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院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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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院月-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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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皇上喝醉时曾说过,他小时候的确很顽皮。但引起先皇震怒,以至于把他赶
去南都的「毁损国玺」事件,直到他被拖上皇位登基了,才第一次看到被磕了一
角的的玉玺。

太后真心疼爱寄望的,是嫡出的四皇子,并不是这个害她难产的十皇子。

那个八岁的孩子,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上路?听说他到南都倒在床上病了一年…
是真的病了吗?玉玺那么重要的东西,藏得缜密,一个孩子怎么知道在哪里?

难怪皇上会说和他很像。难怪皇上对整冯家那么有兴趣。难怪皇上会那么惆怅的
说,「我只希望有个看得到我,而不是看到皇上的人。」


赵公公急得团团转儿,瞅着他,眼神透着哀求。赵公公贪财,很有些毛病儿。但
三郎对他分外敬重。赵公公是唯一真正关心皇帝的人,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想把
赵公公给四皇子使,他却磕头哀求要跟形同弃子的十皇子走。

只因为十皇子是他扶持着长大的,那个顽皮的孩子让他吃了不少苦头,但那孩子
却把他当人看。他是个阉人、废了。他也不敢把皇子当儿子看…但任何苦楚,他
都愿意先替那个孩子吃了。

一个这样忠心的人,是值得敬重的。

三郎默默的倒了茶给皇上,开口道,「其实,有人是只看到您没有看到皇上…」

「闭嘴。」皇上抬头瞪他,「我说你们这些人想什么呢?他小孩子家家的懂个屁
啊!?快快把他从暗卫营给赶出去!就、就送到南都去好啦!给置办点产业,快
快低给他娶个老婆抱孩子…十五岁也差不多啦,去去去…」

「启禀皇上,当初是您圣口亲言由子系自主前程。」三郎淡淡的说。

皇上先是张目结舌,然后恼羞成怒,猛一拍御案,「都没事干了是不?奏折呢?


「皇上,今日事简,您已批完。」三郎依旧闲然。

越发恼羞的皇上,揪着三郎的领子,拖去练武场好好的打了一架。

三郎是少数真的敢摔皇帝的人,当然也被皇帝摔个不轻。不过都很自觉的不打脸
,打了脸麻烦多多,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皇上的身手不比三郎差,打起来颇势均力敌。打得高兴了,这个基本上还算乐观
的皇帝转头就忘了郁闷,甚至也没拦知事郎的休沐日,让他先走了,兴致勃勃的
叫其他暗卫陪他继续练身手。


那天回家,哪里瞒得过芷荇,心疼得直抽,一面准备着药浴,低声骂着,「慕容
家就没个好东西。」

「对练对练而已,那一位瘀青可没比我少。」三郎心底暗笑,「明日我休沐…荇
儿,我们得继外祖甚多帮助,去拜望他老人家可好?」

芷荇讶异。人情往来这回事儿…基本上和三郎没什么关系。没办法,虽说三郎身
为皇帝近臣,想巴结的人可多着。但既未分家,这帖只能投到冯府。冯老爷还想
起复出仕呢,冯太太也不想淡出官家夫人的圈子。不管什么帖,都不可能落到那
对小夫妻手上。

请得是冯知事郎,来的却是冯老爷或冯夫人,他们家的事,满京皆知。别说能讨
什么好,还怕马屁拍在马腿上呢。礼貌应酬有,真心结交则无。这也是冯老爷太
太的一块心病,更是厌恨这个不孝子。

三郎也深居简出,为什么突然想去拜见她也不太熟的继外祖?

不过的确麻烦了人家不少,去探探也是常理。

「我去差人投帖。」芷荇点头。

「不,我亲笔出帖。」三郎很慎重其事,「反正热水还在烧,我先写着,一会儿
差人去投。」

芷荇帮着研墨,思索了一会儿,「那一位…五六年了,还无什根基?」

三郎挑了挑眉,傅氏后人如此灵慧…莫怪当年威皇帝错失傅氏追悔终生。「现在
不就在给他打根基吗?那一位活得长久快活,咱们才能顺顺当当。」

天下可不是只有士大夫而已。


深院月之二十三
周老爷收到了帖,倒是吃了一惊,又忧又喜。

坦白说,当初他舍了个庶女去给刑部员外郎当继室,虽然陪上异常丰厚的嫁妆,
还是不很敢认作亲戚,何况是岳婿?官商之别,宛如云泥。他若拿不好这个度,
也没办法在京城这块地界儿站得住脚。

他那庶女美貌却软弱,他也没抱多大指望。实在挑不出人了,他舍不得嫡女去吃
这个苦楚,其他的样貌都一般般。许大人要跟他结这个亲事,主要也是奔着他这
个貌美的庶女和丰厚嫁妆来的,嫁妆也就罢了,但庶女也是自己女儿啊!还是只
能忍痛嫁出去,谁让他们只是平民商户惹不起?

让他诧异的是,居然每年礼数不缺,满像回事的。他那软弱的女儿,居然有办法
在虎顾狼伺的官家后宅生下一个大胖儿子。打听之下,居然是前夫人留下、小他
女儿几岁的嫡女一手扶持着站稳了脚跟。

这女孩儿不简单。可惜摊上这么个爹,一年年的把韶光给耽误了。

结果老天还是有眼的,给了这么个善心女孩儿一桩好婚事--虽然名声是有些不
好听。到底比被拖磨成老姑婆好吧?民间观感,对这个冯知事郎还是不错的。闲
话有些,但人家不欺男霸女,处事低调行动安静,从不扰民。

跟太后那些侯啊伯啊的亲戚比起来,皇帝近臣的冯知事郎真是太和蔼可亲了。

所以女儿求到他这儿来,说继女有难处,想找几房下人,他 ??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精
心培养的几房人给出去,就当送礼了。

结果这个女孩儿不但差人来把身价银结清,还写了封非常恭谨的信,自称外孙女
,将来还需要仰仗外祖父云云。

难得官家女儿这样爽快有侠气,样样公平正道的,丝毫不占他一点便宜,还严谨
的打了合同,样样照规矩来。帮了她一点小忙,她就能投桃报李的牵上赵公公这
条线…要知道赵公公这种皇上真正的身边人,不是光钱就能打动,非皇亲国戚是
牵不起的!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就没腰杆这么直过。这个实在不太敢攀的外孙女只写信委婉
的暗示别贪赃枉法,给外孙婿抹黑,就别无所求,还大大的谢了他赏的几房人实
诚为主,还给他和老妻各送了一双亲手做的鞋。

在京城,风俗里给长辈做鞋是小辈的心意,「鞋」音似「谢」,有谢亲恩的意思
在。等于是正式认下这门亲戚了。

他是受宠若惊,老妻穿了连声赞好。不管是不是亲手做的,起码是费了心思打听
了他们的尺寸--大约是跟女儿打听的--这份心意就极难得了。

还在想着是不是早点把例钱送去,别等年底了--多个几分也无所谓。家人来送
信送礼,说到那对小夫妻过得紧巴巴的,冯家人极为吝刻,竟是薪饷全归公中,
月银一分不见,朝外既不伸手也不收礼。只靠微薄禄田过活,姑娘勤俭持家,却
厚待下人,自己连根金钗也不曾戴。跟姑爷感情倒好,只是针线不离手。

听得老妻眼眶都红了,他也觉得什是不忍。但跟贪官污吏交道好打,这样清贵持
身甚严的官家亲戚怎么送钱反而为难。年轻人脸皮嫩,要怎么不伤颜面的资助… 
卡着这个不尴不尬的继外祖孙关系,真是万般难作。

现在拿着这个帖,这当中怎么拿捏,他既闹头疼又有几分得意,心情真是复杂之
极。

第二天,正是早饭过后一个时辰,外孙婿和外孙女登门拜访了。

早听说冯知事郎生得好,没想到是这般好…就是冷面严肃些,稍嫌阴沉。许家嫡
女倒是娇小稚容,一派温柔和气,上前来就长揖深福(注),口称外祖父外祖母
,态度恭谨。

周老爷赶紧让他们起身,心里舒服很多。这两孩子自己把「继」这字给抹了,表
示关系还想更深一层,脸上也放松,笑容和蔼起来。周太太更亲手把芷荇拉来细
瞧…这手还真是作针线的。看她一身朴素,但绣工精细雅致,和给她作的鞋是同
个路数的…还真是官家小姐给她作鞋。

先是有点得意,却又有些不好意思,看她头面只有一根珍珠钗、一对珍珠耳坠,
又觉得心疼。她待庶女自然不可能如自己生的那么好,但也还算尽了礼数。可养
在跟前十几年,就是养只猫也有感情了,何况是个大活人。这庶女的姨娘去得早
,她比对其他庶女更怜些。当初那婚事周太太还不愿意呢,奈何民怎与官斗。

这凭空来的外孙女,却帮了她那软弱的庶女儿好些年,又帮了自家夫君好大的忙
。明明是官家小姐,却是这般恭顺有礼,温柔贞静,越看越喜欢,趁着老爷领着
外孙婿去书房叙话,她也拉着这个刚出炉的外孙女到内宅,跟媳妇们显摆去了。

虽然芷荇自认是最平常的傅氏嫡传,但终究把「礼」与「理」刻到骨头里去的傅
氏后人。要玩转几个妇人,真是简单容易。而且又长了一张骗人的温润孩儿脸,
言语守礼又风趣,连心有妒恨或存心挑拨的继舅娘,都能让她呼咙过去,只觉得
她亲近可人。

原以为他们是来诉艰难打秋风的,哪知道连根钗子都不肯收。逼急了,只期期艾
艾的说了冯家规矩甚大,就欲言又止,只坚辞不已。

「外婆舅娘如此爱重,芷荇真是有愧。早该来拜见外婆外公和舅舅舅娘…只未出
阁不能轻易出门,出嫁后又…」她无奈的笑笑,「但现在算是分灶了。这才上门
认亲…只望外婆舅娘不嫌我…夫君说我太独了,要多跟人来往才好。」

周太太倒是听出几层意思来。那世家大族冯家长房,居然形同分家的分灶了…谁
理他们啊!那长房除了外孙婿,就出个举人…真是自废臂膀。以前拘着不得出门
,现在都分灶了,外孙女就能自由出门了。这个官家的外孙女,是愿意跟他们多
走动亲近的。

而这个皇帝近臣的外孙婿呢,是个疼娘子的。怕她在家闷坏,带出来走亲戚的。

态度当然亲昵很多,当场就拍定,过些时候践春日,馥春银楼的钱太太要办别春
宴,就要带芷荇去。说到梳妆打扮,几个女人精神都来了,七嘴八舌的,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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