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他肯定是都知道了,我就知道他一定受不了。”
“你说谁?”
“阿尧。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要出事了。”温西月闭上了眼睛,虚弱的身体轻轻颤抖,脸上透明的一样没有半点血色。
苏小米皱起眉头看她,有些替她着急,“你们都这样了就别再想了,你还是想想怎么挽救你现在这段感情吧。”
温西月仍是闭着眼睛,听到这句话轻轻勾了勾唇角,因为没有什么力气动作有些僵硬,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在自嘲,“他是一个思想很成熟的人,可这么大的冲击他也需要时间,我想他会想通的。”
苏小米仍是着急,“再需要时间你该解释也得去解释啊,他明明放不下你却不肯进来,你就这么等着?”
“小米,他要的不是一个解释那么简单,他要的是我不是照片上那个女人,而事实上我就是那个女人。”
“那这就是死结了,你等着他给你解开吧。”
院长办公室,老院长一脸的惋惜,看着沉默不语的纪卓珩直唉声叹气。
“对不起,陆伯伯。”纪卓珩第一次在医院对院长用了这个称呼,院长像长辈一样栽培他对他寄予厚望,他却没能承担起这份信任反而越弄越糟。他对院长有的不只是尊敬,还有愧疚。
院长沉叹一声,“卓珩啊,感情的事陆伯伯懂得没那么多,可也知道找一个称心如意的人相伴一生是件不容易的事。你还年轻,还有这个冲动。可如果说放弃自己的前途,我不赞同。”
纪卓珩漠然的表情有了一丝动容,清冽的声音带着轻轻的沙哑,透出他现在的疲惫,“陆伯伯,我知道您的期望是什么,也希望能为医院做贡献。可我当初最希望的是能回到医院完成我儿时的梦想,我知道这么做很自私,也许我真的不适合做这个心外主任,昨天的事我不是一时冲动,就算我坚持留下手术也做不了。我担不起医院的医训。您不用再劝我了,我放弃主任的提升资格,您也不要再为难。”
几天之后,何主任正式退休,主任一职由夏明晖担任,陈为民恢复副主任的头衔和纪卓珩平级。这是个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结果,就连夏明晖本人都是一脸的惊诧,当时就说自己还没有资格做这个主任,论技术和处事能力皆不如其他人。院方给出的解释也很合理,说夏明晖为人稳重踏实,就算技术不行,还有两个副主任帮助,处事能力上也没差多少,以后多尽心就是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院方在陈为民身上留的心眼,如果是他做了个心外主任,只怕只顾着自己走高层路线把业务给荒废了,那这心外还指不定会什么官僚风气呢。
家里人对纪卓珩的这次失误没说什么,纪长锡说年轻人多历练历练也好,只说让他以后把心放平便可。
纪卓珩嗯了一声,情绪淡淡地上了楼,把自己关在屋里,躺在床上对着阳台怔怔发呆。脑子里想着什么却又什么都想不出。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人,纪卓珩转过头向门口看去,温灿站在门口,正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纪卓珩朝她招了招手,温灿便走过去在床沿趴下,望着纪卓珩黑亮的眼睛说:“我想去看她。”
纪卓珩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示意她躺上去,温灿听话地躺上去,纪卓珩把她抱在怀里揉着她的发顶问道:“温灿,你喜欢跟我在一起吗?”
温灿在他怀里点头,“喜欢。”
“那没有她的这段日子你习惯吗?如果以后,……”纪卓珩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自己都要说不下去了,因为觉得残忍,觉得自私。
温灿没说话,渐渐得连呼吸都不正常了,纪卓珩放开她低头发现她在哭,他心疼地给她擦了眼泪,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笑,“别哭了,她已经醒了,我带你去看她。”
温灿眼泪又流了出来,搂着纪卓珩的脖子说:“司晨跟我说他爸妈离婚的时候他爸爸也是这么问的,他说喜欢跟妈妈在一起,后来他爸爸就出国了,现在连妈妈也出国了。就剩他一个人了。是你说要跟我妈妈结婚我才跟你回来的,我以为我有爸爸了,现在又要没了。”
纪卓珩眼眶一热,暗骂自己怎么会这么自私有那种想法,他真是无能才会让一个孩子去承受这些。他把温灿紧紧抱在怀里,心口一阵激荡,低声道:“不哭,爸爸在这儿,爸爸永远都陪着你。”
听到‘爸爸’这两个字,温灿抬起脸,一双泪眼瞅着湿了眼角的纪卓珩,带着哭腔说道:“你们在一起好不好,我不想让别人给我当爸爸,你给我当爸爸好不好?”
望着那双充满期待又害怕的眼睛,纪卓珩心头疼得说不出话,这就是他的女儿,却要她来要求自己给她当爸爸。这种说不出的滋味让纪卓珩失控地掉泪,紧紧搂着女儿,说道:“我就是你的爸爸。”
温灿当然还体会不到这句话的含义,她只当是纪卓珩答应她了,抱着纪卓珩不停地喊“爸爸”,她一声一声地喊,喊得委屈喊得心疼,纪卓珩一声一声地应着,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吴方上来叫他们吃饭,一推门看见床上抱头痛哭的父女俩当下也跟着红了眼圈,抹了抹眼泪转身关上门又出去了。
温西月恢复得很快,不顾苏小米的反对执意要去看冯善尧,苏小米是劝她少给自己惹事要顾忌纪卓珩的感受。温西月说如果他不来找她,那么她做什么都没用。苏小米说你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看着真没良心,哪像别人都快愁死了。
温西月只笑笑没说话,她摔倒之前就觉得那是一场闹剧,醒来就不想再继续了。而且,现在真是有种物是人非的意味,她不要纠缠,只要平和。
加护病房外温西月看见了来探望儿子的冯青禾,没有想象中的悲痛,还是那副慈祥敦厚的模样,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这份平静忍不住让她讶然。
冯青禾看见温西月,和蔼地笑着朝她招手,待她走近,问道:“你这伤没事了吧?”
“没事了,谢谢冯叔叔关心。”温西月记得第一次见冯青禾是在校外她和冯善尧一起从电影院出来,两个人手拉手正小甜蜜的时候突然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冯善尧的父亲。当时她窘得撒手就要跑,冯善尧却死死拉着她看着父亲说,“她是我女朋友。”那种倔强的语气简直要气死她,不知道他们正在被他妈妈严打吗?
她以为冯青禾会生气,谁知他只是笑呵呵地打量她,然后点头跟冯善尧说:“那你们好好相处,玩儿完了早点回家。”然后留给她一个温和的笑容便扬长而去了。
为这两个人兴奋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是后来才知道,冯善尧租房子的钱有一半是从他父亲那里拿的。
所以现在对着冯青禾,温西月很坦然。她透过玻璃窗看向里面的冯善尧,比她要严重得多,如果不是纪卓珩坚持做完手术,只怕他也不会躺在这里。想起他在电话里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温西月神色黯了下去,哪来的永远的秘密,她只怪这一切来得太快了。
“我倒觉得他这么睡着也挺好的。”
温西月慢慢看向冯青禾,他一脸的释然,说道:“如果醒着不能比睡着少一点痛苦,还是睡着吧,醒着太痛苦了。”
“冯叔叔,节哀。”
“阿尧命苦,他生下来刚出满月他妈妈就参加了一个支教队伍去了甘肃,这一去就是两年。回来后他妈妈就做了学校的教学组长,后来又忙着进修去北京上学就一直没停过,她能干又好胜,什么都要做的比别人好才甘心。所以生疏了母子关系,就连我们的夫妻关系也是与日剧下。后来总算稳定了,阿尧也上学了,她管得严,母子俩谈心的时候少。他妈妈什么都给他规划好了,他就只能去按着做,不然家无宁日。那个时候他老跟我说,他不想在家里待着,想住校,他妈妈死活不同意。”
冯青禾说着看了眼温西月,无奈地笑了。温西月知道是为了什么,也知道冯善尧不喜欢回家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想起来就能解释为什么那个时候她怎么赶他他都不愿走了,那么压抑的家庭环境,换她也不想回去。
不过想到韩培玲,温西月只能是化作一声笑,连情绪都提不起来了,她能让自己的儿子宁愿去死都不愿面对以后的生活。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家里的事,不过他说过父亲很疼他。或许这对他真的是最好的结果。”温西月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我也想过要是永远也不醒过来该多好,可我还有个孩子,他却什么都没有了。”
冯青禾拍了拍温西月的肩,语重心长道:“孩子都过去了,要向前看。有些时候委曲求全不见得就能求来想要的结果,要是我当初肯答应和他妈妈离婚,也许后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是我害了他,也害了你们。”
温西月摇头,听到那一声浑浊的叹息渐行渐远,她抬起头看过去,远处,是那对父女。
苏小米给温西月买饭的时候碰到了闻讯而来的冯青禾,接待他的是邓国远。冯青禾一脸的沉痛,而邓国远却一脸的惋惜,在低声说什么节哀。
苏小米纳闷着跟了过去,这个冯青禾她只见过一面,就是冯善尧和潘育的订婚典礼上,很慈和的一个人,没有半点架子。她想不通,他自己是一院之长就算家里有人生病也该去自己的医院,怎么会在这。
到了加护病房看清里面躺的人,苏小米惊呆了,而接下来冯青禾去的地方更是让苏小米惊得连嘴都合不上。医院的停尸间,白布下面的人竟然是冯善尧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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