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为之语塞。
相模第一次觉得自己胜过雪之下,露出炫耀般的笑容。
「果然会变成这样……」
叶山这句话,如同暗示他已理解一切。我多少有些在意,默默看向叶山,要求他说明清楚,但他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不再多说什么。
「那么,我拿了申请单就回去。」
他说完后,离开会议室。
现场非校庆执行委员的人,只剩下雪之下阳乃一位。
阳乃打完电话,拿到表演团体申请单后,继续跟巡学姐、相模与她的朋友讨论。
阳乃待在这里并没有特别妨碍到我们,但由于她本身即为相当醒目的存在,一举一动都会吸引众人目光,弄得大家心神不宁。
在这之中,唯有雪之下铁了心,说什么都不肯看她一眼。
相模那群人忽然爆出一阵欢呼,我转过头去,看见相模跟她的朋友聊得正高兴,巡学姐和蔼地在一旁点头。
阳乃看我一眼,起身走过来。
她刻意挑选我隔壁的座位。
「少年,有好好工作吗?」
「……嗯,有啊。」
「不过,有点意外呢。我以为你不可能参加这种工作。」
「是啊,我自己也这么认为。」
「嗯……原来是小静搞的鬼。」
阳乃理解似地点头。不过跟我比起来,在场的另一个人应该更让她感到意外。
「真要说意外的话,令妹不是更让人意外吗?」
「是吗?我一开始便知道她会参加喔。」
我不懂这句话的意思,露出疑惑的表情。阳乃凝视着我的脸,补充说明。
「你想想看,她现在待在社团里,也觉得很尴尬,而且我这个姐姐担任过主任委员。光是这些理由,已能充分说明她会参加。」
虽然她的语气中隐约带有嘲笑的意味,但我还是一一思考每个理由。目前侍奉社内的气氛绝对称不上好没错,但最重要的还是阳乃这个人。我好像多少可以体会,这个人对雪之下来说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虽然前者看起来不是很顺利啊。」
阳乃如同看着某种有趣的景象,轻笑一下补充说道。
这对姐妹的关系,比我从旁观察所想像的还要复杂。
不论是兄弟还是姐妹,难免会受人比较,被评定孰优孰劣的情况也所在多有。我好歹有一个妹妹,不过哥哥跟妹妹毕竟在性别上不同,抑或是我们在成长过程中互相弥补了彼此的不足,没有什么被比较的感觉。
但如果是雪之下姐妹,她们像双胞胎一样相似。
姐姐优秀的程度异于常人。
妹妹优秀的程度不在姐姐之下,然而,至今仍无法超越姐姐。
如果其中某个人驽钝一些,或许会闹别扭,但性格可能不会那么乖辟。
雪之下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姐姐的幻影,她似乎有办法战胜,但始终战胜不了。逃避阳乃立下的成就不去面对,明明可以轻松许多,但是她的自尊心,或是自尊心之外的某种强烈情感,不容许她这么做。
思考到这里、理解这些事情之后,我开始觉得,阳乃是不是打算以不同的互动方式,为妹妹做些什么。
「请问……您到底在打算什么?」
我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疑问。
阳乃最可怕的地方,莫过于猜不透她在想什么。自己说这种话固然奇怪,但是,凭着我长期从消极层面对人类的观察,依然没有办法理解阳乃这个人。
「我要怎么说,你才会相信?」
「……」
我不会相信。阳乃的形象早已深植我的脑海,不管她说出多么深远的理由,或是多远大的理想,我都无法认真看待。
此刻的她,想必很清楚我保持沉默的意义。
「那么,就请不要过问。」
这句话说得冷淡,没有任何矫揉造作。这说不定才是阳乃真正的冷淡。
接着,她不再说话。
阳乃总是给人强烈的开朗形象,一旦像这样安静下来,倒也变得很像雪之下。
她闭上嘴巴后,周遭的声音立刻大起来,我因此得以听见大家的说话声。
相模那里特别热闹,那群人一会儿交谈,一会儿发出嘻笑声。
正在兴头上的相模,拉大嗓门对所有人说:
「各位,可以借我一点时间吗?」
所有人听到这句话,暂时停止交谈。
相模从座位站起身,环视室内,稍微清一下喉咙做好准备后,略显紧张地宣布:「我稍微想一下……我们是校庆的执行委员,所以更应该好好享受活动。如果连我们自己都不玩得高兴一些,不可能有办法让参加的人玩得高兴……」
总觉得这句话很耳熟……
「如果要享受校庆的最大乐趣,便要兼顾班上的活动。既然目前我们的工作进展很顺利,要不要稍微放慢一点进度?」
相模如此提议,所有人开始思考。以目前的情况来说,进度的确掌握得还不错。能有这样的成效,要归功于雪之下逐一点出问题,并且通通击破。
不过,雪之下反对这项提议。
「相模同学,你那样想不太正确。现在是为了预留缓冲时间,才提前进度——」
这时,另一个明亮的声音大剌剌地打断她的话。
「哎呀~学妹说得真不错~我当主委的那一次校庆,大家也很积极地帮忙班级活动呢~」
阳乃似乎纯粹在怀想当年情景,雪之下朝她投以责备的眼神。不过,相模听到阳乃这么说,更是吃下一颗定心丸。
「没错吧?还有前例可循呢……那一次校庆应该办得很精采吧?」
相模用询问的方式确认,但雪之下不愿回答,于是相模解读为肯定,继续说下去。
「好的地方应该延续,这就是学习前人的智慧对吧~所以我们也不该夹带私情,应该多为大家着想。」
巡学姐听着这段对话,脸上浮现复杂的表情。
其他执行委员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接受相模的提议,发出零零落落的鼓掌声。看来这项提议通过了。
于是,相模南的归农令(注45 江户时代由松平定信于宽正年间推行的改革一环。幕府提供资金,奖励由地方涌入江户的农民回归乡村。)——不对,是归班令正式生效。
既然大多数人都同意这样的结果,单凭雪之下一人再怎么反对,也改变不了什么。相模心满意足地露出微笑,雪之下则是板着冷峻的表情回去工作。
以相模的立场来说,身为校庆执行委员会的主任委员,终于做了一件像样的事。
「她说的真不错!比企谷,你说是不是?」
一旁的阳乃对我问道。
——她这么做,想必是有什么打算。
我自己也很清楚,凡事都对阳乃抱持怀疑的态度并不好。
看来,我真的不太擅长应付这个人。
× × ×
不消多久,整个委员会出现变化。
阳乃在会议室现身后的几天,会议中开始出现零零星星的缺席情况。主任委员相模的归班令正式生效后,产生的结果即为如此。
虽说有人缺席,但他们大都是晚到三十分钟,或事先报备过,还不至于造成重大影响。
每个人平均负担的工作微幅增加,不过大家轮流休息,倒也像是一种轮班模式。
但是,随着参加表演的团体增加,媒体宣传组要联络约地方跟着增加,预算也得重新计算,其他还有一堆繁重的工作,各个组别的负担开始失衡。
卫生保健组跟记录杂务组的工作,主要集中在校庆期间,因此少掉几个人手还没有关系。
可是,人员协调、媒体宣传、会计审查等组别,已经拉起人手不足的警报。
这三组缺少的人手,结果由执行部门暂时支援。
负责支援的主要战力,自然是学生会干部和雪之下。
有雪之下帮忙,无疑是一大助力,但是工作仍日渐堆积,迟迟无法消化。
我自己也因为负责记录杂务,突然多出不少杂务性质的工作。真奇怪,之前明明听说这组的工作量很少……
「嗯……可以帮一下忙吗?」
记录杂务组的组长找上我。
每次听到别人问「可以帮一下忙吗」,我都强烈觉得那个忙不可能只需要「一下子」,脑中的警铃本能地响起。
但是不用担心,我早已设想过被交派额外工作的情况,事先拟定好完善的应对方式。我称这个方式为「面对额外交派的工作时,把工作量减到最低限度的四大策略」。
「不好意思,可以帮忙一下吗?」
策略1:在对方指名道姓前,一律当做耳边风。
「你有没有听到?」
结果对方直接拍拍我的肩膀。啧,计划失败!
「啊,是在叫我吗?呜嘻。」
「想请你帮忙一下这个工作。」
策略2:面对任何要求时,先摆脸色给对方看再说。
不过这位组长的心脏也很强,同样摆出脸色给我看。
「……交给你了。」
想不到他的脸色更难看,结果反而是我屈居下风。可恶,连这招都行不通!既然如此,进入下一个策略!
「……唉……唉唉唉……」
策略3:工作的时候,不时唉声叹气。
这一招能使对方极度反感,往后再也不会交付任何工作给我。不仅如此,对方甚至会亮出传家宝刀,直接告诉我「不像做的话可以回去」。
事实上,这个方法曾经奏效过。之前我打工时正是这么做,结果真的头也不回地离开,从此辞职不干。
可惜这一位组长完全不以为意,还推了推眼镜问我:
「好了吗?」
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好……我如果那么厉害,还会在这里任你使唤吗?
不得已之下,我只好搬由最后一招。
策略4:故意喀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