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两个标志性的酒窝,说道:“你就直接告诉我嘛,那个奶奶是谁啊?”
“以前的老师。”
“不都是学生去看老师吗,怎么她来找你啊?”
“嗯,问点事情。”温西月马马虎虎地随口一说,然后把菜从水里捞出来切菜。
“她又不喜欢你干嘛还来找你问。”
温西月停下动作,看着温灿笑了笑,说道:“不喜欢该问也得问啊。”
温灿撇撇嘴,咕哝道:“老师都这样,我们老师也这样。势利眼。”
“你们老师怎么了?”温西月忽然想问她在学校里的生活怎么样。
温灿看温西月突然认真起来,想了想,反倒又赖皮的笑了,说道:“我说着玩儿的,你做饭吧,我去写作业。”然后扔下手里的蒜瓣手都没洗就跑开了。
温西月也没多想,摇了摇头继续做饭。把菜切好后,突然叹了口气,温灿一定得说她,又是土豆丝。
“土豆丝,温西月你是不是不会做别的菜,为什么每次放假都要跟你吃这个?”
跟温西月提意见的不只温灿一个,还有冯善尧。温西月记得,冯善尧看见她周而复始地端出土豆丝时,困惑又无奈地这么问她。
温西月看着盘子里的土豆丝,它像是一道咒语,把她带回了那个地方,回到了那段快乐的时光。
有些事总会事与愿违地发展,就像树上的叶子想安安静静地欣赏路边的风景,或是安安静静地扮演风景中一个并不起眼的小角色,但总有一阵让你意想不到的风,将你吹得乱七八糟。
温西月接温灿回家,顺路去菜市场买了晚上做饭的食材,母女俩一路走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讨论晚上的饭食,普普通通的一件事,都是寻常人家最常见的场景。温西月在感叹世事无常时又不无享受,只是前者总是更能准时报到。
看着眼前的韩培玲,温西月很想当做看不到,可她站在那里不能动,韩培玲以一贯的强势姿态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多年后的这一面,温西月没有准备但又知道,她会再来找她。如此类似的场面在她们之间不知上演了多少次,韩培玲先是以老师的身份说教,说辞不外乎他们年纪还小当以学业为重。这些老掉牙的说辞在哪对早恋的恋人那里都是听不进去的,何况,他们并没有因此而影响学习,冯善尧依然是尖子生,而她的学习成绩也在稳步上升。这成为了推翻她阻止他们恋爱的最有利武器。
后来韩培玲干脆放弃了老师的身份,变成了普通的母亲,站在保护儿子的立场上对温西月严词批评。批评的内容依然是老掉牙,温西月家在滨城,一个人口不足十万的小县城,父母都是最普通的工人,高中时到北江市最好的高中借读,在他们眼中算是半个乡下人,跟冯善尧比起来她家显然太不上门面。所以多次劝说未果后,韩培玲说她是自不量力要高攀,小小年纪就懂得利用人际关系为自己谋出路,并且明确地告诉她,他们冯家要娶也肯定是潘育那样的千金小姐。
当时的温西月对韩培玲说不上好感跟反感,因为这种情况实在是太普遍了,哪个父母在知道自己的孩子早恋后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连老师也都如惊弓之鸟,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要召集学生谈话。所以,温西月平常心待之。当然也不是不害怕,当时韩培玲曾威胁她说如果继续跟冯善尧在一起就让学校开除她。
温西月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学校的,她花了父母的积蓄,是自费生,这也成为了韩培玲不看好她的一个原因,她是一个不上进的女孩子,跟成绩优异的潘育根本没法比。而父母肯拿出积蓄送她上省城的好学校,自然是期许了很多的期望,温西月明白。所以,无论当时韩培玲跟她说什么,她都是垂着眼睛默默地听,一双手死死地握紧,不反抗也不松口跟冯善尧分开。
温西月这副沉默又倔强的样子自然又不招韩培玲待见,一来二去韩培玲就对温西月形成了心机重又难以管教的印象。即便后韩培玲不再明令禁止他们在一起,但对温西月从来都是冷眼相待,等于从根本上就断了温西月进他们家门的可能。
温西月并非那种心胸十分豁达的女孩子,每次从韩培玲的办公室出来,顶着那些老师异样的打量眼神和窃窃私语她都想着不然就算了,她一定不能让父母失望。可每次都是在办公室门口默默等候的冯善尧让她打消了这样的念头,他不会说一句安慰的话,就只是默默地看着她,跟着她,哪怕她一个星期不跟他说话,他都跟着,一句怨言都没有。每当这个时候,温西月就狠不下心,愤愤地瞪着冯善尧,瞪着瞪着两个人就和好了。
许多事她自己也能想到,当然也能感觉到同学对她的那种若有似无的冷淡,原因无非是韩培玲说的那些。
温西月其实已经当做不在意,继续跟冯善尧在一起,但他们之间的差距是明明白白地存在的,只是冯善尧一直在迁就她。可越是这种迁就越是能激起她的自尊,这种自尊的外在表现就是她会为了一点小事跟冯善尧闹矛盾,而且是她毫不控制的。当时的温西月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就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学习上,难免就忽视了对冯善尧的关注。
年级考试每上升一个名次都会让她兴奋不已,如果下降一个名次,在她看来就是不能忍受的。为了弥补自己的退步,她会花更多的时间在学习上,陪冯善尧的时间越来越少。冯善尧觉得她太过紧张,课间想带她出去散步,都被她以复习为借口推掉了,她没有注意到冯善尧的隐而不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等她终于意识到冯善尧在她面前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的时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而此时的她已经像个停不下的陀螺。她不想为此花费太多的时间而耽误了学习,她很清楚自己拼命学习的原因,她要让自己变优秀,她想证明自己不比潘育差,她能配得上冯善尧。
她的辛苦努力终于在那次期末考试上得到了巨大的回报,从未上过年纪前十的她,终于挤进了前十名。她看着榜单上的成绩,差点为自己流泪了。她觉得自己终于能站到冯善尧面前,跟他一起出现在别人的视线里。可当她回头带着自己最灿烂的笑容去找冯善尧时,得到的只是一张淡漠的面孔,冯善尧的眼中并没有跟她一样的笑容和兴奋,更多的是沉默。
温西月终于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她的失望和不解瞬间被害怕所取代,冯善尧跟她在一起时话虽然不多但从没有过一句话不说的时候,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她要失去冯善尧了。
当时自尊的温西月做的平生自认为最疯狂的一件事就是毫无征兆地抱住冯善尧,然后再毫无征兆地贴住了冯善尧的唇。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她就是死死地抱着冯善尧,在冯善尧惊诧的眼神下用舌头撬开了他的嘴。
等她呼呼喘着气要放开冯善尧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困在了冯善尧怀里不能动了,那个上一秒还和她闹别扭的少年正用着她不能挣扎的力量死死抱着她,同样在她耳边呼呼喘气,说着她听到的最动心的一句话:“温西月,你就只会欺负我。”
当时年少的冯善尧跟她一样的骄傲,而且绝对有着骄傲的资本,却在她面前像个孩子,带着怨愤,用赌气的语气跟她诉说自己的委屈。
当时温西月满心的欢喜,困在冯善尧还不宽阔的胸膛里,却像是找到了最温暖的去处,一边点着头,一边用埋怨的口气跟他撒娇,“那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得是一辈子的。”冯善尧趁胜追击的在后面加上一个期限。
温西月呵呵笑着,用两条胳膊圈住那个索要承诺的少年。当时她还想着如果那就是一辈子,她一定是最幸福的。现在终于成真了,恐怕那真是她最幸福的时光了。她为冯善尧犹豫过,迷失过,努力过也确定过,是不是就够了呢?
想起当时答应冯善尧的那个承诺,温西月忽而不能确定自己此时的心意,她之前明明很清楚自己跟冯善尧已经不可能了所以把心思放的很淡,刚刚和苏小米也是这样说的。但为什么,现在对着韩培玲,除了些许的尴尬和不自然外,她不能挺起胸膛,跟她明明白白地说,“我跟他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来找我。”
是因为惋惜那段感情,还是因为站在她眼前的这个人是韩培玲,一个曾经竭力阻止过他们的人?
温灿在一旁已经看了好半天,这个称得上奶奶级的人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她们,而她的妈妈也似乎是在走神,神思微怔。温灿晃了晃温西月的手,叫了声,“妈妈?”
温西月陡然回过神,先对上了韩培玲的脸,在她脸上看到了明显的惊讶,韩培玲足足在温灿身上愣神了好几秒,随后看向温西月时的神情变得有些尴尬和不自然。看到韩培玲的这个表情,温西月也突然明白过来,自己的尴尬和不自然来自于什么了。就是站在她身边的这个孩子。
当年,韩培玲找到她们家的时候,温西月还不知道怀孕,而现在,她的孩子都已经九岁了,难怪韩培玲会惊讶。
温西月不自觉的攥紧了温灿的手,一瞬间,当年韩培玲在她们家门口说的那些话都像涨潮的潮水扑向了温西月。虽然不觉得自己有错,但温西月还是觉得难堪。
温西月有些局促地松开了温灿的手,低声说道:“先上去开门,我一会儿上去。”
温灿敏感地朝韩培玲望了望,听话地拿过温西月递过来的东西蹬蹬地跑进了楼道里。打开门后,将东西随便地放到了桌子上,跑到阳台紧紧地盯着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