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惟敬捻着胡须得意的说道,古稀的年纪,还满面红光,顺便还能把京城名妓给弄上手,这老家伙的保养功力,就足够让人佩服了。
沈嘉旺在一旁点头哈腰的,他原本不姓沈,自打跟了沈惟敬,为了荣华富贵,把祖宗给给卖了,差点儿拜了沈惟敬当干爹。
“那是!现在朝廷想要打仗,却没了钱,只能再请老爷出山,这大明朝离了老爷,也照样玩儿不转,不过老爷!这次可不能再给那些倭寇好脸了,省得他们又来烦心!”
沈惟敬点点头,喝了口茶,道:“那是自然,想来那小西行长也是个乖觉的,他不让老夫省心,老夫也不能轻饶了他,上次要不是他违反合议,擅自出兵,自然咱大明的疆土,万岁爷也不会动了雷霆之怒,连累得老夫都被肖大人责罚,这口气老夫是怎么都忍不下的!”
上次差事办的一塌糊涂,结果沈惟敬被肖太亨一个巴掌扇的差点儿归西,到现在想起来,脸上都疼,沈惟敬虽然是个不要脸的东西,但是这被人赤。裸裸打脸,还是让他面子上下不来。
这次又奉了万历皇帝的旨意,来朝鲜找日本人和谈,他就存了心思,不让小西行长吐血,绝对不算完。
不过这次万历皇帝给出的条件,却让他犯了难,三个条件,其一、撤出朝鲜并送返被俘王公贵族,其二、日本向明朝上章谢罪,其三、明廷封丰臣秀吉为日本国王。
要注意的是,万历皇帝仅仅提及“封”,并未言及日本有“贡”的地位,也就是说没有立刻答应给日本经济好处。
依着沈惟敬对日本人的了解,绝对是一帮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没有好处,日本人未必就肯答应,这个倒是要好好琢磨一下了。
沈惟敬到了汉城十几天,朝鲜国王李昖等君臣也从宽奠堡迁了回来,看着满是瓦砾,断壁残垣的王京,李昖也是一阵大哭,又听说大明朝居然要和倭寇和谈,这还了得。
李昖满肚子的委屈,就指望着大明朝能给他做主呢,要是明日和谈了,他的仇还怎么报?
如此明日讲和,实际上把与日本有“万世之仇”的朝鲜晾在一边。李昖没奈何也只能每天去求见沈惟敬这个钦差大臣,苦求大明不要与日本言和。
有求于人,不给些好处是不行的,可是眼下李昖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实在是没多少了,带去宽奠堡的钱被李如楠敲去一部分,当初藏在海汀仓的宝藏,不知怎的,也不翼而飞了,李昖现在是穷的叮当乱响,想找个硬币刮痧都没有。
可是该求的还是要求,李昖也只能厚着脸皮上门了,见着沈惟敬,又是一通哭,这把戏,朝鲜君臣玩儿的是得心应手,甚至偶尔还有升级版,就像李昖现在,脸都不要了,抱着沈惟敬的大腿,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沈惟敬见李昖两手空空,心中就有些不耐烦,又看着对方鼻涕眼泪的把他的长衫都哭得污七八糟,更是腻歪的不得了。
“国王殿下!要是有事不妨明言,如此这般,岂不是失了体统!?”
体统!
李昖现在哪里还顾得上体统二字,他满心就指望着大明朝能给他撑腰,现在大明朝要走,可倭寇还盘踞在釜山呢,这仗没打完,三千里河山还没有完全光复,那里是要脸的时候。
“沈大人啊!万万不能与倭寇讲和,那倭寇荼毒大明属国,又侵扰大明疆土,对天朝何其不敬,万万不能轻饶了他们!”
沈惟敬皱着眉,道:“日本仅为蠢蠢蕞尔之邦,大明不想与他交战过频,陷得太深,这是万岁爷的意思,殿下来找本官,本官也是无可奈何,不过是奉了万岁爷的旨意,前来办差的!”
李昖道:“难道大明天朝就真的眼看着我朝鲜有仇无法报,有冤无处伸!?”
沈惟敬拉着一张驴脸,看着李昖那穷酸的模样,真很得不一脚把这窝囊国王给踹出去:“国王殿下!您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大明朝的粮饷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打仗要军饷,将士们要吃粮,朝鲜是一个大子儿都拿出来,难道就指望着大明朝廷拨付粮饷不成,这仗依着老夫的意思,打到现在也算是差不多了,那些个倭寇如今不过盘踞在釜山,听说前些日子,一把大火,烧了倭寇的粮草,他们现在的粮食也都要靠着国内拨付,想来也不能久持,事情到今天这一步,也算是不错了,殿下也就别想着旁的了,要想让大军南下,也不是不行,国王殿下拿得出粮饷来嘛?就那些个骄兵悍将,没有钱,本官能指挥得了谁?”
李昖哭着一张脸,道:“可是~~~~~~可是之前天朝大皇帝都答应了,天朝自行拨付粮饷的!”
沈惟敬道:“天朝是答应了,可是现在已经没有粮饷可以拨付了,难道为了你们朝鲜,却要苦了我大明的百姓不成?这是什么道理!?”
沈惟敬说得大义凛然,直接就成了忧国忧民的大忠臣,占据了道义的最高点,这下连李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现在心里也在后悔,当初就不应该吝惜钱粮,拼着败家,先把倭寇给收拾了,等倭寇走了之后,再从百姓身上刮,钱总归是能回来的。
可是现在完蛋了,粮食要不就进了倭寇的肚子,要么就被明军被占了,至于钱也不知道便宜了谁,他现在穷的口袋比脸都干净,想要请动大明天兵,谈何容易。
李昖被打发了,自然不甘心,只得又派人去北京,去面见万历皇帝,万盼着万历皇帝能回心转意了。
没有了人上门讨嫌,沈惟敬也开始琢磨,该怎么办成这件差事,在进棺材之前再好好的风光一把。
人老了不要脸,沈惟敬就是这样,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全都是想个什么办法,既能和丰臣秀吉和谈成功,又能让万历皇帝那边满意,这可是个技术活,要是按在别人的头上制定要头疼,可是沈惟敬不在乎。
“嘉旺啊!那小西行长这会儿应该就在釜山吧!”要完成任务,最好就是走熟人路线,上次和小西行长的谈判虽然失败了,但沈惟敬也看得出来那小西行长也是个八面玲珑的性子,很合他的胃口。
沈嘉旺忙道:“倒是听人说了,上次李如松进攻平壤,一通大炮都没炸死他,反倒是让他给逃了,不过老爷,小西行长丢了平壤,那日本的大官丰臣秀吉指定饶不了他,还能让他来和大人和谈不成?”
沈惟敬笑道:“这个你就不懂了,这仗打到这个份上,丰臣秀吉也肯定是不想再打下去了,再打也打不赢,他现在脑子里想的就是怎么从大明朝的身上多得些好处,只要有好处,他也没什么是不能答应的,小西行长和老夫接触过,丰臣秀吉能用的,也就是这个小西行长了!”
沈惟敬倒是显得信心满满。
沈嘉旺道:“老爷!那样的话,用不用小人往釜山走一趟,探探那个小西行长的口风!”
沈惟敬摇头道:“不行!如果老夫上赶着去找他,首先在气势上可就弱了几分,现在这战局摆明了是大明占优,咱们不着急,该着急的也是他们,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耐心的等,等着倭寇来找咱们,到时候才好谈价钱不是!”
沈惟敬这老家伙也真是大胆,国家大事,他居然都敢当成买卖来谈。
正说着,有下人来报,釜山来人!
第六十六章 撤军
平壤,李如松的帅府之中,此刻他手里攥着万历皇帝的圣旨,面色一阵阴沉。
撤军!?
眼看着胜利在望,只要大军南下,配合着朝鲜的水军就能把在釜山负隅顽抗的倭寇全歼,就算是围城,困也能把倭寇困死,可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万历皇帝居然要撤军。
“要打是皇帝,要和也是皇帝!平白的让咱们来这边辛苦了一遭,没捞到好处不说,还折损了许多将士,大哥!要我说,撤军就撤军!反正最后受累的也是朝鲜人,关咱们李家什么事,万岁爷又是个赏罚不明的人主,便是再打下去,也落不得好!”
李如梅是个吃不得亏的脾气,上次万历皇帝的封赏就已经让他火大了,这次降下圣旨,除了命令撤兵之外,对他之前火烧倭寇龙山粮仓的功绩居然只字不提。
李如松虽然也对万历皇帝十分不满,可是听着李如梅越说越不像话,忙出言何止:“五弟!休得胡言!”
李如梅道:“大哥!这边都是自家兄弟,又有什么不能说的!既然万岁爷都下了旨意,让我等撤军,宋经略也被罢了官职,换来了个老夫子,便是继续在这边纠缠,又能怎样,还不是白白的浪费钱粮!”
李如柏也道:“对啊!大哥!这朝鲜是不能待了,万一那个老夫子断了咱们兄弟的兵粮,可就危险了!”
李如松沉吟半晌,也不知道该如何决定,他本心自然是不想撤退的,可是看眼下这局势,不撤兵,肯定是不行的,皇帝的圣旨已经下达,要是再不撤军的话,那就是抗旨,万历皇帝现在已经明显开始猜忌李家了,要是再给朝中之人抓住把柄的话,对李家大为不利。
“九弟!你怎么看!?”
现在在李如松的心里,李如楠的分量也是越来越重了,这次来朝鲜,就属李如楠争气,要不是李如楠在咸镜道一下子就歼灭了两万倭寇的话,李家这次可就真的是要白忙活了。
李如楠也不想再打下去了,如今他已经做到了参将的位子,等回去之后,肯定要有进一步的封赏,到时候坐上一镇守御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如今大明朝这局势,他也看的清清楚楚,表面上光鲜亮丽,实则内里早就已经烂透了,国库空虚,各地灾害频发,民不聊生,朝廷里也是污七八糟,那些精英士大夫们只知道争权夺利,党政不断,最重要的是,通过这次抗日援朝,万历皇帝已经开始有些懈怠了,一个性格不够坚毅的皇帝,如何坐得了江山。
李如楠现在已经生出了自立的心思,有了全面战争系统这个金手指,他自信可以作出一番功业来,纵然不能一登九五,但是保住一方基业应当不成问题。
“大哥!眼下朝鲜这边都是那沈惟敬做主,仗着钦差的身份,由得他去胡作非为就是了,总归倒霉也轮不到咱们李家的头上,等到万岁爷看清了倭寇的真面目,到时候还是要用咱们李家人,到了那个时候,才好讲价钱!”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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