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就没想过问问我怎么知道这么多关于你的事?”苏白鸢问。
刘子培觉得这话问得简直无聊透顶:“那我现在问,你会告诉我吗?”
苏白鸢想了想,道:“不会。”
“所以问也是白问。”
“那你不怕我真的是在骗你,只为了取你性命吗?”借着几分醉意,苏白鸢在刘子培面前更大胆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面前的刘子培身体微微一颤,继而定定看向她:“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好一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一个陌生的男子道。
“哦?原来是陆公子,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刘子培拱了拱手,学着江湖人士的做派。然而他终究还是不像,任何一个人来看都会觉得他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故作老成罢了。可是天晓得他的内心是怎样。
“刘公子可真是福气,身边从来不缺温香软玉。”男子笑着看看苏白鸢,又看看刘子培。
刘子培不自在道:“陆兄说笑了,这位可是京城大名鼎鼎的苏白鸢。”
“久仰大名。”男子拱手,“在下陆玄元,世代行商,客居京城。”
苏白鸢只得干笑着点了点头:“幸会,幸会。”
“不过陆某还是要提醒一句,刘公子。”陆玄元又笑了,“可别光顾着怜取眼前人,莫要忘了城郊竹林的小院儿里,还有一位倾国倾城的上官姑娘呢……”
“什么?”刘子培一挑眉,眼中已含有些许怒色。竹林里的那处院落仅有他在三王府的心腹知道,陆玄元又从哪里知晓了这件事?
苏白鸢正暗自思忖:按她细纲里所写下的剧情,刘子培是在杀了她之后去找上官玉卿,继而两个人产生了种种联系,彼此动心。可是自打她穿越到了自己的书中,后面的剧情就全然乱了套。譬如这个半路杀出来的陆玄元,在原先的人物设定里面根本没有。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刘公子,不管你此行要去哪里,陆某都劝你暂勿轻举妄动,否则那上官家的小美人儿可能真要朝不保夕啦……”陆玄元道。
来者不善。看来上官玉卿是落在了陆玄元手里。
刘子培不断向苏白鸢使眼色,示意她拿起剑跟他一起挟持了陆玄元。通透如苏白鸢,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无奈她半点武功都不会,压根不是他们想象出来的“京城第一女杀手”,又拿什么去帮他?刘子培挤得眼睛都酸了,还是不见苏白鸢有所行动。
“上官姑娘到底在哪儿?你抓了她又来找我们,到底有什么目的?”苏白鸢看刘子培关心则乱,就替他问了这个问题。
“哈哈哈……”陆玄元朗声笑道,“苏姑娘真是个明白人。陆某知你们此行是去寻凤血夜明珠的下落。陆某不贪心,但求你们对明珠的下落告知一二,剩下的,咱们各凭本事夺取,如何?”
不等刘子培说话,苏白鸢便抢先道:“我们考虑考虑。明天这个时间在此见面,定给你个答复。”
“好。”陆玄元看上去很满意,“爽快。那么就一言为定了。”
待他走后,苏白鸢将刘子培拉入客栈的客房。刘子培脸上的烦躁已掩抑不住。
“你方才为什么不拔剑助我?陆玄元虽武艺甚高,但你我二人合力,定能将他拿下!”刘子培责怪道。
苏白鸢瞥了瞥他,无奈地解释:“我说了,我现在已不会什么武功,你又不肯信……再说了,我可不认为动手就是在帮你。”
“此话怎讲?”刘子培似乎觉得她所言有据。
苏白鸢道:“陆玄元分明是抓了江东王上官家的女儿,却跑到你面前作为要挟,你不觉得奇怪吗?”
刘子培想了想,点了点头。
“依我看,他抓了上官玉卿,就是想两头要挟。很显然,他早就跟你一样盯上了江东王手上那颗凤血夜明珠。抓了上官玉卿,去威胁江东王来获取那第一颗夜明珠;再转过头来威胁你,问你第二颗的下落。一石两鸟啊……”苏白鸢慢条斯理道。
刘子培先是点了点头,又突然摇了摇头。面有忧色道:“你是不知,上官家的人哪会管上官玉卿的死活?她是庶出的,从小不受宠爱……他抓了上官玉卿,怕不是为了做人质,而是想直接从她口中逼问出些什么。”
苏白鸢知道刘子培也是庶出,并且其母早逝,对待其上官玉卿来必然有些物伤其类。便宽慰道:“总会有办法的,明天先让他带我们见一见上官玉卿再说。”
☆、上官玉洛
苏白鸢一直好奇,自己笔下出尘绝俗的上官玉卿到底会长什么样子。此刻,她正盯着那张白璧无瑕的鹅蛋脸,默默出神。
她真是个美人儿,纵使她此刻愁眉紧锁,苏白鸢也能想象得来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娇俏模样。又望了望身边的刘子培,苏白鸢不禁默默感叹:真是一双璧人。
上官玉卿见了他们两人,表情上又是惊讶,又是欣喜。眼光一直停滞在刘子培脸上,不曾移开过。
苏白鸢的心头突然涌上一丝落寞——这故事的主角,终究还是刘子培和上官玉卿。
“说吧,你想怎么交换?”刘子培道。
“很简单。你们说出那颗夜明珠的下落,我们便分道扬镳各自寻找,我也可保证不伤上官姑娘一丝一毫。待我证明你们所言非虚,便立即放了上官姑娘。”陆玄元道。
“你是说,要等你找到了凤血夜明珠才肯放人?”
“未必。若是你们先找到,陆某也会放人。只要你们找到凤血夜明珠的地方就是告知陆某的地方。行走江湖,不怕失败,就怕被骗。”陆玄元笑道。
“这就是你不解风情了。”苏白鸢插言道,“没看见上官姑娘和刘公子郎情妾意吗?万一咱们一找就是十年八年,岂不是拜拜耽误了人家好些年华?依我看,你放了上官姑娘,留下我在这里。我苏白鸢可是刘公子的生死之交,留下我当人质也一样。”
不待陆玄元表态,刘子培便急道:“不行!”
“我看也不行。”一个玄衫男子从门口翩然而至,他以黑布遮脸,只露出双眼。
“这里守卫森严,你是怎么进来的?”陆玄元变了脸色,十分讶异。
男子一笑:“这世界上还有什么地方是我上官玉洛去不了的吗?”
“哥哥!”上官玉卿疾呼了一声,似乎跟陆玄元一样讶异。
上官玉洛看了看刘子培手上的莫邪长剑,道:“我猜这定是把好剑。”
“姑且一试。”刘子培拔剑,上官玉洛相助。
果不其然,这陆玄元的身手敏捷异常,路数更是诡谲多变。苏白鸢料想若是只有刘子培一个人在的话必然不是他的对手。
三人缠斗了好一番功夫,才分出个轩轾来。刘子培也终于将长剑架在了陆玄元的脖子上。上官玉洛抬手一击,陆玄元便昏厥了过去。
“哥哥……”上官玉卿万万没有料到自己自小便不受家族重视,这一次长兄居然亲自出动来救她,不禁动容得潸然泪下。
“走,跟我回家。”上官玉洛并没有上前安慰,而是转头就走。
苏白鸢猛然想起自己书中对上官玉洛这个人的描述:“容冶无双,更胜刘子培一筹”。
刘子培已然这么俊俏了,那更胜一筹的上官玉洛会惊为天人到什么程度呢?
“等等!”好奇心驱使她叫住了上官玉洛,“公子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难道是生得如卫玠一般美,怕被‘看杀’吗?”
她这么一叫嚷,刘子培、上官玉卿和上官玉洛全都愣住了。苏白鸢这才反应过来,在这个时代,女子当如上官玉卿一般温良内敛。跟她一样外向奔放的,倒成了风俗之下的异类。
上官玉洛笑了笑,揭下了覆盖住口鼻的黑布——上官玉洛眉眼之间多与上官玉卿相似,只是更添了几分男子的英气。得到“更胜刘子培一筹”的评价一点也不为过。只是左脸出有一道伤疤,又细又长,从眼下直到耳后。但这丝毫掩盖不住他的容貌。
苏白鸢看得痴了,刘子培便赶忙道:“闻名不如会面,在下刘子培。今日匆匆,恐礼数有失,日后若来京城,必在三王府设宴款待。先告辞了!”
谁知上官玉洛却像没听见似的,带着妹妹离开了。上官玉卿倒是频频回望,顾盼有加。
“果真小门小户。”待他们走远后,刘子培怨叹道,“礼尚不下庶民,在我面前他们竟也如此无礼。”
“啧啧……”苏白鸢笑眯眯看着他那张有些气愤的脸,“我该说你什么好呢刘大公子?原来你这江湖豪侠的样子是装给别人看的,骨子里却是个繁文缛节的书呆子嘛!”
刘子培毕竟也是三王爷的掌中宝,哪曾受过这般侮辱?他听完更是气得涨红了脸,却又不能和女流之辈一般计较,只得愤愤撇过头去。
苏白鸢见话说得过头了,便温言道:“你爹爹抓了人家妹妹,换做是你,能有好脸色吗?行啦,别再恼啦……你啊,算是窥见了半个官场,却连一半的江湖也不曾见过。”
回客栈的路上,两个人缄默良久。
“窥见了半个官场,却连一半的江湖也不曾见过”。刘子培一直在想苏白鸢这句话——这话说得好有意思,或曰更像是一块利器,切中肯綮,直击他的心。他看看苏白鸢,这女孩子明明就是副邻家姑娘的样子,没有半分戾气,怎么就成了个女杀手?而且更奇怪的是,自己怎么对她有种天然存在般的信任?
刘子培突然打破了沉默:“苏白鸢,你为什么取了这个名字?”
苏白鸢不知道刘子培怎么问起了这个。不过既然他问了,她便回答:“也没什么……我娘生我之前,家里养了一对白色的小鸟。所以我一出生就叫‘白鸢’喽。”
“为什么你对任何事情都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脸上漾起了一抹浅笑,苏白鸢看他情绪时晴时雨,觉得好生奇怪。
“有吗?是你太严肃了些吧……”她道,“对了,你又为什么取这个名字?该不会是叫着顺口随便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