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此时又再站在窗前,陶心然的心里,竟然开始隐隐怀疑——那个人是谁?究竟给她吃了些什么……
疼痛渐渐散去,变得微不可闻,陶心然这才站直身体,因为身形站起而飘动的衣袂,拂动了放在桌边的茶杯,失神中的陶心然,一不小心,就将自己小香刚才送过来的茶水打翻了。
还冒着热气的茶水,一泻而出,瞬间流满了桌子。陶心然不顾灼热,连忙将打翻的茶杯扶好,然后人也退开了些,不让正蜿蜒流下的茶水,再湿到自己的衣衫。
可是,手旁的一叠纸,被茶水一染,仿佛墨透砂纸一般的,全部湿透,只不过一个瞬间,那淡淡的粗糙的白,就变成了一摊烂泥一般的存,上面的字迹,也被墨染开来,变成黑乎乎的一片。而陶心然因为心烦而在上面划下的种种预测,全部化为乌有。
陶心然放开了想要抢救纸章的手,隐然地叹了口气,不得不说,这古代的纸章,质量就是差啊,才这么轻轻一湿,就仿佛烂泥一般地,再也拣不起来了……
茶杯的翻倒声,惊动了守夜的丫头。一看到茶水翻了一桌,那个小小的丫头连忙拿了抹布出来,抹茶渍,收拾陶心然留下的烂摊子。
屋子里的蜡烛,早已罩上了层层细纱做的灯罩,已经由三盏,减到了两盏。在防止被风吹熄的同时,微微亮亮的烛光,被灯罩过滤了刺眼的强光,照到人的脸上时,就只剩下淡淡的,色泽温和的光晕。那样的虽然微弱,却无限量被扩大的光亮,在风过流连的黑夜,静静地飘摇。
灯下的小丫头,快速而又轻捷地忙碌着,想要将因为茶水打翻的困扰,降到最低,收拾得最快。陶心然望着那一摊烂泥一般的纸章,不由地又是叹息——唉,写了半夜的东西啊,这一湿水,就什么都没有啦……
还是帐房用的绢布好啊,虽然造价贵了一些,可是,最起码,不会只因为一点水,就变得不可收拾……
可是,帐房的绢布册,是只能是给帐房专用的啊,因为那些帐务不能外流,而且,还要永久地保存,所以,用料自然是最好。所以,除了帐房之外,就算陶心然这一家之主,也不能随意地破这个规矩啊……
罢了,罢了,本来就想要出去走一下的,现在可好了,这屋子里这么的闷,还真要出去透透气呢……
于是,陶心然一边细细地深思,一边用手揉了揉眉心,撇下还在忙碌的小丫头,身子一转,就向着门外走去。
屋外,轻风飒飒,拂花过树,因为风影的飘动,而带来的瞬间的清凉的感觉,仿佛是越过敞开的窗棂,挥洒在陶心然的身上,一阵轻俏的凉意,随之而来。
一念及此,陶心然脚步不停。可是,就在转过眼来的瞬间,就在看到桌上的那一摊浆纸化成的烂泥,正被小心的丫头香香扔进去装废物盆的一瞬间,陶心然的心里忽然之间有什么灵光一闪——纸?
纸……绢布……帐册?
对啊,许仲远道而归,是要和陶心然商量商铺扩展为名的,那么,他必定要准备好说服陶心然的理由,甚至这一年来的收支情况,陶心然知道,那些东西,就在帐册之中。而作为一个资深的掌柜,自然知道,帐册是极为重要的东西,那么,一定会事先藏好,或者贴身,或者收藏在拿在手中的包袱里……
可是,昨日乃至现在,陶心然翻了许仲的行李数遍,却始终都没有在他的包袱里发现那本许仲视为性命的帐册……
掌柜之远来拜见家主,一定会呈上帐册,以备查备。或者将所有的收支情况细细地呈上。所以,陶心然已经习惯性的将“帐册”和“掌柜”这两个名词,习惯性的联结在一起了,所以,她才会在初看到许仲的行李时,敏感地感觉到,许仲的行李中间,明显地缺少了一样应该有,却始终都没有发现的东西……
此时想来,那东西,应该就是代表一个掌柜历年作为的、或者引以为傲的帐册……
一念及此,陶心然猛然回到桌前,再一次认真地翻看了许仲的行李,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是的,许仲的包袱里,是没有那本帐册,而且,也没有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
要知道,这古人出行,不象现代,什么东西都能买得到,所以,他们会将所有的东西,都带在身上。笔墨纸砚,样样不少,若乘马车,还会带上锅子,盐巴之类的东西。可是,许仲的包袱里,只有几件衣服,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说,他的一部分东西,被人取走了……
那么,是被凶手拿走了吗?那么,那本帐册,和许仲的死,又有什么样的关系呢?凶手杀他,究竟是为了要取走他手中的帐册,还是怕这帐册落到陶心然的手里呢?
041——谁在身后
不得不说,贪污之类的东西,什么时候都会存在,从不会因人而异。所以,只要是帐册,只要是涉及到金钱的东西,就难免会有些见不得光的龌龊存在。
不过,在陶心然看来,这些,显然并不是取许仲性命的最关键。要知道,在十时,杀人一定要偿命,没有人能例外。所以,贪污的风险和罪过,是远远不及杀人来得大的,所以,铤而走险的可能,就是犯了极大的错,或者是不得不杀的理由……
小小的丫头香香忙完,又换上一杯热茶,然后小心地掩门而去了。空荡荡的屋子里,再一次剩下陶心然一个人。因为突来的奇想,她又坐回桌旁,又开始了静静的又一轮的发呆。
帐册和许仲的死,究竟有什么样的关系呢……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声,仿佛是武功极高的人,脚踏在浅雪上的声音,又仿佛是落叶拂动,轻俏辗转的碎响。可是,陶心然却知道,这是身手极好的人,正慢慢向着自己掩来的衣袂飘洒的声音。
那样的渐渐由远及近的杀气,那样的令人几乎窒息的强烈的敌意,在这只有轻风流过的夏夜,有一种令人惊悚心跳的恐惧。
是谁,是谁来了?陶心然凝眉,她的手,已经抓住了一直放在身边的短剑——
忽然,一声轻笑,仿佛是流冰滑过的弧形一般,轻俏飘忽,在寂静的夜里,在这流风四起的黯夜之中,令人感觉到阴凉阵阵。
“谁?”陶心然蓦地长身而起,开始全神戒备。
屋外蓦地响起一声冷哼。陶心然眸子一闪,反手就将手边的长剑抄在手中,手腕一抖,闪出风华冷冷。她手按桌面,轻轻地跃,身子一转,整个人,就疾风一般地朝着窗口外掠去——
在这个当儿深夜来访,一定没有什么好事,不过,既然来了,她就一定会留下他……
然而,下一秒钟,一物在空中划过沉沉的弧形,直朝着陶心然的面门飞了过来。一个冷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你是不是在找这个东西?”
“什么?”陶心然脱口而出,然而,下一秒钟,那东西已经飞到了她的面前。她身子一闪,那东西擦她身边而过,准确地落到她面前的桌上。
她猛然一怔,看到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重重地落下,震得梨木制成的桌子都晃了一下。
“嘿嘿,陶家的掌门,我道有多么的了不起,原来百闻不如一见,也是个胆小如鼠之辈……”
那人的速度极快,就在陶心然一闪一避的当儿,早已去得远了,清风,从远处吹来,带来他微微讽刺的声音,直达入耳:“没有那金刚钻,就不要揽那瓷器活儿——如果真的做不来,这陶家的掌门,还不如让贤罢了……”
陶心然隐隐地笑了起来。
她来到桌前,仔细地看了看,感觉没有什么异样,这才上前,慢慢地打开了那个黑色的,方方正正的包袱。
那里面,赫然放着一本,保存完好的帐本……
陶心然扯了扯唇角,然后冷冷地笑了起来。
看来,她的每一步,还真是都掌握在别人的手里呢——
她丢下帐本,然后打开门,将被人点倒的小小丫头拍醒,扶起,然后一直朝着庄外走去。
被别人送上来的帐本,自然就没有了多大的利用价值。没有多大利用价值的东西,她也不会如获至宝。
夜深人静,清风忽来,陶心然一路掠过矮墙,来到了庄后的空地上。这才静静地舒了口气。
陶家庄依山傍水,风景极好,后山,是一片浓郁深深的松林,长年青绿,高度参天,那里面,长眠着陶家的历代掌门,是陶家历来的禁地。
而陶心然,经常在有空的时候,来到这里做短暂的驻足,想像着那一个在乱世之中,那一个曾经协助开国帝王功垂千古,却在功成名就之后,默然身退的陶诘,那个陶家的先祖,是如何的惊才绝艳,不可一世。
而今的陶家,仍然是阴谋的温床,仍然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幕后操纵着一切,而她,几乎倾尽了所有的心力,却仍然无法将那个人,从黑暗之中揪出来。
想起许仲的死,还有那一封语气急切的求见函,陶心然隐隐约约地觉得,许仲急急归来,一定和陶家的人有关,而他,必定是知道了什么不为人知道的内幕,所以,才会被人除去。
现在,虽然这案子交给了官府,可是,陶心然的心,仍然没有平静下来。她不知道,这样的事情,还要重演多少遍,更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就象许仲一般,死得不明不白。
流风吹过,掠过松林之间,将陶心然的发丝拂起,仿佛在轻声地呢喃着什么。陶心然伫立良久,感觉到心里繁乱的思绪慢慢沉淀下来,倦意慢慢袭来,这才转过身去,想
“陶姑娘……”忽然,一个好听的声音,在陶心然的身后,静静地响起。那声音,穿透墨色的夜幕,直达陶心然的耳畔,淡然的呼唤里,依稀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暖意,可是,陶心然在听到这个声音之时,眉间却不由地紧蹙了一下,因为,她听出来了,这个在身后呼唤自己的,竟然是二夫人沈月蓉的嫁家侄子,沈天籁。
这个沈天籁,这么晚了,怎么会在这里?
陶心然几乎是眸光一凛,蓦然回首,只发现她身后二十步开外,静静地站着一个身着月白衣衫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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