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呆呆地站了起来。老师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在例题所示的计量经济学模型当中,是否忽略残差项对估计的结果有没有显著影响?”
“愣着干什么!说话呀你……”一旁的室友阿陵扯着她的一角,小声提醒着。
“是不是刚才根本就没听?”老师不悦道,“好吧,你先坐下。现在你们这些学生哇,真是不自觉得很。连计量经济学这么重要的课程都敢睡觉,我看你们将来一个个怎么考研,怎么出国。现在的基本功不打扎实了,研究生阶段你们怎么用软件计算?整天就知道玩手机、睡觉……”
教计量经济学的小老太太进入了暴走模式,操着一口凶悍又喋喋不休的上海普通话开始教训全班的学生。
然而,苏白鸢却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你在干嘛?”阿陵关切地看着她,“小心她扣你平时分啊……”
苏白鸢望着桌子上的计量经济学课本,不由得出了神。
考试和学习才是她原本的生活,而另一个时空里的那些人、那些事,难道都只是她的南柯一梦吗?那么刘子培呢?那个外表老成内心单纯的少年,他又是幻还是真?
好容易挨到了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所有的学生价就都速速收拾了东西离开了,谁也不愿意多跟讲台上这位精明的上海小老太太多共处一室一分钟——因为大家都知道,这老师眼睛里可不含沙子,看谁不顺眼就非要唠叨谁一番不可。所以最好的方法便是躲,躲得越远越好。
苏白鸢像个木头人似的,拎着包走出了教室。
教学楼里熙熙攘攘全是人。这些人里或形单影只步履匆匆,或成群结伴有说有笑,亦有些是一男一女的小情侣,相谈甚欢。可是她却突然觉得,这些曾经属于她的一切,如今却与她无关……
“阿陵,你掐我一下,或者……踩我一脚……”
阿陵看见苏白鸢满眼是泪讲着些奇奇怪怪的话,只觉得诧异。
苏白鸢才回来了三天,可身边的人都觉得她变了。曾经她也算个比较外向的人,爱说爱笑,可现在却像个木头似的,常常一言不发,能独自放空一两个小时。苏白鸢自然不怪他们这么说,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一段时间她究竟遇到了谁,又经历了什么。
二十三点整,她又在发呆了。
同寝室的阿陵看不下去,好心来劝说她:“小鸢,你的小说虽然出版受阻了,可毕竟在网上很火啊。况且这才第一本,以后机会还多得是嘛……”
“什么小说?”苏白鸢听到了关键字。
阿陵有些狐疑:“《明珠记》啊,你前段时间不是不眠不休在写吗?怎么现在倒像忘了这事儿似的?好啦,咱们毕竟是学商科的,专业课才最重要,写书什么的就业余玩票好了,别耽误学习呀!”
苏白鸢如醍醐灌顶一般,她蓦地想起来自己穿越前还是在寝室里,而穿越后居然在计量经济学的课堂上。这小半个月中发生了什么,她却丝毫不知。她依旧记得自己穿越前《明珠记》只完成了细纲和第一章,才刚写到刘子培初见上官玉洛。可为什么自己穿越回来之后《明珠记》就已经完成了呢?
她越想越觉得事态波诡云谲,除非有人生活在这里替她完成了所有的剧情。
天是不早了,明天三节大课一节选修,阿陵收拾好了书桌就去睡了。苏白鸢也爬上了床,心里思索着那些疑惑。她回来之后每天晚上都盼着自己睡着了就能在梦里见到刘子培,只可惜这几日连半个关于他梦都没有。可真让她体会到了“唯梦闲人不梦君”的滋味。
苏白鸢从枕头下摸出了手机,搜“明珠记”这三个字,可无论怎么搜得到的结果都只有一些七七八八的琐碎,根本找不到她的小说。
她幽幽叹了口气。说不准在那个世界的她已经死去了。不过如果她死去能换得刘子培安然无恙,她也心甘情愿。
学校里的“中华古典文化周”捧红了一个新人。苏白鸢的室友阿陵在学生会当干部,一系列活动都要亲手去办,所以小道消息来得比谁都快。
阿陵说,办这些活动,文学院中文系的积极性本来就最高,可谁知半路上杀出个计算机学院的大一小鲜肉。他拿了半数以上活动的第一名,其文史知识很是了不得,博古通今,更重要的是长相也不错。确乎其然,能叫“小鲜肉”的必然外表不错,不然的话就只会被叫“那个大一的”。
“小鸢,今天下午文化周闭幕式上他也要去领奖,你跟我去看看吧!”阿陵提议道。
苏白鸢待在宿舍里也复习不下去,就答应了阿陵。
其实不管是校园社团文化周也好,摇滚音乐文化周也罢,闭幕式的流程都是一样的——领导致辞,学生会主席总结,领导和主席一起给获奖者颁奖。
下午的报告厅里,若不是为了来曾空调,想必根本就来不了多少人。
半秃头的校领导终于结束了繁冗的讲话,将话筒递给了学生会主席。
二十分钟过去后,学生会主席才结束发言。
基调高昂的音乐一响,颁奖环节开始了。
一旁的阿陵拉了拉苏白鸢的袖子:“看,那个就是我说的‘小鲜肉’!”
苏白鸢看见了那个捧着奖杯和奖状的、瘦削的大一男孩,倒吸一口气,险些呼出那句“上官玉洛”。
黑衬衫、面孔白皙、细碎的刘海,内双而狭长的眼睛里目光深邃——这些确实给他附着上了上官玉洛的气质。乍一看,简直就是同一个人。可是定了心神之后,苏白鸢发现他们亦有不想的地方,不仅外表上不完全一样,神态和举止也不一样。
苏白鸢暗忖:她一定要找到那个人,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线索。
☆、劫后余生
七八日过去了,太子的伤势渐渐好转,也能下地走动了。
刘子培亲自给他送来了汤药,小心谨慎如他,深知依目前的情状来看,唯有自己是最可靠的。
刘子均接过汤药,感激地看着刘子培,道:“阿培,多谢你。”
刘子培笑道:“殿下哪里的话,这都是臣弟的分内之事。”
刘子均道:“莫要一口一个‘臣弟’了。既然你的竹林别苑里没有别人,我们就以堂兄弟相称。不在朝堂,就省了那些虚礼吧。”
“是,堂兄,弟弟知道了。”刘子培道。刘子培这个太子堂兄对他的态度和那老皇帝迥然不同。老皇帝虽知他有才,可不喜他素来行事高调。而太子反是个爱才惜才的翩翩君子,很是赏识刘子培。加上两人孩提时代一起在宫中念书,颇有些情分,故而亲如手足。只不过长大之后刘子培碍于君臣之别,对这个储君堂兄敬畏了不少。
刘子均喝完药,将药碗递给刘子培,缓缓道:“那一日,和我交手的人是羽林军。”
刘子培还记得,刘子均手上躲进他房间时他曾问过伤他的人是谁,可那是他只说对方蒙面,“看不清”,想来是在防鸢儿。
“羽林?那他们怎么敢对堂兄动手?”刘子培更是想不通了。羽林军乃皇家禁卫,他们的使命即是要保卫皇室的安全,又怎么跟太子动起手来?
“其实彼时,蒙面的人是我。”刘子均道,“我微服出巡,偶然在宫外听到了几个羽林将领的谈话,说他们丢失了虎符。”
对于调兵遣将之人,虎符就是他们的命。在紧要关头,把持虎符就代表把持着军权,而丢失了虎符便是天大的罪责了。
羽林的虎符一半在羽林军统领手中,另一半则在五皇子刘子坤的手中。刘子培想到这里,不禁起疑:“会不会……跟他有关?”
“我和他乃是同胞兄弟,本不愿向那个方向联想……”刘子均叹道,“可那日,我清清楚楚——羽林军统领说有人可以给他们另一半虎符,只要他们以一颗凤血夜明珠交换。”
“那便是了……”刘子培已经确定,那个人定是五皇子刘子坤无疑。
含着凤凰血的明珠,三王爷想要,江东王想要,陆玄元想要……现在,连羽林军和刘子坤亦虎视眈眈。
刘子培最终还是拿出了自己在幽州所得的那一颗,递与刘子均,道:“既然如此,堂兄,派人暗中把它送去吧。”
“阿培,你……”刘子均显然未曾想到他会有,更想不到的是他愿意将它拿出来。
“不必说了,堂兄。”刘子培道,“我原本奉父亲之命寻找夜明珠,如今羽林军虎符丢失,实乃危及皇室安全之祸患,阿培实在难以袖手旁观。只不过,阿培还有件事想求堂兄。”
“但说无妨。”刘子均感激道。
刘子培双膝跪地:“堂兄可觉得我身边那姑娘眼熟?”
刘子均忙将他扶起:“是。外面皆说她是朝廷钦犯,在京城作案无数。”
“她这几个月以来一直伴在臣弟左右,况且我们并不在京城,她又岂有作案的可能?”刘子培徐徐解释道,“只愿堂兄先撤下朝廷公文,再给臣弟些时日搜集证据。有朝一日臣弟定会还那姑娘一个清白。”
“合情合理,我又怎会不允?”刘子均点点头,道:“不过……你长兄在鸿胪寺任职,按理说你大可不分青红皂白将她送与你兄长那里邀功。而如今你却竭尽全力要保她,她可是你红颜知己?”
“堂兄……”刘子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好了,不说玩笑话了。那姑娘可醒了?”
刘子培凄然笑道:“还没有。若不是为了救我,她也不会昏睡这么久……”
闭幕式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才散场。
“等一下,等一下!”苏白鸢在人潮中追逐着那个酷似上官玉洛的身影。
“学姐是在叫我吗?”黑衬衫的少年转过身来,“我叫徐坤。”
“我叫苏白鸢……”苏白鸢盯着他似曾相识的面孔。她倒希望眼前的人是上官玉洛,可以带她回去,回到那个有刘子培的地方去。
“苏学姐?”徐坤一挑眉,“你写过小说?”
“你怎么知道?”苏白鸢写小说这件事情,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