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戚已起身,有些奇怪地望着她,总觉得她有些不一样。“多谢公主关心,已经无大碍了。”
“哦……”赤妍愣愣地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你休息吧,我……先走了。”然后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对不起。”说完,立刻冲也似地跑出大门。
城戚还没来得及消化那句道歉,赤妍已不见人影,总觉得她今天有些不同,还有她竟然和他道歉,这决不像赤妍会做的事,城戚颇有些不解地摇摇头。
☆、改变,为了——迎接你的目光。
宜妃自从进宫后,几乎常年呆在宫中,也甚少参加宫廷的各种活动。但每年的四月头总要出宫去庆缘寺烧香拜佛。这几年宜妃的身子越来越不好,赤妍不放心让她独自前去,所以今年执意要一同前去,另加上城戚,再连同宜妃的几个随从,一行人就这样准备出发了。
“公主,该出发了!” 城戚打理好了一切,进入赤妍的房间禀告。
“嗯!”赤妍再次整理一下自己的衣着,转过身,在城戚面前转过圈,“你看我这样可以吗?”从出身起,她就没出过几次宫,这次难得和娘外出,赤妍当然格外兴奋。
城戚不自在地抬头望着眼前的赤妍,她穿着一身淡绿色沙裙,精巧的剪裁将她娇好的身材衬托出来,头发只是简单地盘起一个髻,落下两绰显得俏皮可爱,简单却不失美丽,轻盈自然,很适合外出。虽然心中如此想,但城戚仍旧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自从上次他受伤后,赤妍对他的态度就有了大改变,不再蛮横地对他下各种无理取闹的命令,有的时候他甚至感到她刻意在压制自己的脾气,赤妍并不是懂得忍让的人,他有些不懂,却逃避似得不愿多想。
赤妍失望地嘟嘟嘴,就知道他会这样!就不能说几个字嘛,即使是废话她也愿意听。
不觉两人相处也有一年了,他更加英挺俊朗,全身散发了一股成熟的帅气,脸上的那道疤虽然未完全褪去,但也变得很淡,若不是近看,并不易发现,也无损他的英俊。可是对她的态度却丝毫未变,依旧是恭敬冷淡,能不讲话就不讲话,始终保持距离。难道他没发现她的改变吗,她在试着接近他,了解他,他却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见她仍站着不动,城戚只能再次催道,“公主,娘娘已经上马车了,该出发了!”
“那就走吧!” 赤妍边噘着嘴,边往外走。来日方长,她没这么容易放弃!不知道为什么,脾气坏透的自己独对他有用不完的耐心。
庆缘寺并不算远,路经宜妃老家,便和赤妍一同拜祭了父母,就接着赶路了。
一路上,赤妍新奇地欣赏着窗外的旖旎风光,身为公主,外出的机会屈指可数,所以赤妍一路上都兴奋不已。
“娘,”赤妍突然转过头,不再流连窗外的美景,“听说庆缘寺的签很灵验,是真的吗?”
“是啊。”宜妃笑着道,“怎么,想求什么呢?”无论何时,宜妃总是一派温柔,有时候想想女儿除了样貌像她,性格实在是差太远了。
“当然是求娘平安长寿啊!” 赤妍说着,眼神却有些闪烁。
宜妃看着她的模样,了然地一笑,知女莫若母,“我看不止这个吧!”
女儿的心思做娘的还看不透吗?赤妍也十七了,正是情窦初开之时,少女情怀,多么美好。
“娘,你说什么啊,女儿听不懂。” 赤妍有些羞涩地别过头。
“听不懂啊?” 宜妃甚少看见自己的女儿露出这样含羞的表情,忍不住逗弄她,“娘是说庆缘寺最灵的是姻缘签,每天都有好多青年男女前去,你……”
“娘!”赤妍大叫,不依地嘟起红唇,脸也涨得更红。
宜妃笑笑,不再多说,握住了赤妍的手,眸光中泛着点泪花,十七岁的赤妍出落地更加美丽标致,无暇的俏脸上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子多了份少女的柔媚与羞涩,蜕去了些许稚气。无可否认,赤妍是天生的公主,那份娇气高贵仿若与身俱来,毫不造作。她终于等到赤妍长大的一天了,可以放手了吧,却不免……还有些担心。
赤妍的倔脾气始终是最让人担忧的。不肯向任何人妥协,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不在意父亲的宠爱。可是她并不希望女儿如此啊,身为公主终究要在宫中过一辈子,要学着做些改变才可能幸福吧。
还有让她放不下心的便是她的婚事了。城戚自然是个不错的对象,稳重可靠,若赤妍真能嫁给他,她便也了无心事了。最怕的是他们没有将来。那么赤妍的归处又会在哪里?她会幸福吗?还是像她这样固执……
两人在马车内各想着自己的心事,城戚在马车前,心中却也别是一番说不出的滋味。到现在想来,仍不敢相信,当初的一只彩球竟会改变他的命运!一年了,不算长的时间对他而言却是煎熬。
“俞护卫,庆缘寺就在前头了!”马车另一边的随从说道。
城戚回过神,望了眼前方,点头命令马夫将车停住,拉开车帘道,“公主,娘娘,庆缘寺到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赤妍蓦然抬头,却看见城戚的脸突然就近在眼前,吓了一跳,想起刚才娘说的话,他不会听到了吧!不觉双颊驼红,害羞地低着头,像只老鼠似地钻出了车帘,嘴里小声嘟囔着,“娘真坏!”自始自终都不敢再看城戚一眼。
宜妃见了,笑出了声,看得城戚一脸茫然。
进了庆缘寺,安顿好一切后,宜妃先去拜访了寺内住持和道清人,也是她多年的故友,从她还未嫁入宫中时两人就认识了。问候了一番,宜妃问道,“大师,不知忘尘居士她……”
和道清人轻叹口气,随即摇了摇头。
宜妃微微颔首,眼眸中有着化不去的哀伤。
接近傍晚时分,赤妍来到城戚房前,却发现他并不在房中。绕了大半个寺院,也未见人影。咦?他会去哪?
城戚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后院的台阶上,随手捡起地上的一片叶子,轻声吹起来,就像小时候在山上一样。他真是怀念以前,怀念山上无忧无虑的生活,怀念师父的无厘头,怀念师妹的刁钻……可是现在这些都已经离他太遥远了。他在宫中的生活并不快乐,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整天应付一些他不想接触的人。他不习惯,也不会习惯。而皇上又几次三番地明里提拔暗里暗示,更让他下定决心尽快离开。他会走的,远离皇宫,远离赤妍。
赤妍到处找不到城戚,却突然被一阵笛声吸引来到了后院,赫然看见到处找寻不到的城戚正坐在台阶上,那笛声自是他发出的,赤妍立刻走了过去,这才发现他正在吹的并不是笛子,而只是一片叶子。
城戚见了赤妍,放下了嘴边的叶子。赤妍就在他身边坐下,好奇地望着那片绿叶,“叶子也能吹吗?让我试试。”说着取过城戚手中的叶子,打量了几眼,也学着城戚的样子放到自己的嘴边,使劲地吹起来,可是,不管怎么吹,只有“噗噗”的声音,一点也不美妙。
城戚看着她粉嫩双唇间那边片碧绿的叶子,想到刚才它是放在自己的唇间,不由感到有些别扭。
赤妍吹了半天仍是吹不出音乐,有些丧气地拿下那片树叶,粉色的俏脸有些泛红,双唇也更显得红润,“为什么我吹不出好听的曲调呢?!”越看那叶子越有气,“哼!”赤妍有些孩子气地将它丢到了地上。
城戚这才回神,蓦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一直在盯着她看。
“这个,必须先学会吹笛子。” 城戚轻描淡写地解释。其实当然没这么简单,但他并不愿意多说。
这也是种习惯吧,他认为最适合的和赤妍相处的方式,有礼,疏远。因为他从来不以为自己有必要去靠近她了解她,也似乎只有用这样的方式相处,他才可以平静不动气。至于是否还讨厌她,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不过现在再想这个也没什么意义,也许是麻木了吧。
“是吗?那以后再学吧,你一定要教我哦!” 赤妍歪着头道,突然想起自己来找他还有正事,“啊。”只见她突然从腰际中掏出了一张红色纸条状的东西递给了城戚。“这个,送给你。”
城戚接过来低头一看,那张红色的纸条用一根红线串着,中间写了个大大的“缘”字,下方则是两个小字“君身”,感觉和那个“缘”字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城戚疑惑地看了又看,应该是签没错,但是什么签呢?
赤妍冲他嫣然一笑,“这是我在庆缘寺求的,是……是能给人带来好运的签,你可不要小看它噢,大师说这是一支上上签,因为我心诚所以才能求到,所以很灵验。不过一定要带在身边,不可离身,这样才有效,知道吗?”说到这,她的眼神突然认真了起来,盯着城戚,似乎一定要等到肯定的答复。
“既然如此,公主还是自己留着吧。”他并不习惯接受她送的东西,就如同以前的那些宝剑,玉器,良骥……她总是以一个犒赏者的姿态来等待他的感恩,亦或是刻意要来讨好他?城戚不懂,也不想懂,只是潜意识里不想靠近她。她是公主,而自己是护卫,如此简单的关系而已,为什么要弄得复杂?
“我自己有啊。这是为你求的,给我也没用。你快收好!” 赤妍硬是推开城戚伸来的手。娘说她往日送的那些贵重物品虽然值钱,但没什么意义。如今这符是她亲自求的,而且还是有特殊含义的,怎么他还不愿意收呢。
城戚又望了望那符,不知说什么。
赤妍见他一脸的犹豫,不觉气又上来了,但很快又忍了下来,对他,她似乎总多了一份宽容。不免语气仍有些强硬,“不行,你一定得收。本宫命令你收下。”
城戚顿了一秒,“谢公主。”不过是张符,并不代表什么,他非坚持不要倒反而显得忸怩。
赤妍这才露出了甜美的笑容,“记住,一定要时时刻刻带在身边,不可以弄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