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成雪皱眉,道:〃不知道她又陷入什么困境了!〃
萧别离道:〃若说对方嗜杀成性连一弱质女流都不放过,但他们为什么抓到她又不杀她,反而来要挟你呢?〃
慕成雪道:〃还有一件事。〃
萧别离道:〃什么?〃
慕成雪道:〃神武门多年来一直被尊为武林圣地,其四门精兵都是江湖中的一流好手,这一点萧兄最清楚,江湖中人也都明白。〃
萧别离没有否认。
慕成雪接着道:〃多少年来,有许多人企图妄入雷池,却都被四门精兵驱逐出境。那四门精兵不但身手了得,其耳目之力更是少有匹敌!这一点,向来为天下人共认!〃
他并没有夸大其词的意思,他只不过在叙述一件事而已。
〃试问?在防卫如此严密的情况下,有谁能够擅自闯入深院,而毫无所觉?除非他有飞天遁地,隐形消迹的神功!〃
〃况且,以他的武功,尚不足列入绝顶高手之列!〃
萧别离双眉深锁,表情很凝重。〃你的意思是本门有内奸!?〃
慕成雪道:〃萧兄以为呢?〃
萧别离道:〃你的话我从不用怀疑!若不是对方太厉害就是我已经老了!〃
他的神情中竟有股欲语还休的落寞。
此时,房屋的门被敲响了,萧别离道了声〃进来。〃
进来的是一位十八九岁,玉树临风,英气逼人的少年。
他一进来就冷冷地道:〃今天是十一月二十五,再过三天就是我复仇之日!我必须离开三天!〃
萧别离居然丝毫也未动声色。〃好,你走!三天后再见!〃
于是,那少年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慕成雪似乎对这少年产生了兴趣:〃他是……〃
萧别离道:〃他是'辣手心魔'的独生子!辣手心魔死后,我就成了他的养父!〃
可是谁也不会想到,辣手心魔就是死在萧别离手上的!
〃他跟我学武,为的是有一天能亲手杀了我!〃
——这不仅仅是萧别离和这少年的悲哀,也是许多江湖人的悲哀。
此时,四门统领风啸奔了进来。
〃门主!你养了他十二年!难道就纵容他如此不孝!?〃
萧别离的目中净是痛苦之色,什么也没有再说。
二
慕成雪躺在床上,却无丝毫睡意,他心中有太多的问题需要思考。
突然传来三声扣门声!
慕成雪立即推门出去,就瞥见一条轻健的黑影朝远处掠去。慕成雪也展开身法尾随而去!
那黑影儿的轻功造诣已可列武林一流,但慕成雪要追上他并不是难事。
但他却一直没有追上去,别人既无敌意,自己也不必把气氛弄僵。
黑影儿终于在一木屋前停下身形,慕成雪也在他身后丈外顿住了身形。
黑影儿转身,竟豁然是那少年!
此时他的手中已多出了一柄三尺寸宽的银鞘长剑。剑在鞘中,可他本人倒象是柄出鞘的剑。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就是慕成雪?〃
慕成雪道:〃我是。〃
少年道:〃我很早就想见见你这位浪荡名侠,只恨缘悭一面!今日得见,果而是人中之龙,气宇不凡!〃
这少年虽有说不出的傲慢,但是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却无比的尊敬。
慕成雪道:〃还未请教?〃
少年道:〃我本无名。〃
他冷淡的眼神中无比坚定和倔傲,没有姓名对他来说并不是件悲凉的事。
慕成雪笑了。只因他知道这少年话中的含义。
——真正的剑客都是无名的!因为真正的剑客所求的只是剑法中的精义,所想达到的只是剑境中至高至深,从来没有人能达到的境界。他的心已痴于剑,他的人已与他的剑联为一体。这种人不仅不会到江湖中去求名,甚至将自己的名字都会浑然忘记。
〃用不了几年,江湖中人一定都会知道你的名字!〃慕成雪微笑着看着他,对这少年他从心底有种异样的感情,仿佛看见了年少时的自己。
(在这少年未成名之前,我索性称他作〃无名〃。)
无名的目中突然无限哀凉。〃只可惜我就算有了和你同等的武功,也不会拥有和你一样的声名和地位!〃他的目光中竟有了痛苦之色:〃因为我的心中只有恨,没有爱,没有情!〃
——他也深谙侠家之大当有一颗仁爱的心!
没有情,又怎有悲天悯人的心肠,又怎配做英雄侠士?
慕成雪心中也有一股酸涩之意,只听他悠悠道:〃无情何必生斯世,有情终须累此生!〃
无名沉默了许久,似乎在吟味他的话。
许久之后,他突然道:〃'黑铁湛卢'如何?〃
慕成雪道:〃'湛卢'虽威力惊人,本身却稍嫌重钝,用剑者若非内力登峰造极,终会为剑所缚。〃他有意无意地看了看无名手中的剑,接着道:〃比起以轻灵著称的'龙渊','湛卢'倒有些似'刀'了!〃
无名也露出了他少有的笑容。慕成雪发现这个冷漠的少年笑起来又像个孩子!只听他道:〃你果然懂剑!〃
无名轻抚着手中的剑,道:〃这把也确实便是家父横行江湖时所用的'龙渊'!〃
语罢,一只手退去了剑鞘。
〃铿〃声中,一弘碧绿的秋水般的剑光中隐现着狭长的剑身!
〃今日无名斗胆来向慕大侠讨教!〃
轻灵的长剑立时荡起一朵剑花,剁向慕成雪。
——〃辣手心魔〃横行江湖的剑法〃七七索命贴〃,整套中只有五招,一招一式,每式都由七字开头。
方才无名击向慕成雪的那一招就是第一式〃七星引月〃。看来,在这十年中,萧别离似乎并没有亲传无名武功。
只见原本是一柄长剑刹时间幻化成七道银光,交错在慕成雪面前,剑未到,但剑上的森然之气却乏入骨髓!剑身吟吟有若海涛低啸,预示着凶猛海啸的到来!
慕成雪倒退三尺,此时剑势之末已不足制人,慕成雪伸指一点,〃铮——〃地一声,长剑发出一声龙吟,但是在片刻间,只觉得一股冰石化散之气迎面扑来。
这已是第二式〃七梅带雪〃!
这一招是掺合着无名自身的内力而发。他的内力至阴至寒,驱之于剑身,竟令到这一招也饱含着阴寒无比的力道。无名年纪虽然尚轻,但是内力修为却已不容小觑!
慕成雪右臂一抡,一式内家正宗的〃激浊扬清〃卷进剑气中,以刚制柔,顺势将此式化解开去。
无名虽失两招,却不急不乱,出手一次比一次狠辣,此番一式〃七零八落〃就将慕成雪笼罩在漫天剑影中。
第三式虽然名曰〃七零八落〃,实际上却散而不乱,漫天的剑影凌厉而翔动,直将慕成雪的进退之路全部封死,攻守不易!
却见慕成雪蓦然贴地平飞,又是一式轻功中的绝技〃凌波泛夜〃,巧妙地避开了此招的攻击范围!
无名眼见又失一招,非但不愠,反而笑了。
难道他已胜券在握?
第四式〃七夕银河〃,四尺青锋漫天一旋,挟持着天地之间的阴阳之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然朝慕成雪后腰卷去。慕成雪步法一移堪堪避过。谁知那柄剑又凭空卷回,向他的前腰突袭。
慕成雪气沉〃涌泉〃,〃呼——〃地凭空一跃三丈,无名轻轻一叱,右臂一抡,整个人亦飞身而起,一柄剑一个人,就宛如一支离弦的利箭射向天宇,但他的速度,却比强弩还要快几分!
半空中,慕成雪斜飞掠出,无名剑式陡转,单剑隐透出一种血色的红!
慕成雪眉头一皱,他认得这一式,这一式就是整套剑法中的最后一式——七剑飙血。
如果前四式是有惊无险的话,那么这最后一式就是真正难以躲避的杀手锏!
血光是那么夺目,凄艳,慕成雪只觉得心口隐约不适,一股浓浓的腥冷之气直冲而来。
刹那间,他飞起一脚,直踢无名脉门,谁知无名出掌如电,一把扣住他的脚腕,拇食中三指捏在了慕成雪的脚跟〃昆仑穴〃、跟骨〃照海穴〃和跟上〃悬钟穴〃三大要穴之上!
慕成雪只觉得脚间一阵刺痛,整个人都因这一脚的失力而骤失重心,身形急剧地跌下!
他一跌下就必败无疑!
所以他振臂一呼,又凭空掠起三丈,无名面色变了,似乎根本不相信有人居然能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能跃起!
慕成雪倒翻落地,他想站立,但是身形偏偏一个踉跄!使得原本横劈向他身上的一剑顿时落空!
剑未落,招已尽!
无名一退三尺,怔怔地看着慕成雪!
〃这样的剑法能不能杀得了萧别离?〃无名目无表情的问。
慕成雪道:〃如果你立即使出第'六'式,现在我应该已是个死人!〃
无名瞳孔在收缩:〃怎么会有'第六式'!?〃
慕成雪反问:〃难道没有第六式?〃
无名的脸上又充满了那种尊敬之意:〃慕成雪不愧是慕成雪!〃
慕成雪淡然一笑道:〃无名也不愧是无名!〃
无名朗声一笑道:〃还能再战?〃
慕成雪道:〃请——〃
——胜负一线间,他们居然惺惺相惜了起来!
无名左手垂下,右手仗剑,缓缓扬起。
慕成雪的状态也在飞速的调整。
晶莹有如一泓秋水的森寒剑气乍现,暴涨。除了内外力压抑下传来的阵阵底啸外,没有任何颤动和摩擦发出的声音!
这已是剑法中的奇迹!
〃咻——〃声中,青锋长剑洒出一片银白,尤胜月光!
这一剑初出时慢如蚁步,半空中轻若蝉翼,近身时悄然无迹。
——这一剑轻灵的就仿佛是醉人的春风。
这一剑没有花俏,没有变化,也没有破绽,没有那种逼人戾气,也没有那种森林刺骨的杀机!
这一剑是天地间最自然、最美艳、最飘逸的结合!
这一剑已经超出了人间的极限,是那么的震慑人心,那么的不可思议!
慕成雪似已为这一剑所痴,神血飘忽。
当剑锋的冷洌浸入他皮肤吹起他长发的时候,他的目光才扫向剑刃。
但是冰冷的剑尖已触到了他的胸膛!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