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卓笑了,眼里发着光,他仿佛已看见了追花舵总舵主那块碧绿的追花令,仿佛已听见了一二三月堂以及其他弟子向他的膜拜声。。。。。。
当他站在圣殿外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于无形,因为他只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属下十月堂堂主姚卓求见!”姚卓屈膝为礼,高声道。
“轰隆。。。。。。”殿门开启,眼前雾气氤氲与金碧辉煌的大殿的流光异彩交织在一起,确是人间仙境。
“属下参见教主!”
“什么事?”
“回教主!肖总舵主本与慕成雪青烟谷一战,却毁约了。”
血千寻淡淡道:“哦?”
姚卓道:“不过属下已经解决了他!”
他的嘴角已经情不自禁的露出了微笑,正在等待着血千寻的嘉许和封赏!
突然间,他只觉得耳边传来了一声尖锐的破空巨啸,眼前闪现一道灼然夺目的光华,就像是普照大地的阳光,并不是那种温暖和煦的阳光,而是流金砥石的烈日,其红如血的夕阳般的光芒!
他知道这里绝不可能有阳光射进来,那么这种光芒又是从哪里来的?
直到他明白的时候,眼前已经多了一道眩目的光芒。
殷红的鲜血箭般喷出来,与那道夺目的光芒交织在一处,形成了一幅令人永远也忘不了的图画。
也没有人能形容得了这种美,美的如此残酷,如此血腥,如此凄厉。。。。。。
——姚卓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死在“惊鸿一瞥”之下。
那神秘的水晶帘终于被血千寻掀开,她的人也缓缓走出来,凝视着双目木鱼般凸出的姚卓。
姚卓呆了,他到死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血千寻是那么的美,美得令人窒息,美得令人忘记了一切,任何语言、任何修辞都形容不了她的美,美得又好像一个她本不该像的人……
“你杀了他?你居然杀了他!你怎么能杀了他?!”
血千寻嘶声痛喝,一把揪住他的衣襟。
姚卓的咽喉已被她的指风洞穿,已说不出一个字来。但是他的嘴却不住地开合,仿佛有话要说,但最终仍然是惊惧地死去!
他死得很彻底,没有人比他死得更彻底了。
——血千寻一掌将他推出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化为灰烬,弥散在天地间!
然后,她自己就开始不住的颤抖。
九
肖旸是自己去见血千寻的。
“属下是来告诉教主,属下没有与慕成雪决战。”
血千寻喃喃道:“你有你的理由。”
肖旸道:“他的心已随着左使的死而死,属下没有办法向他出手。”
血千寻道:“你是君子。”
这是一句胜过千万句嘉许的话,但是肖旸的面上依然没有丝毫喜色。
“属下希望可以用恶言中伤刺激他重整旗鼓,到时属下必已完成教主所托,心中已无牵挂。那时,即可放手与他一决胜负。”
他的眼里发着光,凝视着帘中朦胧的倩影。
“不用了,你已经没有机会了,慕成雪已经死了!”
血千寻的话就像一把匕首深深刺进肖旸的心,一股来自心底的剧痛顿时扩散到全身,直至麻木,随后,就是冷入骨髓的寒意。。。。。。
“我已经替他报了仇,你明天和我一起去神武门。”
“是。”
十
残月如刀,夜色似墨。
独坐沐风亭,肖旸将自己隔离在一片孤独之中。
席地而坐,两手随意一划,七根心弦便折射出一道迷离的光影,开始吟唱。
记忆还旋转在浮躁之中,如今,人去楼空,只剩下凄厉的江风不停的诉说着世事的沧桑和变迁。。。。。。
风呼呼地吹过空旷的江面,江水在底里发出长一声短一声的呜咽,肖旸的身心在那一片长短不一的呜咽里瑟瑟发抖。。。。。。
一声沉雷,将恩怨、聚散击得遍体鳞伤。曾经的誓言,被阵阵狂风吹落,落于生与死长眠的时空。
强敌已逝。
心事赋琴,弦断有谁听?
琴碎,音绝。
满腔热泪,仰天一喷,鲜血吮吸着残琴断弦。。。。。。
寒风依旧,江水依旧。
十一
密云低压,天灰蒙蒙的一片,神武门也是灰蒙蒙的。
所有的门上都拉满了白色的绫罗、灯笼,正厅的最上方左右挂着丈二长、尺二宽的白纱,上面写的是:
樽酒昔言欢烛剪西窗犹忆风姿磊落,
人琴今已杳梅残东阁只余月影横斜。
这幅含满了沉痛与依恋的挽联,让本已落入悲凉阴冷气氛中的神武门又多了一分哀烈。
慕成雪就躺在正厅白幔后的松柏花丛中,面色是那样的惨白,神情是那样的沉寂,仿佛已经睡熟——但却永远都不会再醒来。
——拜祭的人群中,既有名冠江湖的侠士,也有乳臭未干的小叫化;既有才高八斗的秀才,也有大字不识的村夫;既有冷酷无情的刺客,也有血气方刚的少年;既有一毛不拔的吝啬鬼,也有一掷千金的富豪。。。。。。
慕成雪多姿多彩的一生,也和他多姿多彩的朋友分不开。
只是今时今日,这昔日带给他们快乐和荣耀的朋友却只能给他们留下无尽的伤痛。
明还玉一身素服,跪在他旁边,神思已游离躯壳。
偏厅中众人齐聚,但却静寂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每个人的脸色都是从未有过的沉痛。
这古往今来没有的沉寂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段星空伫立窗前,只看得见他瘦削的背影;叶秋白一直抱着酒坛,不知是醉是醒。。。。。。
门外健马一声长嘶,就看见游义知飞奔着冲了进来,一把拽住了萧别离,嘶声叱问:“他输了?他死了?”
——每个人都认定了慕成雪战败死在了肖旸手下。
萧别离禁闭双目,已经不忍再看这个平日潇洒自若的老友痛心成这样。
他自己的样子有何尝不是?
“为什么没有救?段星空,你是天下第一神医。。。。。。”
段星空的声音低沉地让人窒息,“一剑刺穿咽喉。。。。。。”
此时,上官飞跳了起来,厉声道:“什么决战!肖旸根本就是在趁人之危,加害盟主!”
凌波仙子道:“血千寻一直伺机对付我武林宗派,肖旸就是她的一颗棋!”
左丘恒亦冷声道:“他们为夺玉令锦符,企图颠覆我武林基业,若再不还击,非但盟主在天之灵不能安息,恐怕整个武林都将陷入劫难!”
。。。。。。
他们的声音中充满了仇恨,如果肖旸此刻在这儿,一定早已尸骨无存。
此时,厅外突然传来一声:“天衣圣教教主到——”
众人闻声变色,纷纷出去,只听萧别离沉声道了句“大家冷静!”后,就看见殿内缓步走来位白衣人。
她的头上依然带着一顶垂丝纱帽,让人看不见她的容颜,但是她的举止、姿态都是那样的完美,即便是天底下最会挑剔的人也绝对找不出半点瑕疵来!
走在她后面的是肖旸。
叶秋白走出来,站在他们的前面丈远处,用一种听之凄然心碎的声音道:“人都已经死了,你们还来干什么?你们难道连一个死人都不放过吗?”
只听血千寻冷冷道:“今天我不想杀人!”就看见她仍然在往前走。
“唰——”地一声,菊花剑遥指血千寻,剑未出鞘,但是森然肃杀的剑气已拂起了血千寻的衣袂。
血千寻右掌一拂,整个人突然欺近,刹那间手已触剑。
叶秋白只觉得虎口剧痛,掌心灼烧般难受,胸口顿时就像被人重重地踢了一脚,是开山裂石的一脚。
剑脱手,剑柄反击在他的胸口上,剑鞘在血千寻手上。
“当啷”一声,剑落地,叶秋白的人也陪跌到地,一跌地就口吐鲜血。
众人目呲尽裂,扶住叶秋白时,血千寻手中的三柱香已在冒着烟气。
香未入炉,一支金笛已拦在她的面前。
段星空用一种接近无情的声音道:“他不配。”
表面上虽然是说“他不配”,但言下之意却是“他不需要”。
这听起来虽然是对死者的贬斥,但实际上却是对血千寻的讽刺和讥诮。
血千寻没有理会,仍然送香入炉,段星空金笛飞旋,直卷她的腕门。
只见血千寻持香的右掌中、无名、小指三指伸开,晃然间就将段星空的金笛挟住,就像捏住了毒蛇的七寸。
然后她拇食二指微微一弹,三柱香就凭空飞向香炉,稳稳地插在了里面。
这一着把在场的人震得目瞪口呆,同时,目光也都集中在段星空的金笛上。
岂知血千寻突然放手,飘然退了回去。
肖旸缓步走过来的时候,众人的眼睛里几乎喷出了火,若非目光不能杀人,否则他早已不知死了多少次。
虽然他们认定肖旸发起这不公平的一战,其心可诛。但是决战就是决战,愿赌服输,他们纵然是一心替慕成雪报仇,也只有强忍怒火。
香在手,上官飞突然一掌横削而来,直拦肖旸身形,“你不配!”
肖旸的目光空空荡荡的,似是看不见上官飞的掌已迫在眉睫。
左丘恒也按捺不住,一杆“九星银锏”破空击来。
他们出招的目的就是在提醒肖旸:你若是敢拜,就只有死!
只可惜肖旸却好像失去了知觉,对他二人的联手阻拦视而不见。
“砰——”掌和银锏同时击在他的胸膛上。
鲜血狂喷!
上官飞和左丘恒吃惊退开。
肖旸屈膝跪拜了下去,三叩为礼,鲜血不住地自嘴角流下。。。。。。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瞪大了眼睛看着肖旸。
——他和死者本是势不两立的敌人,他本是个恃才傲物、脱落形骸的狂狷之士,为什么会不顾生命的行此大礼?
众人虽然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但是内心深处却不得不承认仍有感动、钦佩的成分。
——朋友间若能互相尊敬固然可贵。
但是仇敌间也能如此尊敬对方,却是更难得、更可贵。
也许就是这样,他们间的情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