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亦之不言不语，只是用力搂住他的肩膀和腰部，像是要将对方嵌入自己怀中那么用力。
易安心跳“碰碰”加速起来，挣扎了一下，自己也觉得自己矫情，便不动了。
对方的心脏也鼓动着急促的节拍，从两人紧贴在一起的胸口互相传递的热意和情感，此时显得语言那么苍白无力。
他想说的、想问的话何其之多，比如姓苏的你这些天死到哪里去了；比如姓苏的婚约这回肯定是没戏了你跟你表妹小琳结婚去吧；比如老子最近找不到人打架辛苦得要命你能不能帮帮忙让老子活动一下筋骨；比如我们以后还是桥归桥路归路好了因为一个很扯很八点档的血缘问题……
可是，在这个密闭的空间内，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存在的地方，似乎，也可以暂时不用去管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和事情，静静地待在他身边就好……
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这么亲密的两人，有志一同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易安犹豫了一下，终于抬起手来，默默地抱住了对方包裹在衣物之下仍然坚实可靠的背部。
就好像从来没有放过手。
26
苏亦之从来不知道自己是那么沉不住气，知道了那个消息之后，他便一连朝梓家打了几十个电话，尽管从来得不到回音。
一开始那个可恨的管家还会找些理由搪塞他，之后甚至连电话都懒得接。到底是梓家，他换了多个号码打过去对方都神通广大地知道是他打来的，全部都设为占线状态。
不再欢迎他的梓家，戒备森严得想进去比登天还难。在梓家本宅外面盘桓了一段时间，苏亦之每每只能无功而返。
进去的方法也不是没有，只是在没和梓家撕破脸之前不好用。
幸而从梓森宇那里得到了易安即将上馨兰求学的消息，苏亦之终于打出缺口，打算想办法进入馨兰学院和易安见上一面。
他们需要好好地谈一谈，关于对方的想法，关于他们的未来。
来之前心里设想的无数画面和该说的台词，却完全没有终于见到他的那一刻来得震撼。
脸上挂着像是本能一样长在脸孔上的笑容，苏亦之心里翻江倒海，汹涌而来的欢喜和思念险些淹没了他。
他看起来气色好了一些，但是精神好像不太振作。但这至少说明梓家并没有在物质待遇上亏待他，这样自己心中的大石便放下一半了。
谁又会知道，仅仅十八天没有见面，再次看见对方的脸的时候，居然就像是再世为人一样，充满了不现实的感觉。
但是不大一会，他却被易安和身旁那个女孩的亲密举动泼了一头冷水。
女孩靠着他，时不时探头过去窃窃私语；易安态度平和，没有躲闪不自在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旧识。
他可没忘记易安也是刚知道自己是雌阳，之前十九年来都是以雄性的身份过来的，也就是说这个女孩和他是纯洁手帕交的可能性为零。
负面情绪在心头蠢蠢欲动的苏亦之，面上笑得越发开朗，把一众女生迷得死去活来。
这个女孩其实细看之下很有些眼熟，不过正在气头上的苏亦之一时却想不起来是否在哪里见过她。
不但如此，周围似乎对易安芳心萌动的千金小姐似乎也不在少数。苏亦之有种错觉，易安待在这种脂粉阵仗之中就好像是待在一群虎视眈眈的母兽之中，人身安全一点都得不到保障。（……= =）
就连下课后都被这些女人围得水泄不通的自己都难逃魔爪，可见这些姑娘杀伤力多么可怕。（喂喂小苏，你的绅士风度呢？）
紧紧拉住他的手，看着他鲜活生动的表情完全呈现在自己眼前，注意到四下觊觎（？）的目光，苏亦之实在不愿意心上人可爱的一面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迫不及待关上阻挡所有视线的门扉，原本只是想在一个不受任何人打扰的地方好好地和他谈一谈心中的打算，却忍不住被思念所驱使，急不可耐地拥抱住了他。
苏亦之将头轻轻埋在那温热的肩颈形成的回窝处，深深地叹息。
终于……
把他抱在怀里。
* * *
易安被他抱得越发喘不过气来，终于伸手在苏亦之背上一阵捶打。
他也不说是希望对方放开自己，只是沉默地击打着那罩上衣物显得单薄文弱其实却筋肉结实的背部，一下一下像是发泄着什么怒火和怨气。
苏亦之搂得越发紧，两人都是倔性子，差点弄成解不开的死局。
最后还是苏亦之发觉易安脸色不好，才连忙放开了他。
懊恼地吐气，苏亦之颇有些郁闷自己遇上易安就智商和涵养都降下好几个百分比，最后竟然落得跟小孩子一样两人斗气的僵局。
易安抬起眼睛，不说话地转身准备开门出去，却被苏亦之一把再度拉回来，然后在苏亦之坐在椅子上的同时跌坐在对方的大腿上。
感觉坐在一个温热的人体垫子上，易安不习惯地扭了一下，脸上微热，低声呵斥：“干嘛？”
伸手圈住他的腰，苏亦之微笑道：“你为什么没有打电话给我？”
易安一愣，想起那音讯全无的十八天，也不禁有气：“那你呢？”
苏亦之看出几分苗头，和声道：“是不是有什么原因？你和外界断开联络了？”
易安虽没有搭腔，心里也明白了一些。
看来苏亦之不是没有找过他，但是肯定都人为地被挡回去了。
至于始作俑者，当然是梓家现在权力最大的那个人。
易安回想起眼前之人和自己的血缘关系，禁不住心中有些胀痛失落。
看他忽地情绪低落，苏亦之放缓声音，将他搂得更紧一些：“你的打算是什么？”
易安抬头，不解道：“嗯？”
苏亦之抑制住内心的情绪，仍然温和地道：“你愿意当家主么？”
易安一惊：“家主？”
苏亦之疑惑：“梓家现在都对外面放出风声了，说你是下一代家主。”
易安大惊：“怎么可能？不是梓森宇么？”
苏亦之恍然：“他们瞒着你！”
易安挣扎着准备站起来：“不行，梓家这淌浑水我是趟够了，绝对不能让他们自问自答做什么家主不家主。我不干，老子不干，看谁能强迫我？”
苏亦之忽地表情变得平静起来，手上依旧紧紧将他按在自己腿上：“那他们要挟你，你能说不吗？比如说，这个孩子？”
他的手有意无意来到易安腹部轻轻按住，易安微楞抬起头，却发觉苏亦之脸上没有笑容。
苏亦之沉着脸抬起易安的下巴，将两人的脸庞慢慢靠近：“我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顿了顿，他接着道：“我想和你结婚。”
易安楞住了。
苏亦之认真的黑色瞳孔内映出了他茫然的表情。
“我想要和你在一起。”苏亦之肯定地道：“我从来没有这么执着于一个人。”
易安心脏砰砰跳了起来，奇异的热度升起，他越发不敢直视苏亦之的脸。
“我喜欢你。”
苏亦之显然将他的样子误会为是难以启齿的逃避，不禁心里一凉：“你喜欢那个人？”
易安不由得抬起头：“谁？”
“让你有孕在身的人。”苏亦之慢慢道。不知是否错觉，易安仿佛听见了咬牙切齿的声音。
他有苦说不出，难道能说这孩子就是你的吗？
要是这样，苏亦之更加不会放手。梓天虽然同意留下孩子，可是不会答应他们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的。
苏亦之斗得过梓天么？
那可是他们共同的生身母亲，绛族现在最有势力的雌阳之一！
易安讨厌做临阵脱逃的懦夫，但是手里握着孩子作为筹码的梓天，自己连与之一斗的实力都没有！
听见苏亦之首次这么明明白白地表白心意的易安，转瞬间便经历了大喜大悲好几个极端的情绪，手掌也慢慢冰冷起来。
苏亦之握住他的手，也不忍再逼他：“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易安终于咬牙道：“你也认识那个人，但是我真的不能说。”
苏亦之双目灼灼望着他。
易安垂下头：“我真的……不能说。”
好难受。
原来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竟然是这么悲喜交加的胸口闷热的滋味。
温热的掌心覆上他的眼睑，苏亦之故作明朗的声音传入耳畔：“没有关系，我愿意为你戴这个绿帽。”
这话易安第二次听见他说，只是现在听了却不像以前那次羞愤忿怒，而是微微的心酸和悲苦。
这种女性特有的惆怅和茫然易安微微有些不习惯，然而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至少不是圣人，遇见感情的问题，又怎么可能免俗？
苏亦之捂住他的眼睛，柔声道：“说真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和你变成这种关系。”
易安不语。
苏亦之接着道：“不过，你若是不想当那个家主，那么能不能至少考虑一下我？”
易安咬着牙关挤出话来：“你凭什么？”
苏亦之微微一笑：“就凭我喜欢你的心意，有信心不比任何人少。”
易安摇摇头。
苏亦之低声道：“还是你有其他更好的人选？”
易安接着摇摇头。
苏亦之更加放低了声音：“你放不下那个人？”
易安还是摇头。
苏亦之叹气，松开掌心，摊在他眼前：“这么大个人，泪腺还这么禁不起激。”
易安不说话。
苏亦之把脸靠过去，嘴唇轻轻印在那湿润的眼睑上：“我有信心让你在这个孩子之后生下我们的孩子。”
“你也是男生，不要不愿意承认。你对我也是有点好感的，对不对？”
“忘了那个人，好不好？”
“选我吧，我以后就只会属于你了。别看我这样，也是很受欢迎的。”
“大家都是男的，干脆利落比较好哦。”
……
易安愤恨地扑上去咬住那喋喋不休的嘴唇。
你懂什么，苏亦之，你懂什么！
苏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