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来了,还是你们不再去请了?”
那宫女瑟缩着,说不出话来。
皇帝依旧面无波澜:“贵妃娘娘既病得这样重,为何内寝之中连一个服侍的宫女都没有?而庭院之中,也是一片荒芜之派?”
那宫女发抖愈发厉害,只差要哭出来,终于不堪折磨:“回皇上,宫中的人都言贵妃娘娘无药可医,只怕就要死了……况且皇上再也不会来这撷芳殿,所以,所以……”
“所以你们这群奴才,连自己的本分都忘了,置主子于不顾?”皇帝的语气之中终于带了一丝怒意,虽是不明显,但所有人都听得分明。
那宫女哭着不说话,只当是默认。
沉默片刻,皇帝冷冷勾了勾唇角,微微偏转了头,朝着敬妃的方向:“阿敏,是朕对不住你,你殿中的奴才竟然这样刁钻,让你受了这样的苦,朕竟然都不知道,是朕的错。”
闻言,敬妃的身子仿佛僵硬了一般,只懂得看着他,旁的,什么都做不了。
“吴永连,传朕的令,将这殿中的奴才,通通推出去砍了,看他们还懂不懂得什么叫尊卑,什么叫主子!”
皇帝蓦然间下了令,吴永连微微一怔,随即忙的接了令,命人进来将那个瞬时大哭着求饶的宫女拖了出去,而又命了旁人,去将殿中其余的奴才一并捉拿。
敬妃猛然醒悟过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再次扑到了皇帝脚下,哭道:“六哥,求你,阿敏求你不要……不关那些奴才的事,是阿敏自己不需要他们服侍,求六哥开恩……”④
正文 最好的一切
敬妃猛然醒悟过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再次扑到了皇帝脚下,哭道:“六哥,求你,阿敏求你不要……不关那些奴才的事,是阿敏自己不需要他们服侍,求六哥开恩……”
皇帝的脸色阴沉,但嘴角却依稀有一丝笑意,尽管看不见,但还是伸出手去,勾起了敬妃的脸:“阿敏,你还记得朕娶你那日,对你说过什么吗?”
敬妃一怔,眼泪滚滚而落,支离破碎的视线之中,仿佛看见了十七岁那年的他和自己。
那时,他登基不过半年,那一日,他同娶一后二妃。
徊新封的皇后是当朝最有权势的李阁老之女,而另一位德妃,亦是与李阁老旗鼓相当之林相之女,只有她,不过是一个三品大将的女儿,却有了那样的荣耀,可以在他封后之日,一同入主他的后宫。
时至今日,她依旧清楚的记得他当日的模样——一身御用赤色的龙袍,专为皇帝大婚而制,向来深沉的脸上,带了微微的笑意,漆黑如墨的眸子,微微散发出光芒来,被那赤色的袍子一衬,便是面若冠玉也无法形容的倜傥,仿佛芝兰玉树般站在那里,衬得周围所有的明亮的灯火都黯然失色。
她一直觉得他是世上最俊美的男子,那一夜,更是如天神一般,深刻得,直直凿入人心里去。
劝她站在新封的皇后左侧,看见他在笑,嘴角同样浮起笑意。
因为她知道,他的笑,并不是为了旁边那两个女子,而是为了她。
那一夜,他力排众议,宿在了她这个敬妃的宫中,反而将新封的皇后置于不顾。
那是对天下人的宣告,宣告她这个敬妃,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是如何的与众不同。
那一夜,她等待了几千个日夜才等到的那一夜,他极近温柔,而她,即便心中有着无法为他孕育子嗣的痛楚,却依旧是欢喜的。
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只要能与他一起,旁的,她又何必在乎?
事后,他拥着她,对她说:“阿敏,朕是为了告诉天下人,也是为了告诉你,你与后宫中的其他人是不同的,你大可不必与她们争什么,朕会给你,最好的一切。”
她羞得没处藏身,心中却仍旧有疑虑,撇了撇嘴,强自硬了心肠:“你不过是为了我曾经救过你罢?报恩而已……”
他扬声笑了起来,朗眉星目,在她鼻间捏了捏,那般的宠溺:“嘴刁吧,朕就喜欢你的嘴刁,偏生心又软。”
她亦埋在他胸口处笑,满心里都是幸福。
然而后来,直到一个叫宁轻尘的女子出现,她方才知道,他所谓的最好的一切,原来并不包括他的心。
她的嘴刁,原来还有人比她的嘴更刁。他说过,他喜欢她的嘴刁,原来不是喜欢她,而是喜欢那刁钻的嘴。
她眼睁睁看着他为那个叫宁轻尘的女子越陷越深,一次又一次的失常,却也只能远远地站着,让他像从前一样,来自己这里,说心里的话。
他将她当做最知心的人,她对他,却逐渐隔起了一层心的屏障。
她多希望,他拥着她的日夜,说的还是最初的那些话。可是不是了,他的口中,逐渐只出现那个叫宁轻尘的女子,为她忧,为她喜,为她怒。分明只是透了只言片语与她听,却教她心中,涌起翻天覆地的苦楚。
只是,她从来不会告诉他。
他是她的六哥,是她一辈子珍视的六哥,他是她的天,是她的神,是她的所有。
只有一次,唯有那一次。
那是他从桃花源回到皇宫之后的日子,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翻过一个妃嫔的牌子,也没有宠幸过任何人。
她知道他在等谁,他在等,可是他却不知道,她也在等,一直等他,来看自己一眼。
直到那天晚上,她病痛发作,几乎难以承受,她几乎以为自己快要就此死去的时候,他匆匆而来,将她抱进怀中,温热的大掌熟悉的抚上她阵痛的小腹,神奇般的平息了那难耐的痛楚。
“六哥……”不见了他大半年的时间,终于再次靠进他怀中,即便是平日里再会伪装坚强的她,也终于禁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六哥,你怎么才来……”
她并不确切的知道,那一夜,她究竟与他说了些什么,就只记得自己一直哭,而他,沉默过后,缓缓拥紧了她。
那一夜,他留了下来。
没想到半夜的时候,原定于明日才返回的宁轻尘,却突然回来,还跪在撷芳殿前,执意要见他。
从他匆忙起身的动作,他紧紧捏着的拳头,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她都知道,他有多么想上前去将宁轻尘拥进怀中,可是他竟然生生的忍住了,甚至说出那些极近残忍的话来。
可是后半夜,他躺在她身边,她清清楚楚的听到他的辗转反侧。
那时,她方才前所未有的清楚意识到,宁轻尘,在他心中的地位究竟有多重。
恰如后来,所有的事,都证明了她的意识,而所有的事,也都朝着她无法控制的方向奔去,包括她自己。
她没想到因为他的一句话,自己竟然想起这么多,等到再回过神来之际,已经再次泪流满面:“六哥——”
“朕答应过你,要给你最好的一切,所以,这些奴才们竟敢这样对你,朕便将他们都杀了,给你一个公道,可好?”皇帝的脸上依旧勾着笑,只是,沉郁异常。④
将命还你
“朕答应过你,要给你最好的一切,所以,这些奴才们竟敢这样对你,朕便将他们都杀了,给你一个公道,可好?”皇帝的脸上依旧勾着笑,只是,沉郁异常。
“不要!六哥,六哥,我求你,不要——”敬妃拼命摇着头,哭得凄绝,一手紧紧抓着他的龙袍下摆,“六哥,求求你……”
皇帝再次勾起了她的脸,似乎是轻叹了一声:“阿敏,你还是那个自小与朕一处长大的阿敏吗?”
闻言,敬妃却仿若怔住了一般,眼泪僵在脸上,却是再也落不下来一般。
撼她自小与他一处长大,那样懂得他的心思与想法,却终究敌不过这绝望的一瞬。
他那样执意的要将所有欠她的都还给她,无非是为了与她划清所有的界线,也好,为他那无辜逝去的孩子,讨一个公道。
禁卫军动作极快,不多时吴永连已经回来禀报:“皇上,即刻便斩首吗?”
调“立刻。”萧晟淡淡的吐出这两个字,吴永连不敢耽搁,忙的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又折回来了,额头上是涔涔的冷汗:“皇上,都斩了……”
敬妃脸色惨白如纸,跪在他脚下,仿佛随时随刻就会晕厥一般。
自始至终,轻尘都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不发一言。从前的她,完全无法体会萧晟与敬妃之间的情谊,以至于每每想起来,都是心痛如绞。如今,倒是懂得了一点,总觉得他和敬妃,与自己和瑾瑜之间,有着某种相似点。
偶尔,她亦会换位思量,若然这样的冲突是发生在萧晟与瑾瑜身上,她会选择信谁?她无法得出确切的答案来,因此,对他当初的伤害,竟也不再介怀。
只是,于敬妃,她却不能那么确定自己心中的想法了。
因此,在这场属于他与敬妃的冲突中,她宁愿站在旁边,以旁观者的身份,静静等待着他的决定。
“吴永连,将朕的剑取进来。”
突然听见皇帝淡淡的吩咐,剩下三人脸色都微微一变,尤其是敬妃,脸色仿佛已经不仅是惨白,仿若鬼魅一般,直直的看着萧晟。
轻尘却蓦地想起先前在御书房听到的,关于如今天下的情形,顿时站不住了,将手放到了萧晟肩上:“晟!”
萧晟缓缓覆上她的手:“尘儿,这件事,交给我好不好?”
“可是……”轻尘心中一颤。若然杀了敬妃,那傅老将军那边,该如何是好?可是他又这般言语,轻尘心中还在挣扎的时候,吴永连已经取了紫金宝剑进来,交到皇帝手中。
“吴永连,将皇贵妃带回去歇息。”突然间,皇帝又开口吩咐。
轻尘直觉不对,倏地绷直了身子:“我不走!”
“尘儿,这样晚了,你有了身孕,要早些安置。”他耐着性子,似乎是在哄着她。
而一旁的敬妃,沉默的听了这样一番话,只觉得那样熟悉,恍然如梦。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温柔的待她,只是,她做错了事,她犯下了弥天大错,愚不可及的错。她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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