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她背过镜子,缓缓的叹了口气。
这就是她现在的脸吗?虽然不算丑,甚至可以说是个美人,可是骤然让她接受这张与过去全然没关系的脸,让她心里还是生出怪异之感。
烟雨见她叹气,以为她是为如今人在病中容颜消减而伤感,便安慰道:“小姐不必担心,小姐在咱们京城是有名的美人儿,等小姐多吃些补品养的好些了,自然能恢复往日的容色。”
宁意安颇有些哭笑不得。这张脸,虽说不丑也就只勉强算得上清秀而已,五官身量都还未完全长成,怎么就成了烟雨口中“京城有名的美人儿”了?
烟雨啊烟雨,你不能因为是你家小姐就如此吹牛吧?
大约是看出来宁意安眼中的苦笑,烟雨急急辩解道:“奴婢说的是真的,小姐出身高贵,岂是他们那些凡妇俗女们能比的?哼,说起来咱家这几位小姐,大小姐生的相貌平常,所以才整日里装出个心地善良的菩萨模样来想博求个贤淑之名。二小姐生的倒是好些,可惜空有一副好皮囊却全无半点大家小姐的气质,整日里只做些泼辣刁蛮的事,实在是给咱们右相府丢脸。惟独三小姐,虽然现在年龄尚小,但是无论容貌气度才真真是千金小姐的做派呢……”
瞧瞧,又来了,这才多久,烟雨这丫头又开始口无遮拦了。宁意安无奈,这丫头的这张嘴啊,她以后一定好好教导她,让她改掉这口无遮拦的毛病。须知祸从口出,自己和她主仆二人此时尚且没有一点自保能力,独独在口头上逞一时之快又有什么益处呢?
烟雨此刻仍在滔滔不绝的夸赞她,宁意安不耐烦的打断她,把话题引到重点上:“好了,这些事就不要提了,我脑袋昏昏沉沉的,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她扬起手腕:“烟雨,你先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手腕上三道疤痕依旧触目惊心。
烟雨一愣,本来伶俐的嘴巴变得吞吞吐吐:“小姐,小姐之所以……是……”
宁意安鼓轻轻点头:“我知道,这伤口必然是我自己割的。从前有些事情或许是我想不开,可是现在的我,已经不会因为任何事再走上这条路了。我只是好奇,不知道为什么我要这般折磨自己,有什么事情是想不开的?”
她投给烟雨一个鼓励的眼神,语调淡漠:“你只需原原本本,老老实实的告诉我真相。”
在宁意安眼神的鼓励下,烟雨也渐渐放下了紧张的情绪,满面愤恨:“小姐之所以想不开,还不是他宇文家欺人太甚!”
宇文家?这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在烟雨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宁意安渐渐明白了。
宇文家正是大楚皇朝的名将世家,世代袭威远侯和镇北将军爵位的大楚几大世家之一。现任威远侯及镇北将军的正是宇文家这一代的家主宇文达业。宇文一家世代武将,可谓名将辈出。现任家主宇文达业镇守江北十余年,在他任职期间,大仗小仗可谓打了不下百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直把北方几大游牧民族打的哭爹喊娘,只好抱头鼠窜。几大游牧民族的首领们丝毫不敢觊觎大楚边境国土,朝廷对江北地区的控制力可谓达到巅峰。宇文达业更是善于练兵,在他的训练下,宇文军兵强马壮,所向披靡,原本多战乱的江北地区在他的管理下河清海晏,歌舞升平,人民安居乐业欣欣向荣。
不单是宇文达业自己,宇文家其他人也是战功彪炳。宇文达业的三弟宇文达辉,族弟宇文侯台,侄子宇文瑞明乃至家将安大寿,都可谓是当世名将。
宇文达业的夫人拓跋氏未出嫁前和安定郡主乃是手帕交,彼此之间相处甚于金兰姐妹。这交情及至双方都出了阁也依然未减。安定郡主嫁了当时的状元,以后的文官集团的领袖右相宁耀宗。拓跋氏则嫁给了当时的宇文家大少爷,日后的武将之首宇文达业为夫人。拓跋氏成婚早一些,嫁过去不到一年便给宇文达业生下一位少爷,取名宇文昊。三年后,安定郡主生下了独女宁采意。拓跋氏自然是为好姐妹高兴,抱着儿子宇文昊前来右相府贺喜。安定郡主见了那白白胖胖的宇文昊心中也是十分欢喜,搂在怀里亲个不停。小宇文达业那时不过三岁,见了白白嫩嫩的小婴儿宁采意自然十分好奇,咬着手指头盯着宁采意看个不停。安定郡主见他那副傻呆呆的模样越发觉得可爱,揽着他笑道:“昊儿喜欢小妹妹吗?”
宇文昊肯定的点点头,迅速朝着母亲的方向看了一眼。
拓跋氏心念一动,笑着摸了摸自家儿子的头发,状似无意的问道:“那小昊儿愿不愿意让意儿妹妹给你当媳妇呢?”
小小的宇文昊小胸脯挺的笔直,认真应道:“若能娶意妹妹为妻,当做金屋储之。”
安定郡主和拓跋氏听了宇文昊这小大人一般的承诺,都不禁笑了。宇文昊人小鬼大,竟被笑得不好意思起来,挣开安定郡主的怀抱远远的跑了。两个大人却是心有灵犀,拓跋氏和安定郡主为这一对小儿女定了亲,回头又告知了双方的夫婿。宁耀宗和宇文达业虽然一文一武,但双方同朝为官对对方的名声性格都有所了解,同为今上的肱骨之臣,两家可谓是门当户对,再加上二位夫人彼此情同姐妹,便默许了这门亲事。只待这对小儿女到了适婚年龄,宇文家便着人正式上门提亲。
烟雨恨恨道:“本朝素来重文轻武,宇文将军地位不及老爷,郡主的身份更是比那宇文夫人高贵许多。他宇文家当初能跟咱们结亲,算是他们高攀了,谁料他们……”
原来宇文昊自幼习武,长大后追随父亲宇文达业在军中取得了不少战功,军中战将们皆心悦诚服,敬称一声少将军,可谓少年俊杰。而不知何故,宇文达业竟然命儿子辞去军中职务去参加文科科举考试,理由是武只能平天下,而文可以治天下,一时间被众人传为异闻。而这位宇文公子也不负众望,竟然一举考中探花。一时之间,这位宇文少将军文武双全之名响彻天下。皇帝也是龙心大悦,宣其进金銮殿见驾,宇文昊对皇上的询问对答如流,皇上满意之余见其人风度翩翩,俊美如芝兰玉树,当场便赞了一声“翩翩玉郎”。又在后宫对宇文贵妃言道:“你家这位玉郎,将来势必要成为肱骨之臣的。”有了皇帝金口一开的赞美,宇文昊便以宇文玉郎之名名动天下。
“想必这位宁采意小姐,听到未来夫婿如此人材,定然是心中欢喜的吧。”宁意安暗叹,接下来的剧情烟雨不用说她已猜到了七七八八,有了如此出众的未婚夫,宁采意必然不会对其他男子动情。能让她如此绝望做出割腕行径的缘由,必然是与这位宇文公子的婚事出了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005
果然烟雨接着说道:“小姐自从郡主去世后就郁郁寡欢,加上丞相扶正了秦姨娘,小姐的日子过得更加不舒心,时时刻刻盼着宇文家从江北回来提亲。宇文公子夺了探花又被当今圣上如此赞许,小姐心中高兴之极,连奴婢看了心中也很为小姐欢喜。谁知小姐三天前参加了安康长公主的赏花宴后,回来便莫名其妙的大哭了一场。奴婢虽然心疼,可是主仆有别,小姐不说奴婢也不便开口询问。只当是贵族小姐们游玩之间出了些嫌隙。谁知第二日便听说了那宇文夫人上门退婚的事……”
“宇文老夫人和宇文夫人两人突然到了右相府,奴婢以为他们是来提亲的,很为小姐欢喜,偷偷跑去跟他们打听,谁知那些奴才却狠狠嘲笑了奴婢一番,说什么人家是来退婚的。奴婢当然不会信了,便偷偷跑去听墙角,却听到那宇文夫人说,说……”
烟雨说到这儿,气呼呼的拍了拍胸口,鼻孔里也哼出声来,显见是被气得不轻。
宁意安微笑着拍拍她的背,安抚道:“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说什么是他们的事情,我们无需动气。”
烟雨对自家小姐这话十分不认同,心道小姐你倒是不动气,回头便直接割了手腕寻死觅活。面上一脸恭敬道:“小姐说的是。只是那宇文老夫人的话实在气煞人。她竟然对相爷和夫人说,说小姐您是右相嫡女,郡主千金,身份过于贵重,而她孙儿宇文昊身份低微,他们宇文家高攀不起小姐。当日婚约不过一句玩笑话,并未立下正式文定,也未下聘礼。这次上门探访,也是怕别人对此产生误会,对小姐名誉不利。”
“那宇文老太婆还笑着跟相爷说,他们还是很愿意跟右相府结亲的,只是三小姐身份高贵他家公子不堪匹配,相府的其他小姐还是可以的……”
烟雨一脸恨不得对宇文老夫人食其头吞其骨的表情,口中连老太婆都骂了出来,可见是愤怒之极。
宁意安撇撇嘴,这也难怪这位宁采意小姐想不开,被心心念念的未婚夫家以如此方式退婚,夫家长辈还百般暗示希望自己的姐妹可以许嫁,如此羞辱,让这位闺阁贵女如何受得了?
只是,宁采意虽然失去了安定郡主这位母亲,但毕竟还是宁右相名正言顺的嫡女,为什么宇文家要犯着得罪右相的风险去退这门婚事呢?更重要的是,她们还谄媚着想求娶宁家两位原是庶出后来才勉强算是半个嫡出的小姐?
没有人会真正认为自己配不上别人,他们如此说的潜台词无非还是对方配不上我。
能让宇文家做出如此出尔反尔影响名声的事,结论只有一个,秦氏所生的这两位小姐必然有非常强大的母族背景。只是,若真如此,那秦氏为何还会一直居于妾位多年直到郡主去世才扶正吗?
还有,为何安定郡主一死宁采意就彻底失去母族的庇护了呢?安定郡主是端亲王爱女,按理说端亲王府一系的人应当不至于对这爱女留下的唯一血脉不管不顾的。不过从烟雨的话中来看,宁采意这几年在右相府过得极不顺心,似乎端亲王府是彻底无视了这个外孙女。还有皇后,烟雨先前说皇后与安定郡主情同姐妹,为何也对这位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