努力。
问题在于由比滨。
「为什么烤不好呢?我都有照你说的做啊……」
由比滨打从心底感到不解地再拿起一片饼干。
真正聪明的人也要会教人,要让再笨的人都能听懂——这句话肯定是骗人的。牛牵到北京也是牛,听不懂的人再怎么教还是听不懂。
那道鸿沟不管怎么填补,都补不起来。
「呜~~吃起来就是和雪之下同学做的不一样。」
由比滨相当消沉,雪之下也是头痛不已。
我看着她们两人,同时又吃一块饼干。
「我说啊……我从刚刚就一直在想,为什么你们坚持要烤出好吃的饼干?」
「什么?」
由比滨对我露出「这家伙在说什么?是处男吗」的表情。她摆明把我当成笨蛋,让我有点不爽。
「你是笨蛋吗?身为一个荡妇怎么会不懂?」
「别叫我荡妇啦!」
「看来你一点都不懂男人心。」
「有、有什么办法!我又没交过男朋友!虽、虽然我有很多朋友在跟男生交往……我、我是为了配合她们才会变成这样……」
由比滨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快听不见。讲大声一点啦,你是上课时被点名回答问题的我吗?
「由比滨同学的下半身怎么样不是重点。比企谷同学,你到底想说什么?」
下半身……这个词最近连在电车的垂吊广告里都很少出现,你到底几岁?
我卖完关子,像是要炫耀胜利般地笑了。
「呼……看来两位没吃过真正的手工饼干。麻烦请在十分钟后回来这里,我会让你们品尝『真正的手工饼干』。」
「什么?好大的口气,我就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由比滨听到自己做的饼干被否定而受到剌激,因此拉着雪之下离开教室,消失在走廊上。
接下来轮到我登场!这是一场「终极烦恼咨商」和「最强烦恼咨商」的顶尖对决。
× × ×
十分钟后,家政教室笼罩着一股紧张气氛。
「这就是『真正的手工饼干』?形状不怎么样、歪七扭八的,而且还东焦一块、西焦一块……这到底是……」
雪之下诧异地看着桌上的东西,由比滨也从她身旁看向这里。
「哇哈哈哈!刚刚还听你说大话,根本没什么了不起嘛。笑死人啦!这种东西连吃都不需要吃!」
由比滨突然发出嘲笑……不,那简直是在大笑,给我记住!
「等一下,先别这么说。来,吃看看。」
我强忍住抽搐的嘴角,保持风度地微笑。我要用这个笑容告诉她们,我早已做好万全的准备,还会扭转局面。我有把握赢得胜利。
「既然你这么说……」
由比滨紧张地把饼干放入口中,雪之下也默默拿起一片。
饼干咬下去发出清脆的声响,接着是一阵沉默。
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这是!」
由比滨的眼睛睁得好大。味觉传到脑部后,她开始寻找适合的形容词。
「根本没什么特别的,咬起来还一粒一粒的!老实说,不怎么好吃!」
由比滨从原先的惊讶转为生气。或许是变化太大的关系,她还开始瞪我。
雪之下没说什么,只对我投以讶异的视线,看来她察觉到了。
我在两人的注视下,垂下视线开口:
「是喔,不好吃啊……我可是很努力呢。」
「啊……对不起。」
我垂下头后,由比滨也尴尬地看向地板。
「抱歉,我拿去丢掉。」
语毕,我抢过盘子转过身。
「等、等一下啦。」
「……又怎么?」
由比滨拉住我的手。她没有回答我,而是一把抓起奇形怪状的饼干塞进口中,并且「喀滋喀滋」地咬碎饼干。
「也、也不到丢掉的地步吧……而且没有那么难吃。」
「……这样啊。你还满意吗?」
我带着笑容问道,由比滨点点头后立刻别过头。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她的脸颊染上一层红色。
「其实呢,这是你刚刚烤的饼干。」
「……啊?」
我故作轻松地告诉她真相。
反正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这是自己烤的,所以不算说谎。
由比滨愣住了。她的嘴巴张得老大,眼晴也缩成一个点。
「咦?什么?」
她来回看着我和雪之下,眼睛眨个不停,似乎还不了解到底发生什么事。
「比企谷同学,我不懂你在做什么,这场闹剧有什么意义吗?」
雪之下不悦地看着我问道。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只要有爱,Love is OK!』」(出自日本料理节目「爱のエプロン」,台译「辣妹围裙」)
我竖起大拇指,露出灿烂的笑容。
「落伍。」
由比滨小声吐槽。没办法,那是我小学时播放的节目。雪之下似乎听不懂,一脸疑惑地歪着头。
「你们的标准太高。」
我的嘴角藏不住笑意。这种优越感是怎么回事?只有自己知道答案的感觉真美妙,我的话匣子好像因此打开了。
「呵呵……障碍赛跑的重点不在于跨越栅栏,而是用最短的时间抵达终点。而且一也没有一定要跨过栅栏的规定,想把——」
「够了,我懂你的意思。」
想把栅栏推开、踹飞,或是从下方钻过去都无所谓——我想说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雪之下打断。
「我们搞错了方法和目的,对吧?」
……总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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