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后之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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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后之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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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蕙咬了咬嘴唇,说道:“我想等事情冷淡点再说,这样对太子也是个交代。”实际上她隐瞒了真正的原因,她无法交代的不是太子,而是她的奶奶、父亲、兄弟姊妹……整个庞大的马家……有人对她有所期望,有人巴不得看她笑话。她不能说,她说了,她和窦远之间就永远隔着一层不可消磨的冰山——她还不能停下来,至少现在不能。
  “那什么时候可以?”窦远问道。
  “我不知道……”
  “那好吧,今天你早点休息,明天我去求婶婶让她将你带进宫。”窦远没有马蕙预期的愤怒,但他的冷漠更让马蕙觉得心碎,那种酸楚在心内流淌发酵,却找不到出口宣泄。
  马蕙静静地坐在窗下,听着庭院里窦远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有位老妇的声音从庭院的另一头传来:“远儿,谁来了?”窦远说:“娘,没什么人。走,我扶您回房。”
  翌日,涅阳公主应窦远请求,将马蕙带入宫中,然后便朝长秋宫走去。窦远要去乐城殿,而马蕙也要经过那里,两人于是同行。
  “你说的关于宫中失窃的事我会去找朋友打听打听,在此之前,你切忌轻举妄动。”
  “你也要小心,一有消息要想办法告诉我。”
  两人说了会话,就在乐城殿门口分手了。符荆站在庭院里,望着马蕙走远的背影,不停地叹息,刘庄就在他身边,什么也没说。
  马蕙回到落玉宫,意料之中的数落,萧艾说:“一出了宫门看把你高兴坏的,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见你的老相好去了吧!整个晚上没回来,在哪里鬼混?”虽然萧艾总是用疑问的语气跟她说话,但马蕙知道她并不需要她回答,她只需要她逆来顺受。许美人总算露面了,她华贵的刺绣和繁冗的朱钗挡住了她原本清秀的面庞,金雕玉琢带来的是慑人的冷漠:“有违宫禁者当斩,拖下去吧。”萧艾听了,连忙说道:“娘娘,念在她是初犯,死罪当可免。”许美人有些惊讶,说道:“饶了她?那本宫……”萧艾打断她主子的话说:“奴婢觉得罚她在宫内独个儿杂扫更好,而且不许踏出落玉宫一步。”许美人虽然还有不依不饶的意思,但却不再坚持,挥挥手表示同意。马蕙下去之后,许美人还是忍不住说道:“为何要饶她?”萧艾胸有成竹地说:“主子,杀不杀得了是个问题。况且她今天能乖乖回来,表明此事她并不知情,既然这样我们何必小题大做,这样会招来麻烦的。将她禁锢在身边,料她也耍不出花招。做大事,要沉得住气。”
  马蕙虽然知道这是萧艾安排的陷阱,但她仍然忍气吞声接受了剧本。有时候,干活累的时候,她也问自己:“你为什么不反抗?”但权衡再三,这不正是她自己的选择吗?只是,这些她都还没有告诉家人。那天,绮兰悄悄来到落玉宫,转交了马家写来的信,信上说家里一切都好,太夫人身体安康,让她好好在宫里服侍太子。马蕙见信,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哗啦啦地往外落。绮兰抓着她的手问道:“她们是不是欺负你了?”马蕙没有做声。绮兰气急败坏道:“太子那么喜欢你,咱们去求他,他一定会帮你的。”马蕙说道:“好妹妹,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的,你不要去跟太子说。”不过,绮兰仍然认为这件事有必要告诉太子。
  “殿下,蕙儿姐在落玉宫受罚呢!宫内所有的粗重活都是她做,奴婢见蕙儿姐的手都磨破了皮,而且她现在还被禁足了,哪儿也去不了……殿下,蕙儿姐就是有天大的错,看在她曾经忠心耿耿服侍您的份上,望您能高抬贵手,拉她一把吧!”绮兰泪眼汪汪地跪在刘庄面前。
  刘庄放下手中的笔,默不作声。
  “殿下,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您不也是这样想的吗?”符荆说道。
  对于刘庄来说,很难原谅一个曾经犯过“错”的人,他对自己苛刻,那么对于要攫取他真心的人更加苛刻。但是,这一次他有些按捺不住了。
  但即使刘庄不说,符荆也知道他此刻应该去落玉宫,找到掌事姑姑萧艾,告诉她马蕙还有一些东西在乐城殿。萧艾就是再不情愿,也不好驳符荆的面子。马蕙跟着符荆走,但去向似乎并不是乐城殿。
  “符公公,这是去哪里,似乎不是往乐城殿啊。”马蕙说道。
  “蕙儿,有个人想见你。”符荆说道。
  “谁?”
  “太子殿下。”
  符荆说完,马蕙第一个反应就是转身逃开。
  “你怎么了?”
  “公公,我……不想见太子。”
  “蕙儿,你说什么呢?他是太子,太子要见你。”
  海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太子就在前边,你自个儿过去吧。”符荆指着不远处,说完便离开了。
  马蕙在石径小路上一路磨蹭,刚刚能辨认出刘庄的身影,她便盈盈一拜,口中称颂:“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不必多礼。”刘庄上前几步,想要扶起马蕙,却不料她连连后退,本已拉近的距离,此刻又更远了,他尴尬地站在杵在那儿,似乎不能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
  “殿下找奴婢有何事?”
  “非要这样吗?你这是何苦。”刘庄叹道。
  马蕙不语。
  “把你的手伸出来。”刘庄命令道。
  马蕙迟疑地交出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皮肤被浸泡得起皱泛白,新鲜的伤口却丝毫不见血印,只有淡青色的淤痕残留在肌底。
  刘庄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要捧住着双手温暖她,或者直接将那些折磨他心爱女人的仆妇用刑。但他不能这样做,谋定而后动,是一个太子的基本功,不为感情所左右,也是一个君王的必修课。尽管眼前站着的这人,他多么心疼,他都告诫自己这不过是一时的,他想得到的终究会有,但感情则是应该丢弃的。
  “符荆给你带了这瓶药膏,每天早晚涂抹两次,对你的手很有好处。”刘庄递过药瓶,自以为马蕙回接过去,谁知道空空如也,而他却已松手,“哐当”一声,药瓶砸落,瞬间便为片片残躯。
  “你……”刘庄有些恼怒的看着马蕙。
  “对不起,殿下。”马蕙匆匆跪在地上,捡拾残躯。
  “啊!”慌乱中,她不小心跪在了碎瓷片上,衫裙上印出点点血迹。
  “你没看见吗?”刘庄愤怒地扯起马蕙,碎瓷片又从她膝盖上“叮当叮当”地掉落下去。马蕙还想弯腰,刘庄捉住她,大声吼道:“你看不见吗!”
  马蕙不明白刘庄的怒气从何而来,她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嗫嚅道:“奴婢……奴婢,是没有看见。”
  “对,你是看不见。”刘庄忽然神情异常严肃地说,“这么多天来,我克制来克制去,实在撑不住了。我的感情再也压抑不住了。”
  马蕙惊讶得简直无法形容。她瞪着眼,红着脸,满腹狐疑,闷声不响。刘庄见到她这个样子,仿佛有一种力量在催促他继续往下说。他激动地向她倾吐了他的深情,但是除了这份深情之外,还要详尽地表明其他种种感情。
  “在决定来见你之前,我既担忧又焦虑,想来你会觉得我这些话可笑,但我仍希望你能听完。你知道你们家现在的情况,无非是想东山再起,我的出现对你来说是一份天大的恩惠……”刘庄虽然嘴上颇为谦虚,但是脸上却流露出一副稳操胜券的神气,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定以为自己会得到个满意的答复。
  马蕙本来感激刘庄的厚爱,尽管她无法做出回应,但是受到太子殿下的爱慕,她又不能不觉得是一种恭维。然而,刘庄的话却令她不悦,他觉得马家现在身份低微,他自己是降格以求,马蕙除了无任欢迎之外,没有第二种选择。这些,马蕙尚且能勉强听下去,接下来,刘庄的傲慢态度便激起了她的怨恨。
  “伏波将军若是知道早一点将女儿送进宫来,兴许就不会有那件事情了。”
  马蕙听了他这句话,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不过,她很快又平静下来,等到刘庄说完,她才开口。
  “爹爹曾给奴婢讲过他与陛下第一次见面的情形。那是在一个冬天,爹爹尚在陇西为官,以使者身份带信到洛阳去见陛下,陛下在宣德殿接见了他。一见面,陛下便对爹爹说:‘卿遨游二帝之间,今见卿,压力很大呀!’爹爹行礼后,便说:‘当今之世,非独君择臣也,臣亦择君矣。’殿下对奴婢的深情厚谊奴婢感激不尽,但感情之事乃双向抉择,非独殿下择奴婢,奴婢亦择殿下也。”马蕙拜服道。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刘庄此时正倚着廊柱上,两眼直瞪瞪地盯着她,好像听了她这番话,心里又惊奇又气愤。他脸色铁青,已经料定她接下来要说的内容了,整个神态处处显现了内心的烦扰不安。他竭力装出镇定自若的样子,不等到自以为装像了就不开口。这番沉默使马蕙感到可怕。最后,刘庄以强作镇定的口气说道:
  “我能知道我会遭到这样毫不留情拒绝的理由吗?难道本太子还不如一个乡下小子?”
  “殿下,您如此屈尊降贵来向奴婢表达爱慕之情,奴婢承受不起。虽然马家在洛阳已经成为了一个笑柄,但您如此露骨地指出来,无异于醍醐灌顶,奴婢清醒自己的身份地位,不敢高攀。”
  “好一个以退为进!”刘庄抚掌笑道,“依你的话说,我还要庆幸自己爱上了一个罪臣之女?”
  “殿下,您是将来的君主,何必费劲心力来到这里指责我,侮辱我呢?”
  “难道你认为我刚才说的话是在侮辱你吗?”刘庄大声嚷道,树上的鸟儿因为他突然升高的音调而受到了惊吓,纷纷飞走。
  马蕙不再说话,她紧闭双唇,担心自己只要一张口,就有可能引发两人各自说出些更加伤人的话来。两人静默地对立了一会儿,直到刘庄转身匆匆离去。马蕙心绪不宁地站在原地。盛夏的水面波光粼粼,刘庄颀长的身躯和柔软的倒影被鱼鳞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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