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量快乐程度的标准,根本不在于能发出多大的声音或有多少人聚在一起,我厌恶搞错这个观念的人。不仅如此,他们在人多或有什么活动的地方,会显得更有活力,仿佛让他们找到了绝佳的表现时机。我无法忍受那些装模作样、欺骗自己的人。
为什么我们不能靠自己证明感受到的快乐,以及属于自己的真理?
一个人没有办法挺起胸膛,是因为对自己缺乏信心。想必在那些人的心里,有个冷静的声音在问「你真的觉得快乐吗」,为了打消这个疑问,他们才要用话语强调「好快乐」、「玩得超开心」、「现在是最美妙的一刻」、「超HIGH的」,拚命扯开嗓门嘶吼。
我不想跟那种家伙为伍,不想成为只会欺骗的伪善者。
「不过照这样看来,你应该不会去参加烟火晚会吧?」
平冢老师这句话打断我的思绪。
「烟火晚会?」
「嗯,展望塔办的烟火晚会。你应该知道吧?打算去吗?」
经老师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港口展望塔的烟火晚会可是代表千叶夏天的风情画,我小时候也曾去过。不过,烟火怎么样其实无所谓,当时的我只把心思放在道路两旁的摊位上。
话说回来,住在这一带的人既能看体育场夜间比赛施放的烟火,旁边还有一个几乎天天放烟火、全年无休的得士尼乐园,因此不会觉得烟火晚会有什么稀奇。
「我没有打算要去。老师会去吗?」
听我这么问,老师发出一阵深长的叹息。
「这是我暑假的工作。与其说是去看烟火,不如说是去找人。」
我不懂老师的话,用眼神请她说明得仔细一点。
「其实就是去确认学生的安全,大概是节庆期间怕大家出意外吧。每次碰到这种得在外面奔波的工作,都是年轻的被叫去。哎呀~真是败给他们了,谁叫我还年轻呢?哈哈哈哈~」
「您为什么那么高兴……」
平冢老师的心情大好,压根儿没听见我偷偷说什么,又迳自说下去。
「要是有学生玩得太疯,我会很头痛的。而且烟火晚会是由地方自治团体所举办,还会有大人物到场。」
「喔?大人物?」
「嗯,雪之下一家应该会去。」
有道理。雪之下一家可算是这个地方的名流,在县议会占有一席之地,又拥有地方企业,所以应该会参与协办烟火晚会。这样一来,他们受邀参加晚会也不奇怪。
「对了,阳乃是老师教过的学生吧?」
「嗯?喔,她啊。你们进来的那一年,她刚好从总武高中毕业。我对她的印象很深刻。」
我们进入总武高中时,阳乃刚好毕业,所以她跟我相差三岁,目前大约是十九或二十岁。原来她已经毕业两年啦……
「她总是维持第一名的成绩,交代给她的工作也都做得很好,再加上那样的外表,当时全校男生几乎都把她奉为女神。」
我觉得这段描述很像另外一个人,不过那家伙才不是什么女神,用魔女来形容还比较恰当。不过,说不定女神跟魔女最初是指同一个人,只是因为不同的宗教观才被分成正邪两种性格。这两种形象套用在她们身上,简直完全吻合。
「可是……」
平冢老师这时停顿一会儿,换上苦涩的表情。
「她不算是资优生。」
「她不是表现得很优秀吗?」
「是很优秀没错,但仅止于成绩方面。她上课时很聒噪,永远不肯把制服穿好,而且每次有什么烟火晚会或庆典活动,一定会看到她的身影,说是游手好闲也不为过。大概因为这样,她才会交到一大堆朋友。」
嗯,从她的行为举止看来,的确不难想像这一点。她既开朗又随兴,奔放的性格肯定能吸引一大群人。
「不过,那些都是……」
老师一时语塞,于是我帮她接下去。
「都是表面工夫吗?」
「喔?你也注意到了?」
老师的嘴角泛起说不上佩服,比较像跟人一起打什么坏主意的笑容。
「一看就明白了。」
「你的眼光真不简单。」
没有啦,这要归功于老爸那套培育人渣专用的英才教育。
「不过,阳乃的表面工夫也是她的魅力所在。察觉到这一点的人,会开始爱上她坏心眼又强硬的态度。」
「所谓的『群众魅力』,对吧?」
平冢老师点点头。
「由她担任执行委员会会长的那次校庆,可是创下历年最高的参与人数记录。而且不只是学生,连老师都被拉去帮忙,当时我也被抓去弹贝斯。」
她谈起这件事时,整张脸皱成一团,看来那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不过经老师这么一说,她的发型的确很像某个弹贝斯的人,让我想到○音部……
「照这样看来,那对姐妹真是天差地远。」
如果说雪之下属于埋首研究的研究生,阳乃便是自我意识强烈(笑)的大学生。
顺带一提,「自我意识强烈」、「接受刺激」、「把大家拉下水」都是我厌恶的词汇,但现实充(笑)喜欢的正是这些。不过,说话时用字不要太强烈喔,小心反而显得很弱。
平冢老师点头,盘手稍微思考一会儿。
「嗯……但我不会说变得像阳乃那样是好事,那孩子其实可以努力发展出自己的优点。」
「优点……」
「我不是说过吗?她既温柔又通情达理。」
我想起来了,平冢老师曾这么评论过雪之下,好像还说过因为这个缘故,她可能在这个既不温柔又不通情达理的世界过得很辛苦。
在十之八九的情况下,雪之下都很通情达理,但她到底温不温柔,我至今仍抱持疑惑。虽然她是不怎么讨人喜欢没错,但也不代表她不温柔。
她不用表现得温柔没关系,但至少对别人好一点可以吗?如果要说「严格也是一种温柔」,我可是敬谢不敏。
等等,所以她是这么想的吗……
我突然想到这一点,瞄一眼平冢老师,发现老师正温柔地看着我。
「然后,你也一样。」
她对我轻轻一笑,但我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我跟什么一样?」
「你也是既温柔又通情达理,只不过跟雪之下互不相容。」
这是我第一次听别人这么说我,我却高兴不起来。不论什么时候,我始终坚信自己的温柔与通情达理。所、所以人、人家一点也不觉得高兴喔!
「互不相容的通情达理,不会很矛盾吗?柯南不也说过,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真不巧,我不是名侦探派,是未来少年派(注37 指宫崎骏的作品「未来少年柯南」。)。」
平冢老师见我想掩饰自己的难为情,便用虚无的笑容带过。
我是认真的,老师的年纪到底多大啊?
× × ×
在队伍里等上好一阵子后,终于轮到我们进入店内,在餐券贩卖机点餐。
基于女士优先的原则,我让平冢老师先点餐。初次来到危险或不熟悉的场所时,当然得由女性走在前面确定安不安全,没错吧!
平冢老师连想也不想,直接按下「豚骨拉面」的按钮,举手投足间充满男子气概,害我差点要迷上她了。老师买好餐券后,没有收起手中的钱包,而是转头看向我。好啦好啦,买好了可以赶快闪一边吗?
「你要点什么?」
原来老师打算请客……我开始想喊她一声「大哥」了。老师的心意让我很高兴,然而接受她招待绝对不是最佳解。
「不,不用,我自己买就好。」
「用不着客气。」
「不不不,这不是客不客气的问题,是我没有理由接受老师请客。」
平冢老师闻言,困惑地把头偏向一旁。
「嗯?我一直以为你的观念跟腐坏的垃圾一样,会把让女性付钱当成理所当然的事……」
这句话说得好过分。
「那是小白脸……我的志向可是成为家庭主夫,才不是小白脸!」
「我、我分不出差别在哪里……」
老师满脸错愕。
老实说,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差别在哪里。反正,家庭主夫听起来比小白脸顺耳多了。更何况老师只请特定某个学生,感觉不是什么好事,因此在这里还是婉拒为上策。
我点了跟平冢老师一样的豚骨拉面后,两人坐到吧台前的相邻座位。接着,老师拿出点餐券要求面条的软硬程度,我也跟进。
「我只要过水。」
「啊,那我要『铁丝』(注38 博多拉面的硬度分为六种,从最硬到最软依序为「过水」、「铁丝」、「极硬」、「硬」、「软」、「极软」。)。」
等一下……一般女性来到拉面店,会这么帅气地点餐吗?
楚楚动人的美女来到拉面店用餐,实在是一幅饶富趣味的画面。
尽管店内有些客人投来好奇的视线,不过老师不以为意,开开心心地套上抛弃式纸围裙,检查胡椒、白芝麻、腌芥菜、红姜等的摆放位置。喂,这个女人未免太认真了……
我们点的面不需要煮多久,所以很快便送上来。
「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先尝一口汤头看看。结在表面的油膜如白瓷般滑润,而且带有奶油的口感。香辛料的气味除得很干净,喝起来很浓郁。这正是用大骨熬出来的汤头滋味。
接下来是面条。在浓郁的汤头中,面条既细且直,再加上硬度相当够,交织出美妙的嚼劲。
「嗯,好吃。」
我如实说出自己的感想。接下来,两人默默埋首于各自的汤碗,大口享受美味的汤头。木耳和青葱仿佛在舌尖上跳舞,更增添几分色彩。
吃到剩下四分之一左右时,我们跟店家要求加面,平冢老师利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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