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想做什么?把我关起来?〃一见玲珑进来,他立刻叫,〃詹姑娘麻烦你替我传句话,如果他再不放我走,我便要动手硬冲了。〃
〃是。〃玲珑软下口气哄他,其实此刻他三人都受了伤,哪里可能闯得出去。
〃庄主的伤可好些了?〃玲珑问,见他足上已包扎妥当,一侧脸,长青在一旁向她微微摇头。
果然,罗永城立刻反驳,〃这点伤算什么,不过是擦破了皮,哪用得着大惊小怪上药包布条!〃他一边说,一边要用手去揭开裹布。
〃既然包了就让它去吧。〃玲珑忙上去劝,自责起来,〃实在是我多嘴了,庄主休要怪我不会说话。〃
听她说得诚恳,罗永城这才停了动作,抬头看她,叹:〃你很好,詹姑娘,是我自己脾气坏,你不要生气。〃
他一手指了长青,〃你是来找青城的吧,可惜他不能出门,你有话和他到里间去说。〃
〃哪里。〃玲珑再大方也不由通红了脸。不敢看长青,在罗永城对面坐了,道:〃我是来看庄主的,有些话也想对庄主说。〃
〃你请说。〃
〃昨。。。。。。昨天晚上,傅将军告诉我说你们今天想离开这里?〃
〃不错。我们今天一定要走。〃
〃可是外面都是齐王的人,也许庄主并不怕他们,但这次毕竟是平将军救了我们,若被齐王的人看到你从这里出去,只怕会连累平将军呢。〃
〃原来你是他派过来劝我的。〃罗永成冷笑,他脸上的胡须已刮干净,一张线条粗硬的方脸,虎目狮鼻,看人时眼里精光四射,实在不是粗人模样。
〃詹姑娘,有些事情既然你不知道,也就不能随便说话。我要走自有我的道理,罗某或许固执已见,但并不是个忘恩负义是非不分的人。〃
〃的确。〃玲珑赔笑,〃我只是个小女子,不明白许多事情,罗庄主必定是有自己的主意与道理,玲珑哪敢妄加评论,只是。。。。。。〃她停下,转头看一眼长青,〃庄主并不是单人匹马呢,傅将军与小飞都受了内伤,需要慢慢调养,庄主是否也要为他们打算一下?〃
〃姑娘是怪我不替他们考虑?〃罗永城皱了眉头,〃这点倒不劳姑娘操心,罗某与他们都是同生死共患难的兄弟,无论何事,罗某自会安置好他们。〃
〃是。〃玲珑道,她看出罗永城本性刚烈偏激,脾气又执拗无比,明明心里动摇,嘴上却决不肯软下来。她只好微笑,准备继续用温言柔语劝哄他。
〃罗庄主还是坚持要走吗?〃突然,门一开,有人走进来,唐流顺手拉了张椅子坐下,道,〃庄主好刚硬的脾气,吃了这些苦头,还是不肯改一改。〃
一屋子人瞪圆了眼,看她闲闲地对着罗永城,老虎头上强攥毛,以硬碰硬。
〃怎么,唐姑娘是准备要用激将法劝罗某吗?〃罗永城一眼瞥见她面上伤疤,想起当初她不顾一切奋力劝阻的事情,总觉得自己亏欠了她些什么,倒不好意思当面发火,干笑道,〃这招怕是不灵验呢。〃
〃我便是做梦也不会想要在罗庄主面前使计。〃唐流也笑,她偏头睨他,〃罗庄主,脾气大性子强就是好事?不错,你知道的事情多,可光知道有什么用,如果你一直都对,我们大家就用不着走到这步了。〃
所有人立刻低头,个个面上神情莫测。
惟唐流依旧不慌不忙,她笑一笑,径直对住罗永城闷怒的模样,〃罗庄主,你说我这话可对?〃
〃好!好!你个丫头真厉害!〃罗永城哈哈大笑起来,〃唐姑娘,有时候你的泼辣手段连罗某都佩服得紧呢。〃
〃我不要你佩服我,我只要你听我这一句。〃唐流道,〃既然大家同生死过,才脱了险,可别窝里反,闹得不欢而散才好。〃
〃什么话!〃罗永城听得大是摇头,才要说话,却见她一挑眉,伸出手指止住他说话道,〃罗庄主,这次你不听我的都不行,要记住,你欠我唐流一句话,上次在骠骑庄,我冒死从齐王手里逃出来给你报信,你却固执不听,如今都已是这步田地,你难道还要和我比脾气吗?〃
一提及骠骑庄,罗永城再说不出话。
他沉默下来,眼神逐渐黯淡,一旁长青与小飞面色早变,听唐流冰冷无情地接下去,〃老王头、胡存生、大刘、麻黄、疤子李,庄主,我唐流还记着这些人呢。〃
玲珑看罗永城低头不语,平日暴燥狠猛的汉子居然眼圈发红,忙偷偷拉唐流衣袖提醒她住口。
唐流却一缩手,避开他,〃罗庄主,我是不明白你的来历,以及你与太后的渊源,我只是个局外人,曾经在骠骑庄住过些日子,于我,这些人都是我的朋友,他们对你忠心耿耿,我自己也很敬重庄主的为人。今天,不管你是否把我当作其中一分子,我都要当面对你说这些话。〃她立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住他,〃罗庄主,也许你是发号施令惯了的人,但长青也做过将军,没有人可以把别人的性命当作儿戏,如果你真的爱惜这些弟兄、爱惜你自己,就请别再胡乱意气用事,收了坏脾气好好听一听别人有什么想法。〃
话一说完,她转身就走,再也不看他一眼。
待玲珑回房间,唐流已在逗熏儿玩耍。她取了纸笔教他写字,自己写一个,让熏猜一个,猜对了就赏一粒糖豆。
玲珑靠在门旁,看他们笑成一团,叹:〃阿流,我真是服了你,罗庄主再也没有提过离开的事,只是他心情很不好,一个人面朝墙壁生闷气。〃
〃早该有人对他吼几嗓子了。〃唐流淡淡道,想一想,突又轻笑,〃其实他的脾气与我很相似,你看多奇怪,通常我们说别人总是更容易,自己要改脾气却很难。〃
〃我倒觉得我们两个才是真奇怪。〃玲珑笑,〃你容貌如此弱不禁风,却生了这副烈性脾气,而我通常最冷若冰霜,怎么每次出面说好话的人反倒是我?〃
玲珑篇 九
平出去行宫,直到晚上掌灯,仍不见他回驿馆。
眼见天色逐渐暗下来,玲珑越来越担心,指尖隐隐发凉,一直挨到晚饭时分,这星冰凉已蔓延至全身,她不敢向唐流提,自己找机会出了房,去寻长青商量。
〃应该不会有事。〃长青沉吟,〃料齐王与少相不会有这个胆子,敢对太后派来的人无礼。〃
玲珑爱怜地看他,怪不得当初傅青城做官不成,朝野中本来容不下这种忠良循规之人。她轻轻提醒他,〃会不会齐王发觉了我们的行迹,如果他认定平将军私藏钦犯,或许会铤而走险先发制人。〃
〃果然!〃长青大惊失色。
罗永城仍睡在里间生闷气,外屋里只有长青与小飞,三个人不敢大声,细声细语说话。
〃其实我最担心的不是这个。〃玲珑皱眉,欲言又止。
〃你是怕平将军。。。。。。〃小飞性急,冲口道。
〃嘘。。。。。。〃玲珑忙止了他的声音,叹气:〃这话绝不能出了口,若我们猜错了,岂不是要伤透唐流的心。〃她想了想,忍不住又问:〃平将军与罗庄主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会如此似敌似友?〃
她问得急促,然如投石入水,长青不响,小飞眼神游移变幻,到底全部沉默下来,他们甚至不敢再看她。
也罢,他们终究不相信她。玲珑住了口,如果换做唐流,此刻必拂袖而去,但玲珑向来温和内敛,或许是奴婢做得久了,真正一点脾气也无。她这样想着,脸上苦笑,〃算了,我先回房去,省得阿流起疑心。〃
〃詹姑娘。〃长青踏上一步,想要拉她袖角,小飞立刻阻身上来,抢道:〃也好。詹姑娘真是细心。〃
玲珑终于拂袖而去。
唐流正用小勺喂熏儿吃饭,像是要极力弥补失散这些日子里孩子所受的苦,每时每刻把他宠得如珠如宝。
〃熏儿都快十二岁了吧,你怎么还把他当成才长牙的小娃娃?〃玲珑笑,看熏儿一边吃饭一边眼睛骨碌碌地瞟桌上的樱桃,便去盘里拿了几粒给他。
〃这孩子同我一样,命理太苦,注定是过不了几天好日子的。〃
〃什么话!〃玲珑吃一惊,怪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呢?〃唐流停了碗勺,转头看她,〃容儿,平将军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你以为我还会认定我们平安无事?〃
只这一句,玲珑颓然叹息,暗骂自己竟以为能瞒得住唐流,勉强一笑,道:〃阿流,我这玲珑的名字倒很应该送给你才好。〃
〃你在怕什么?〃唐流盯住她,双目熠熠生光,〃不错,平将军这么晚回来的确不对劲,可你为什么不跟我说?难道你是怕我会以为他救了我们另有所图?容儿,你放心,平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我们的事情。〃
她复转过头去,继续喂熏儿吃饭,怅然道:〃他一定是出事了,想来齐王认定了我们在他这里,故意拖住他,偏偏平又不许我们出去,玲珑,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在这里坐以待毙吗?〃
室内明晃晃支着几支烛灯,灯外罩了工笔流丽美人纱,映得所有人物珠晕昏黄。玲珑抱臂不语,手指抵了袖中的短剑,看熏儿嘴里塞满满了菜肉,大眼睛向她一转,笑得脸上圆嘟嘟的。
〃你是个聪明有度的人。〃唐流道,她手上不停,声音平静,〃不同我的莽撞横勇,容儿,你一直是主意最多最好,关键时刻,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听从照办,不过,先让我喂熏儿吃完饭好吗。〃她的声音突然有一丝波动,如湖心骤然吹皱了一层,话头一转,轻轻说:〃我小时候,曾听父亲说:万般苦魂最末是饿殍。。。。。。〃
玲珑突然听不下去,扭头奔出房间。
平此次出来,身边不过百余名亲信,此时分为三班,各守了大门、角门与罗永城房间,每日早晚换人。
玲珑立在院子里,面向大门,呆呆看这些人换岗休息,带头的是一个长脸微须的汉子,遥遥向她打招呼道:〃姑娘怎么不回房吃饭?〃
她心中一动,立起身,走过去和他闲聊。
〃平将军在哪里?为何我找不到他?〃
〃将军去行宫见齐王了。〃他奇怪,〃难道姑娘不知道?〃
〃我仿佛记得他是一早就出去了,难道将军准备在齐王府里吃罢晚饭才回来?想不到他们关系如此亲近。〃
〃哪里,将军与齐王平时不大往来,今日也不知为何,回来得这般迟。〃那人想必也跟了平有段日子,他想了想,劝她:〃也许再过一会就回来了,姑娘不如先回去吃饭,等将军一回来,小人立刻来通报你。〃
〃那倒不必。〃玲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