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关键是现在病人家属的情绪,她从一开始就咬定咱们医院误诊,传出去别人也只会说咱们医院部分医生的医术有问题。可如果让她知道咱们的当班医生无故缺诊,这传出去恐怕就不好听了。别人不但会认为咱们医院的医生素质有问题,而且还会说咱们医院管理不善。这就不是个别医生的问题了,而是医院的问题。所以,咱们得慎重。”
邓国远说话抽丝剥茧,将问题细细分开成医生和医院两个部分,将责任全部归到了医生身上,同时,又意在回避昨晚主治医生缺诊的事,只承认误诊。
院长仔细思考了邓国远的话,从医院大局来看,他承认邓国远的话有道理,却又觉得这么做似有不妥。
冯善尧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在院长还未开口时说道:“院长,昨晚的事完全是由我私人的原因造成,我会跟外界澄清,跟医院没有任何关系。”
“你先不要激动,外人是不会管你怎么说的,他们只会在意自己的看法。他们还不知道主治医生缺诊的事,完全没必要自己捅出去。这件事,我们医院内部自己处理就行了。”邓国远劝住冯善尧,饶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让他不要再冲动乱说话。
冯善尧明白,他是由邓国远引进的人才,如果他出了事,邓国远也难向医院交代。他不得已闭了嘴,看向沉默不语的温西月。
温西月站在不算宽敞的院长办公室里,由于外面还是阴天室内光线并不明亮,老式的办公楼还铺着几十年前的那种木地板。两架大的书架占据了半壁江山,石英钟摆动的时候发出的嗒嗒声都听得很清楚,这一切都使得这间办公室更阴暗狭窄。整间办公室在透出一种肃穆的严谨时又散发着一股腐旧的官场味道。
两位院长和冯善尧分别坐在三组沙发上,半隐在光线里,半明半暗像是三座雕塑都陷入了沉思。温西月觉得自己就像摆在他们中间的那个茶几,完全在光线的照射下,一举一动全都被看得清楚。
温西月知道这一关是必须要经历的,而且她本来就是来实话实说的,也就做好了被牺牲的准备。“邓副院长说得对,现在是关键时期,而且这件事由误诊引起的,作为他的负责医生,我责无旁贷。”
邓国远深谙人情世故,听温西月这么说就知道她不会攀扯其他的原因,满意之余又赶紧安慰道:“温医生,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你,责任我们会调查清楚的。”
“谢谢,副院长。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下去了。”
温西月始终都很平淡,可冯善尧知道,她的这种平淡其实是无奈之下的沉默,自己主动承担跟别人要你承担是两回事。温西月走后,他跟了出去,在楼梯上叫住了她。
“为什么要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陈主任难道没责任吗,为什么不把他说出来?你以为你替他抗下责任他会感激你?”
冯善尧很激动,对温西月这种不辩解的沉默态度看不惯,一出声便指责她。
等冯善尧发泄完,温西月才淡声道:“医院会调查。”
温西月的冷淡让冯善尧的一腔热火顿时熄灭了,她的冷淡坚硬让他很窝火,可还是忍不住提醒她,“温西月,你想过没有,你现在是住院总,如果医院真的因为这件事追究你的责任,你可能会被延长住院医的时间甚至失去留院的资格。你也知道现在是医院的特殊时期,他们很有可能会为了挽回声誉而加重对你的处罚,这是你想要的吗?”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冯善尧忍不住又提高了声音,“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温西月定眸看向冯善尧,微微冷了音调说道:“冯善尧,你没有听明白邓副院长的话吗?他说的很对,越是特殊时期医院越要权衡轻重,我知道自己有责任,我不会逃避。如果你觉得自己也有责任,那你就去承担自己的责任。我跟你的是两回事,所以,不用你来替我承担责任。”
冯善尧像被温西月抽了一记耳光,脸上火辣辣心里却凉飕飕,使劲攥住了拳头才稳住脚跟,沉声道:“一定要这么固执?”
温西月没回答他,神情漠然地转身下楼,在转角看到了楼梯上站着的潘育。看到她,潘育收起脸上的伤心之色,神色轻淡地从她身旁经过上了楼梯。
冯善尧没想到潘育会过来,脸上未及收回的晦涩让他有些难堪,侧转了身体努力平复情绪,问她,“你怎么也过来了?”
“我要是不过来,也不会知道你来为她承担责任,可我还是晚了一步。”潘育脸上露出失落的笑容,说道,“阿尧,你昨晚是不是去找她了?”
冯善尧转过脸,神色冷峻地回避了潘育的视线。
潘育愀然一笑,像是自语又像是对冯善尧说,“我就知道,只要她出现你就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机会,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放弃找她。可你知不知道,你跟她不可能的。”
冯善尧放在木质楼梯扶手上的手倏地狠狠攥紧,指间的骨节跟脸色白的吓人。“我知道。”
“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你跟我都已经订婚了。而且为什么要帮她承担责任,你这么做对你对医院有什么好处?你才刚来医院,有没有想过看重你的邓副院长?你现在出了这件事已经让他很为难了。你还主动跑来承担责任,让他怎么办?”
冯善尧不由得看向潘育,她一向温柔体贴,因为家境好总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没想到也能说出这些话。“潘育,我以为你不懂这些。”
潘育脸上一凛,回道:“是你不懂。她根本就不领情”
说完这句,潘育独自负气离开。她有什么不懂的,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耳濡目染的还少吗?她不表现出来是因为不需要,她想要的东西还需要去动这些心思吗?可冯善尧,真就是她的一个例外。
潘育愤懑地回到重症科,看到邱玉珍还守在监护室外哭,心里为冯善尧的事烦躁,又怕她老在这儿待着会知道昨晚冯善尧不在的事。不耐烦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对她说道:“邱玉珍,你别在这哭了,回去先办理一下后事吧。”
“我不在这我去哪儿,我男人就死在这的,我得给他讨个说法。不能人被你们治死了,我还得给你们这么多钱,我去哪儿找那么多钱。”
“你丈夫不是我们治死的,你的钱也不是给我们,是给医院用来支付治疗费跟医药费。你丈夫是突发器官衰竭死的,我们尽力了。”
邱玉珍很执拗,根本听不进潘育的话,一直重复人是他们治死的。“你们医生都这样,那个陈主任后来就不见人了,昨天抢救我男人又给换了个医生,你们就是糊弄人。老这么换医生,又没个人出来交代,我得讨个说法。”
邱玉珍起身要走,潘育急忙拉住她,邱玉珍奇怪地看着她说道:“你拉我干什么?”
潘育紧张地问道:“你去哪儿?”
“我去找你们院长问清楚,到底是谁的责任,为什么总换医生。”
潘育更紧地抓住邱玉珍的手,赶紧解释道:“你先别着急,你听我说,昨天来的那个医生他医术很好,这个医院里都知道。只是,你丈夫的病是晚期了,之前还……还误诊,跟换医生没关系。”
邱玉珍怔怔地看着潘育,又哭了出来,“就是因为误诊,我男人才死的。”
潘育松了手,心里也松了口气,只要她认定是误诊,就跟冯善尧没什么关系了。
北江市进了雨季,大雨通常会在午后和半夜突然而至,夜里温西月被外面的风声吵醒,温灿翻了个身趴进了她怀里,被子被她踢掉一半。温西月给温灿盖好被子想起客厅的窗户还开着,起身去关窗户,闪电让屋内外黑昼交加,温西月在窗户下看到了冯善尧。雨下的很大,甬道边上都是刮下来的树叶,被雨水冲的堆积到一起,她不知道冯善尧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雨,总之,冯善尧站在她家楼下,身上已经湿透了。
吹进窗子里的雨打湿了温西月的脸,温西月躲了一下,下意识地去关窗。雨滴被风吹得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可想而知,外面的风一定很大。温西月看着窗外模糊的人影睡意全无。
早上下楼后,温灿看着地上的积水和树叶惊讶道:“昨晚下雨了?”
温西月嗯了一声,把水壶递了给她说道:“中午吃过饭记得吃药,多喝点水。”
送温灿上了公交车,温西月才搭了去医院的公交车。刚走到门诊大楼,潘育一脸焦急地跑了出来,看到她,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向她身后跑过去了,接着听她说道:“阿尧你去哪了,昨晚急诊一直给你打电话,那个病人凌晨四点呼吸衰竭死了。”
闻言温西月向后看去,冯善尧脸色很差,一点精神都没有,听潘育说话也没有什么反应。
潘育着急地推了冯善尧的胳膊一把,喊道:“阿尧,说话呀。”
“他已经是癌症晚期,就算早做手术也不一定有希望。”冯善尧抬起垂着的眼皮,透过潘育落到她身后的温西月身上,声音嘶哑,又冷又干。
“你在说什么?昨晚你不应该值班吗,为什么不在医院又关机?”潘育泄气地看着他,又转过头看温西月。
面对潘育质疑和埋怨的眼神,温西月没做任何回应,转身进了门诊大楼,经过心外的护士站,听到些议论。大致是关于那个误诊的病人,昨晚突发多器官衰竭,主治医生找不到,反倒是纪卓珩第一个赶去了抢救室,虽然全院抢救可两个小时后病人还是走了。现在,病人家属没有处理善后事宜办出院手续而是哭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