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女客……你……”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迎了过来,想必她就是群芳馆的鸨母了。
“这位姐姐,我是想问问这里可有一位琴艺极高的姑娘?小女子有事,想跟她一叙。”苏白鸢道。
谁料鸨母一听“琴艺极高”这四个字,手一松便将团扇掉在了地上。
“姑娘……姑娘还是请回吧……”鸨母声音颤抖道。
看着她那满面愁容,苏白鸢更觉得事有蹊跷。
“您且放心,我虽是女客,可酬金自会一分不少的给您。”
“不是……不是……”鸨母悻悻然道。
“那是怎么?”苏白鸢问,“实不相瞒,姐姐,我本非幽州人氏,此次前来是特意想和那位姑娘切磋琴技。您总不能让我大老远来却无功而返,是不是?”
“你不是本地人?”鸨母的神色轻松了些许,“既然你不是本地人,那我便实话说了吧……”
鸨母说,那位琴技极高的姑娘名唤“申屠孤蕊”,色艺俱佳,温婉美丽,是本地最火的头牌。可最近几日,居然失踪了。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直到八月十五那一晚,河中捞出了一具女尸。
“那女尸是申屠姑娘?”苏白鸢问。
鸨母摇摇头:“那女尸身着衬裙,浑身上下没有一件能确认身份的物什,脸也早被泡得肿胀,面目全非,怎么能确认就是申屠呢?只不过官府的仵作验尸时候发现,女尸双手的指甲上有多处裂痕,像是终日弹琴导致的。再加上与申屠姑娘的身形所差无几,这才怀疑那一日溺毙河中的便是申屠姑娘。”
“这也就是近日来群芳馆冷清的原因?”
“嗯。”鸨母道,“虽不能确定申屠已死,可这传闻毕竟也晦气。来群芳馆这种地方本就是寻欢作乐的,谁愿意沾染一身不吉利?”
“那就是说,如果人们知道申屠姑娘还活着,就会放下偏见了?”苏白鸢问。
“怎么证明?”鸨母苦笑道,“她一连失踪这些天,连我都快要相信她是死了……”
“说不定我能帮你。”苏白鸢认真地说。
☆、春江花月夜
竖长的铜镜中映出一个人的全貌:她身着艳紫色裙衫,广袖及地,领口袖口以进线刺绣,图样精巧美观。头发盘起一个高高的发髻,左右各插一只步摇,打扮得几位华贵。
苏白鸢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觉得这身行头跟自己的娃娃脸是在是太不相配了。不过这的确是申屠孤蕊的衣服。
闻着着衣服上淡淡的香气,苏白鸢开始想象申屠孤蕊的样貌。她应该是个佳人。若那一日看到的女尸当真是她,委实是天妒红颜,十分可惜。
“准备好了吗?”鸨母催道。
苏白鸢点了点头,以粉色的丝绢蒙面,缓缓走了出去。
好在她父母为了让她高考可以加分,从小便送她去学古琴。经年累月下来,也练就了几首拿手曲子。今日一问,方知道申屠孤蕊常弹的曲子里有《春江花月夜》这一首。好巧不巧,这首她也熟练。
群芳馆大厅之中的人数不如往日那么多,不过自然也不少。
“抱歉了各位客官。”鸨母朗声对众人道,“我们家申屠孤蕊姑娘啊,前些日子患了病,脸上起了好些疹子,不愿意出来见人。最近才刚刚好些,有劳各位挂念。今日,就让她弹奏一曲,为大家助兴!”
四下响起零零落落的掌声,苏白鸢上前去盈盈一拜,便坐在了琴桌后。
申屠孤蕊的琴是琴中佳品,不论是木质、漆色,均乃上乘。苏白鸢也是懂琴之人,她深知这把琴若是放到现在,怎么也得上万。
苏白鸢信手拨动琴弦,《春江花月夜》的曲调流淌而出,如泣如诉,宛转悠扬。众人皆静默无声,屏息听曲,群芳馆内只有苏白鸢的琴音。
苏白鸢甚是爱这把琴,手感既好,亦有灵性。
一曲奏毕,座下再也无人怀疑她不是申屠孤蕊。掌声和喝彩接踵而来。
“且慢!”一个男子向她走来,“申屠姑娘为何要掩面?”
苏白鸢一看,那分明是上官玉洛!他来这里做什么?
鸨母忙打圆场道:“申屠姑娘脸上起了疹子,自是不愿意见外人,还望客官你海涵……”
上官玉洛掏出一锭金,递与鸨母道:“让我看看申屠姑娘,就看一眼,这金子就归你了。”
“这……”鸨母很是为难。
苏白鸢却觉得不妙,拎起裙摆就走。她把头上值钱的首饰迅速卸下,留在群芳馆。还来不及换衣服,就连忙从后院逃走。刚走不远,上官玉洛便施展轻功追上了她。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原来是你?这装扮可不适合你。”
“你要做什么?”她警惕地问。本想来试试看能不能引出骆玦,可谁知骆玦没来,却引来了上官玉洛这个不速之客。
“不做什么,叙叙旧不行吗?”
“我跟你有什么旧可叙!我们只见过一面!”苏白鸢真后悔没带刘子培那把剑来。
“当真只见过一面?”
不待苏白鸢反应过来,上官玉洛就点了她几处穴道,让她动弹不得。遂吹了个口哨,远处便跑来一匹白马。他把苏白鸢轻轻一提,放在马上,自己也跨上马,疾驰而去。
“你到底要做什么?还有,你不是回江东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幽州?”苏白鸢紧张得问个不停。
上官玉洛道:“你问题这么多,我到底回答哪一个?”
“每一个!”
“啧啧……”上官玉洛咂咂嘴,“那可不行,你若知道得太多,就不怕像申屠孤蕊一样被灭口?”
“什么……”一股寒意油然而生,像是用一桶冷水把苏白鸢由上至下浇了个透——上官玉洛竟是这般外表俊美,心如蛇蝎。
“原来那女尸真的是申屠孤蕊,把她推下水的人是你!把我击晕的人也是你!”
“怎么,怕了?”上官玉洛露出一抹浅笑。
苏白鸢是怕了,可她还是假装沉稳:“你一直跟着我,是为了来寻凤血夜明珠对不对?”
“呵。”上官玉洛很是不屑,“我非皇帝老儿的走狗,才不会想要找来那劳什子夜明珠讨好他。”
“那你为什么跟着我?那天晚上你怎么不杀了我?”苏白鸢更是慌乱了,她突然无比想念刘子培。
上官玉洛闻言,猛地勒马。这毫无前兆的停住让苏白鸢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上官玉洛几下解开她的穴道,她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奔出好远。
上官玉洛下了马,苏白鸢也笨重地从马背上爬了下来。
“你真的不记得了?”上官玉洛神色凝重。
“我记得什么?记得你杀了申屠孤蕊?”苏白鸢狠狠瞪着他,不愿输了气势。
上官玉洛愠怒道:“好,你非要抓住此事不放,我就不妨直接告诉你。我本只是与那女人欢场做戏,谁知她入戏太深,非要纠缠于我。这样的结局也是她罪有应得。”
苏白鸢听着他冷淡的语气,仿佛杀死申屠孤蕊不是害了一条人命,只是信手捏死了一只蚂蚁。她浑身不住地颤抖:“那我呢?你打算什么时候杀了我?”
“你?就算我死,也不会让你出事,又怎么可能杀了你?”上官玉洛道。
“你到底要做什么!”苏白鸢只感到头如炸裂一般剧痛,脑袋里许多画面一闪而过,她想看看画里的人究竟是谁,却谁都看不清。她抱住脑袋,痛苦了蹲下身去。
“怎么了?”上官玉洛关切道,“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没有……没有……”
他又用力击她背后几处穴道,问:“现在好些了吗?”
苏白鸢不语,不过痛感的确减轻了不少。
只听上官玉洛柔声道:“我跟着你,只为了让你快点抽离此事,别趟这潭浑水去找什么凤血夜明珠。否则只会给你徒然招致祸端。”
苏白鸢看见他态度的大转变,很是不适应。就算再迟钝也该感觉出来了——在她还没莫名奇妙进入这个世界之前,原来的“苏白鸢”定和上官玉洛有过点瓜葛。
在她身边的是一个俊美而危险的杀人凶手,她这才发觉原来跟刘子培呆在一起的时光是多么安心而快活。
依苏白鸢的判断,这上官玉洛吃软不吃硬,她便决定先用缓兵之策,再另想办法。
“我累了。”她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不管你打算带我去哪里,现在我要睡觉。”
“在这里?”
“对,就这里。”她索性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天为盖,地为庐,就这里!我睡了!”
“好吧,随你了。”上官玉洛见她好容易松了口,便也顺着她的意思。
苏白鸢蜷起身来,这个姿势一点也不舒服,不过至少能让她有点安全感。
上官玉洛也躺了下来,两个人就这么背靠着背。
明天就是她从青芜庵离开的第三天了,也是她和刘子培约定好再见面的日子。苏白鸢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手,她一定不能睡着了——只要等上官玉洛睡过去了,她便偷偷跑回青芜庵,刘子培自会护她周全。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苏白鸢见一旁的上官玉洛呼吸均匀,猜想他应该是睡着了。便悄悄用头发扫了扫他的脸,果真一点动静也没有。苏白鸢提起裙摆就欲逃跑。
来时光顾着担惊受怕,哪里还记得路?不过还好这田间小径只有一条,先顺着它走,等到有分叉口的时候再找人问问也无妨。
想着想着,苏白鸢脚下加快了步伐。
“你去哪儿?”
这声音是……上官玉洛?
她呆若木鸡,不敢转身。
“你这么不老实,倒不如让我再击你一掌,让你一觉睡到天亮。”上官玉洛绕到她面前,冷冷道。
苏白鸢绝对相信,这是他干得出来的事。
“对不住……”她只得服软,“要我听你的,也可以。不过我在青芜庵还有点事情要办,跟凤血夜明珠无关。我得去办了才能离开。”
“跟凤血夜明珠无关?”上官玉洛一脸的不相信。
苏白鸢的心突突地跳着。她从小到大扯过无数次谎,父母老师几乎都被她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