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她就只是躲,后来不耐烦,偏着头用她特有的面瘫脸对着我,眼神中涣散着“你要是没有‘天塌了’这种大事儿跟我说你就死定了”的冷光。我咽了咽口水,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本来想直接跟她说来着,可看到她冷冷的眼神后还是没能说出口,学着她的样子给她发了短信。
“你刚不是说跟秦深不熟么,怎么还能揭人短呢?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儿,老实交代!”
太平没回我的短信,眯着眼睛扫了我一眼,将手指在桌子上轻叩了两下,拿起一双筷子递给我,从嘴里轻轻蹦出两个字,“吃饭。”她慢悠悠地又拿起自己的筷子,撕掉清洁包装,吃得极专注,还不时温柔的抽空儿给我夹个菜。
情况不大妙哇,太平一向是越生气越冷静,我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要倒霉了。
太平的事儿我压根儿从来操不上心,因为往往在我想操心的时候人家已经把问题解决掉了,简直霸气坏。我大概猜得到,如果真是前男友,这戏码真心太狗血了,秦深那货摆明了是想勾搭我。
“朋友妻不可欺”!
朋友的前男友?也还是保持点儿距离吧,这点儿节操咱还是具备的。况且我对这种只会耍嘴皮子功夫满肚子花花肠子的男人真心也没什么兴趣。
我决定保持沉默做一枚安静的吃货,毕竟另外还有一个可以负责调节气氛的人。秦深把这气氛调节的相当到位,这会儿跟撒了欢似的叨叨个不停,似乎还与沈步申聊的挺好。生意经我不懂,却大约可以看出来这俩人以前关系应该不错,言谈举止间有着不容忽视的熟稔。
我定了定目光,在这一片祥和的气氛中,秦深那带着精光的眼睛里盈斥着的竟然是讽刺,搅着一丝其他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转瞬即逝。我不是很明白,也许是敌意?再看时,他依然是一脸妖孽的笑容,友善的不得了,我擦擦眼睛,刚才一定是我看错了。
我根本没什么心思吃饭,有一筷子没一筷子的夹着菜,不时斜着眼睛瞅沈步申,那人根本连眼睛都不抬,顾自吃自己的。
挫败透了……
我并不需要什么虚情假意,当我的心还处在黑色海岸线的时候,偏偏有人要将她的善意表达到底。
“吃点儿这个冰糖雪蛤燕窝,女孩子吃这个对皮肤好。”
我坐着没动,拒绝意味明显,可那捧着碟子的手始终固执的放在我的面前,我的局面很被动。沈步申恰在这时抬头,也不说话,只是轻轻的放下筷子。在他冷冷的逼视下我有些心虚,最后不得不深吸口气堆起假笑道谢,不情愿的接过隋连忻手中的精致小碟子,某人脸上这时才终于露出了一点儿类似赞同的表情,继续慢条斯理的吃自己的东西 。
论屌/丝和女神的区别……隋连忻果然是他的座上宾,我这个屌/丝连表达的拒绝接受的权利都没有了。
秦深似笑非笑的给我递了个眼神,明摆着嘲笑我怂。隋连忻维持着自己和气的淡笑,一副置身事外的坦然,她这一派安然的样子我看着就闹心,洋相装得这么好怎么不去演戏。
我亟需透口气冷静一下,好嘛,既然有人要拉我入戏送我个影后当,我当然要好好把握,于是在下一刻我先演上了。
“哎呦,肚子痛,先失陪去下洗手间哈,太平你陪我呗~”沈步申颔首示意我快去快回,我踢了踢太平的椅子腿儿跟她使眼色,也不顾她乐不乐意拉着她就往外走,只剩下秦深在身后大惊小怪的调侃,“女人果然是天生的同性恋者,难道手拉手去洗手间就不会尿不尽?”我回头瞪他,他摊摊手做了一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太平不耐地抱胸靠在洗手池旁边,对我自作主张拉她出来很有意见。我选择忽视她的“意见”,对着镜子边理刘海边问她,难掩八卦之心,“你和秦深到底什么关系?前男友?”
太平不回答,没承认也没否认,我惊恐道,“卧槽,真是前男友!”
太平一滞,叹息一声,“你能不能不要把你的想象力发挥在不该发挥的地方,我已经说过我跟他不熟。”
听了太平的话,我虽然还有怀疑,同时也暗抒了一口气。我的道德标准是朋友的男友、前男友,备胎以及前备胎——这些人最好都离得远远的,瓜田李下的多容易引起误会啊。
洗手间这会儿静得只能听到下水道的哗啦声,太平还是保有同一个姿势,沉默又冷静。我不知道对她说什么,故意把洗好未干的手放在她面前甩了甩,“你杵在这儿山寨雕像?”
她抬手遮挡四处散落的水滴,眼睛亮得像星星,从头到脚打量我一遍回答道,微微一笑,“我在考虑到底要不要让你当我嫂子,说实在的,我挺怕你拉低我哥或者我未来侄子的智商的,你的白痴基因可能会降低我们家的平均水平。”?
☆、二十八
? 我被她噎的滞了滞,好歹我是凭自己的聪明才智考上的研究生,也算是半个高级知识分子,智商也没有低到能拉低他们家平均水平的地步吧?
“承认吧,真相使人进步。”凉凉的语气。
“我保持原地踏步不后退就要跟菩萨烧高香还愿了好嘛!”自爆短处,我有点儿想自戳双目……
太平用湿巾擦着手,看似漫不经心的反问,“不过你倒是看起来跟秦深很熟的样子。”语言平稳,气势强大。
这几个意思?
太平问得太过云淡风轻,可我却觉得她话里有话,哪里怪怪的。下一秒我就懂了,她黑亮与她哥如出一辙的眸子里蕴藏的分明是试探,她在试探我。
我抠着指甲思忖,然后恍然大悟,她果然和秦深有过一腿……能想到这一步我也是不容易,更心酸的是我有限的脑容量大概只允许我猜测到这一步为止,再往下想纯粹是折磨自己。
为了太平与我友谊地久天长,我决定立刻撇清自己。“我不认识他。”语速快如闪电,怕她不信,我又再次确认,“真的,我真不认识他。”
奔向胜利道路的关键是“人民群众”的支持,离“人民群众”的前任远点儿更是关键中的关键。
太平又摆出她那个经典的面瘫表情,“那他为什么说你挺讨他喜欢?”
……
这叫我怎么解释!现在我特别想撕烂秦深那厮的嘴,叫他再乱说话试试看。我暗骂秦深,也同时注意到太平微妙的将“讨人喜欢”修正成了“讨他喜欢”。
我急忙上前一步解释,“他说的是我讨人喜欢好不了,我这么一大好青年难道不值得人喜欢?你这是吃醋还是怎么地?分都分了,向前看吧大妹子,那货不是啥好东西。”
太平斜我一眼,勾了勾唇角,避开吃醋这个话题,“那是自然,在你心中我哥才是最好的东西。”
“申哥怎么能算是东西……”顿觉这话哪里不对,决定放弃不提,“秦深那货是我昨儿去靳阳阳婚礼碰着的,满嘴跑火车不说,还阴魂不散,整个一狗皮膏药,我现在见着他就烦。我的一腔热情全都奉献给你哥了,你要信我。”见太平的脸色缓了缓,我揪着她的袖子套近乎,“诶,靳阳阳你知道吧,听我妈说小时候老跟咱一块儿玩儿来着,我怎么就没印象呢? ”
“你脑子不好。”她阻断我还没说出口的那句粗口,想了想,说,“那是你小时候爱跟她玩儿,能别算上我么。”
“不可能啊,我朋友就那么几个,也都是你的朋友,我没记得以前跟她关系有多好。”
“况且要是我们的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裤子,那她昨儿处处挤兑我是几个意思,我是怎么她了我!”想起婚礼上的事儿我就来气,那个绿茶妹摆明是看我不顺眼,说话阴阳怪气的。想来太平对她也无甚好感,否则既然大家都认识,也不至于不去参加她的婚礼。
“可能是因为她结婚了。有人撑腰的时候腰杆子要更硬一些。”太平意有所指。
我摸摸鼻子,决定略过结婚这个主题,我是彻底被我亲妈念叨烦了,听见‘结婚’俩字我都能产生出生理反应。好不容易把她说通给我宽限个一年,她总算是消停了点儿。
对于靳阳阳,想想还是有些小膈应,她与我记忆中的样子相比变化实在太大,要我说还是记忆里她那个朴实的样子比较讨喜,土是土了点儿,至少不会顶着张整容脸跟我这儿造次。挺庆幸因为搬家我与她保持了十多年的距离,跟这样儿的妹子待久了,保不齐我也变得不是我了。
还好我现在找到了正确的道路,珍爱节操,远离绿茶。
太平和我一前一后的走进包间,一前一后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一前一后的加了一筷子清蒸松鼠鱼,觉得学着她的动作,自己也变得有那么点儿格调了。
沈步申专注的处理手中的大闸蟹,看见我们一直逮着一道菜可劲儿吃,抬了抬眼,轻抬手中的小锤子指着桌上的另一道菜,“太平,你也吃点这个,均衡营养。”
土豆烧排骨,明明这菜是我的最爱,怎么不叫我也均衡一下营养!
“不用,你看上去比较营养过剩的样子。”沈步申把土豆烧排骨转到我们这边,轻描淡写的提敲警钟。
“我……”我咬了咬牙,“真的应该减肥了呢,呵呵呵。”眼睁睁看着色香味俱全的排骨被移到了太平的面前,眼睁睁看着太平不顾我们深厚的友谊而大快朵颐。
我眼巴巴的瞅着排骨,用余光看到了隋连忻不断上挑的嘴角,虽然她在极力掩饰。我翻翻白眼,得,又在情敌面前丢了回丑。
咦,不过申哥是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我疑惑不解,抬脸就被一坨揉得发皱的卫生纸团砸中,秦深那厮摆明故意,甚至都没有收回他那只罪魁祸“手”。我捂着脸怒视他,他对我的怒视毫无反应,还能泰然自若的调侃,“刚才还以为你们去生孩子了,上个厕所也忒久,菜都上齐了。”
“等等怎么了,你饿死鬼投胎的啊?生孩子像话么,我们这还是黄花大闺女好吗!”我急忙道,忍不住将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