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佩只觉得可悲又可笑,她始终忘不了,将他作为一个美梦收藏着的人,居然正是一心要害死润之的人!
上天究竟是公平还是残忍,竟然让她在这样的情形下与他再会!
终于来到了他面前,文佩仔细地看着自己收藏在心中多年的面容,很想问一句“你为何不走?”,却又问不出口。
卓风自马上深深地看着她,似是看懂了她眸中所问,叹了一口气,道,“你这个样子,叫我怎么走?”
文佩被他说中心事,生平头一次不知所措地退后,再退后,想着是不是应该去找江峰或者润之,有他们在,她就不必如此无措了。
撞上了一样东西,却是她骑来的马儿。文佩下意识地摸索着,握到手中的,是一把弓。
拈弓,搭箭,瞄向卓风。
他也露出一个似喜似悲的笑容来,跳下马来,站直了身子。
也许他相信着,这一箭不会射出。
然而,箭还是离弦了。
如一丝银线,扎在了卓风面前的地下,他连躲都没躲,只深深地看着她,眼中居然也有着痛。
这一箭,射断雨桥边那一面之缘。
文佩不擅言辞,此时更是说不出话来。她只用决绝的双眼盯着卓风,在心中如此说着。
第二箭,再度深深地扎在卓风的面前。
这一箭,射断客栈中那一面之缘。
她眼中这样说着,卓风已然懂了,但是他无可驳辩。
第三箭,射断烈火中的相救之缘。
文佩心中痛楚,那支箭带上了内力,深深地射入地下去,只余箭羽兀自在地面上颤动着。
她深深地看着卓风,搭上了第四支箭,抬起弓,指向他。
卓风还是不闪不避。
文佩心头一软,终是射不出这第四箭来。一时之间,真是恨透了自己的无用无能。
红衣一闪,她一言不发地翻身上马,拍马向来路而回。
卓风看着她的身影远去,虽然文佩未发一言,他却已然明白,二人之间曾经有过的与可能会有的一切,已然被这三箭射断,再无挽回的可能。
自从他在客栈中知道文佩的名字,他就已经知道,她不是他可以爱上的女子,然而世事怎能由他作主,爱都爱了,他又能如何?
在发生之前,谁又会相信,这样浅浅的三面之缘,竟会引发如此的心痛?
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卓风记起了自己的责任,转身上马而去。
第四部 风冷西疆——第二章 折鹏翼
冥水之战,以阿乞力族为首的西疆联军主力被击溃,倾族加入联军的达达、塔兀尔等几个原本实力就不如阿乞力族的中小民族更是元气大伤,身为联军首领的阿乞力汗再度为华军所擒,而真正指挥了联军这么多场战役的主帅依葛尔,却在暗算润之不成后顺利地逃脱。
虽然可以肯定,战事已经告一段落了,但润之与李华皆还不能闲下来。李华尚好,毕竟不是主帅,只需负责与战事相关之事即可,润之却是正要忙将起来。
西疆民族本有战败之后以财物赎回被俘人员的习俗,虽与华朝相争多年,却还是依着自己民族的习惯行事。光是应付那战败后一拨拨来求见的各族使者,就已然够润之忙的了。好在李华事先提醒,润之早早地吩咐了下去,只推要等皇帝的旨意,将那些人一律挡了。
她所真正要伤神的,却不是眼前的问题,而是战后之事,即是她对李睿所说的“永定西疆”之策。西疆诸族,日夜驰骋于草原上,自有他们的一套思维方式,以武力掠夺想要的东西是极正常之事,若是不能找到个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法子,纵是华朝胜得一时,西疆却永远也不可能真正地安定下来。
这些日子以来,润之一直在战场上观察着西疆战士的行事,擒来的战俘,也多半会亲自前去询问一番,渐渐地对这些人有了更深的了解,而所谓“永定西疆”的法子,也开始在脑中成形完善起来。
冥水之战中,华军的死伤也为数不少,其中有将近半数皆是被那些假扮华军的西疆兵所伤。而这种战法,却很奇异地,半点儿也不像是西疆民族的战法,倒更似是汉人兵法中“兵不厌诈”的感觉。可想而知,那个西疆主帅依葛尔,定是个对华朝了解至深的人,可惜却被他跑了。可笑的是,连同阿乞力汗在内,联军上下竟无人知晓那个依葛尔来自何方。
知道有个深知你的敌人在一旁窥伺着,实在是让人松不下心神来。
而更让润之担心的是,文佩追那依葛尔回来后,神情颇为有异,而当润之以目光相询时,文佩却是生平头一次避开了她的目光。要知文佩自小与润之一同长大,一向与她心意相通,忽然间生了隔阂,不禁让润之觉得一颗心似是悬空了一半似的。
军医帐中,李华皱着柳眉,恨恨地道:“那个依葛尔,好毒的手段!”
与她一同前来看望伤兵的润之见那几名军医正忙得不可开交,终忍不住上前帮手。一边迅速地给几名重伤员止血,一边淡然道:“两军相争,只能怪我们为将帅者没有想到,怎怪得敌方用手段?”
“也是!”李华爽然道,她这直爽的脾气令她在军中有着极好的人缘,当然,那绝世的姿容自也是原因之一。
“以前阿乞力族打仗都是直来直往,这次却有这么多的花样,那个依葛尔定是脱不了干系!”
润之轻点头,手中已经完成了包扎,看看剩下的事情还是交给军医们较好,于是站起身来:“营中还是要小心些,防着他又有什么花招!”
李华笑道:“这个我早传下令去了!”
润之洗净了手,回身对众伤员道:“大伙儿的伤势都不算重,安心将养,很快就好了。”
她的医术,天下知名,被她淡淡然这么一说,连几个重伤的也振作起来,觉得身上果然不那么疼了。
润之见伤兵们的士气已振了起来,淡淡一笑,转身出帐。李华也跟着出来,笑道:“你呀,着了戎装也还是不像个军人!”
“我本也不是军人!倒是夫人……”润之看了李华一眼,叹道,“还是戎装适合你!”
李华嫣然一笑,明艳照人,“难不成我得天天盼着打仗?”
润之也摇头笑了起来,随即道:“战俘那边,夫人去看看吧,我去看一下鸿飞的毒伤。”
“那我一会儿过去!还得去看看远儿,上次受的伤,也不知好了没有?”
润之笑了笑,承远的伤她早已看过,并不碍事,但李华一片慈母心,她也就不说什么了。
向一名守营士兵问清了文秀夫妇所在的营帐,润之缓步走了过去。战事结束之后,她也是刚刚才有时间来看看三妹夫妇,心头犹有几分沉甸甸地,只因任鸿飞昏迷前那一眼欣然的目光,让她觉得隐隐的不安起来。
文秀自将任鸿飞带回营来,就忙着给他拔毒上药,之后,她就一直坐在丈夫的身侧,紧紧地握住任鸿飞的手,苦苦地等着他从昏迷中醒来。
润之来到他们帐前时,恰听见任鸿飞醒来时发出的一声低低的申吟,随即是文秀惊喜的声音冲入耳中:“鸿哥!你总算醒了,吓死我了!”润之一怔,心想自己是不是迟些再来较好,好让他们夫妇多说会儿体己话。
任鸿飞睁开眼来,渐渐清晰的视野中显出妻子那娇俏清秀的容颜来,看到那一双眸中盛满了担忧,他勉力扯动嘴角想要笑上一笑,只是脸上的肌肉似也麻木了,竟是想笑都笑不出来。他竭力自喉间挤出一句话来:“你们……都没事吧!”
“没事!”文秀垂下头来,语声中渐带呜咽,“没事!我们都没事!……”
她怔怔地看着丈夫,两行泪串珠般自颊上滚落:“你……你终究是忘不了大哥!”
任鸿飞心中一惊,忙道:“你……你胡说什么?”
文秀一向单纯的脸上现出凄然的笑容来,将他的手贴在自己颊上:“我再天真,这些年的夫妻下来,若还不知你的心事,怎配做你的妻子?”
任鸿飞只觉得手背湿湿的,沾满了妻子的泪,一时惶急,却说不出话来。
帐外的润之本欲转身离去,却被这几句话惊得立定在了原地。
文佩文秀是她在这世上仅余的两名亲人,她又一向疼这小妹疼得紧,竟不知自己在无意间已然造就了她夫妻间的隔阂。
她缓缓退了一步,生怕文秀夫妇发现了自己的存在,那会让三人都尴尬无比。
文秀放开任鸿飞的手,取帕子拭干了泪水,笑道:“你看我说这些干什么?先给你把伤养好是正经!”她站起来,去给任鸿飞端药。
任鸿飞想抓住妻子的手,没能抓住,只得拉住了她的衣襟,“秀……”
文秀回过身来,只听他有些艰难地道:“秀……我不骗人……我没痴心妄想过……不真心……我又怎会娶你?”他歇了口气,声音低将下来,“你大哥她……就似那云端里的神仙,凡夫俗子……有谁配得上?”
润之听着帐内隐隐传出来的声音,心中百味陈杂,禁不住又退了一步。这一退,军营中一片嘈杂,她却再也听不到帐中的话语了。
任鸿飞终于握住了坐回他身侧的妻子的手:“你大哥她……谁见了她都忘不了!也许……是我笨!这些年来,我只想通了一件事:我敬她、重她、仰慕她,为了她,死也不惜!但,我疼的是你,惜的是你,倾心相爱的是你,为了你,我怎么也要好好地活着……怎么了?”他抬起手,拭去妻子脸上的泪水,然而更多的泪又涌了出来,让他一颗心中更是惶然,“我又说错了?”
文秀终于忍不住,哽咽着扑到他怀里,“你没有!你没说错!是我小心眼!要是我在前头,也会为大哥挡那一箭的,你替我做了,我却不谢你,我……”她埋首在丈夫怀中,痛哭了起来。
任鸿飞抚着妻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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