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符号与线条蔓延在整个狭小封闭的墓室里,像蛇一般包裹着芸的遗体。他知道这些东西原来是没有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芸身上属于皇家的血脉终于发挥了它应有的魔力,开始散发出与中心魔法相呼应的力量。
他知道那些古老的图案是富有灵力的。它们并不像洞穴里的那些图腾一般难懂,双真毕竟也属于五大家族之一,这些图案他还是看得懂的。一部分,直接指向帝宫深处的那个洞穴,另一部分,则直指边界。
那条蛇巨大而扭曲,盘绕在图腾的中央,骇人的吐着信子,双目空洞无一物,却莫名显得狰狞可怕。
边界有一处是几乎没人去的地方,连他也不曾经过——或是说不敢——那便是蛇的领地。
那种古老的生物法术低下,却剧毒无比,行踪诡秘。在它们专属的领地里,你永远辨不清方向,像是被拖进了不知明的阵法里,连法术都失去了力量。直到人渐渐迷失,疲乏,绝望,直到某天被蛇群吞进肚子里,尸骨无存。
没有人活着出来告诉人们那里的样子,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无意中经过那附近的人带来的传说。然而,单单只是传说,便足以叫人胆战心惊。
双真要去的正是那里。如果说蛇是为了守住中心魔法而在那里聚集,那么有中心魔法的地方就必定有会施法术的人——毕竟中心魔法是需要灵力维持的。而如果那里有人,双真那找了百年都没找到的弟弟就也有可能在那个地方。
他必须找到那个地方。
这次妖怪大规模的迁移,最近蛇的成批聚集,还有那个关于蛇的传说,或许……都跟中心魔法有关。但他不能跟非遥和浅昔说,他不想将他们拖进危险里。
必要的话,他会赶他们走。
有妖怪偏离了方向,开始向他们这边涌来。
所有人都惊了一下,不约而同的准备撤离这个山洞。
奇然默契的接过小秋,非遥背起因为中毒而腿脚麻痹的双真,浅昔找药找出药粉洒在他们身上,尽量掩掉他们身上的天人的气息。
他们悄无声息的朝没有妖怪的方向低低飞过,神经紧绷。
非遥的身形轻而快,雷门独特的行动方式在他身上发挥了最大的作用,看起来几乎只是一条影晃过。不一会儿,非遥便已经将双真带到了稍远处一个几乎废弃的村庄里。似乎是遭到过妖怪的洗劫,村里一片荒凉,没有什么人气。
“你先找地方安顿下来,我去接浅昔他们。”非遥才说完,人已经不见了。
双真环顾四周,镇上居然还有几家似乎还有人住,他没去打扰别人,只是跛着脚随便找了一间房子,推门走进去。
确实很久没有人住了,房子的角落沾满蜘蛛网,他扯过一张布满灰尘的凳子,擦了擦,静静坐着等。
好一会儿,他看见奇然抱着小秋落在他刚才停下的地方。奇然脸色很不好,还没站稳,人已经跪倒在地。
双真一惊,飞出去扶起他:“怎么了?出事了吗?”
奇然点点头,额上渗出汗珠,跟着双真走进屋子里。
“我们路上被几个妖怪发现,非遥殿下先将我带离了那个地方,中途折回去救浅昔殿下了。”
双真一惊,起身要回去,被奇然拦下来:“我们都受了伤,过去反而添麻烦。非遥殿下身形快,带的人越少越好脱身。”
双真只好干等着。回头看小秋,没吭声,也没有睡着,只是伸手要双真抱。
或许是有些害怕的。
小秋的恐惧从来不表现在哭泣上,一旦有什么事发生,他就总喜欢窝在双真怀里。
拥抱一种寻求安慰的方式。只是很多时候双真不知道究竟是谁在安慰谁。
他抱着那个温热的小娃娃,沉默半晌,突然道:“奇然,你跟我多久了?”
奇然莫名其妙:“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双真低下头轻声道:“有一百多年了吧?”
“……嗯。”
从双真还是飞剑殿殿主开始,之后经历那么多,他都不曾离开。不论是芸带他入宫,在帝宫中半囚禁的这些年,还是后来风炎推翻了芸,他接近风炎,到后来逃出帝宫又回去,直到现在来到边界,奇然一直跟着他。
“一百多年了啊……”双真的声音轻而浅,有着淡淡的叹息和无奈,“奇然,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
奇然愣了一下,当下黑了脸,径直跪在双真面前。
双真没有拦他。
他知道奇然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走吧。”
奇然死死瞪着他的主子,道:“我发过誓会追随您一生,您一辈子是我的主子。您死,我也不会独活,更不会离开您。我不会违背我的誓言。”
双真笑得苦涩:“誓言并不代表什么。奇然,你立誓不过是因为家族的原因,你家侍奉我们一族已经几代,如今我没落至此,早也没有什么主子和下属之分。你当初认出我算是缘分,这些年也付出了太多,我要再连累你,就是个太不称职的主子了。”
奇然不吭声,依然跪着,倔强的姿态摆了十足。
双真想了想,又道:“我知道你不会肯就这么走,我也不是那么绝情要赶你,只是这一年下来你也知道,边界危险太多,带着小秋总有不便,我一个人会比三个人更安全。若你依然肯认我这个主子,就听我的,把小秋带回天界,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等我回去找你们。”
奇然还是不吭声,却开始有些动摇。
双真说的没错,说的残忍一些,小秋是个累赘,而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法术不高,很多时候反而成为双真的顾忌。
双真继续道:“你曾经说过,若要选择背叛誓言,你宁可死。我很敬重你的忠诚,那么现在你是不是也该听听我这个做主子的话呢?以前是我太欠考虑才带你们出来,后来则是不放心你们独自回去,现在正好非遥他们来了。可以的话,我会请非遥送你们回去。”
非遥比浅昔难缠。让非遥送走奇然,他再甩掉浅昔会容易很多。他不得不说,天人的话,在边界一个人比两个人好生存,打不过还可以逃,可以藏。人多了反而容易成为目标。
最重要的是,他要做的事情,不应牵连任何一个人。
“我从来不知道双真殿下这么会说话。”门外突然传来冰冷冷的声音
望去,发现非遥抱着昏倒的浅昔站在门口。
双真没时间去在意非遥的反应,因为浅昔的状态看起来十分不妙。他的脸色惨白,泛着淡淡的青色,显然是中毒了。
“浅昔怎么了?”
非遥放下他在桌子上,道:“路上躲过了妖怪,反而碰到了一群蛇。浅昔被咬了……别担心,已经给他吃过解毒的药了。”
双真松了口气。
却有点奇怪的感觉。他说不上来,但好像他忽略了什么。
要再细想,非遥却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
他脸色不太好的靠过来:“你说想要我送奇然离开边界?”
云遮月
(5)
“你说想要我送奇然离开边界?”
双真面色坦然:“非遥,我需要你的帮助。”
非遥冷笑:“双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比你想的更了解你。我不会离开,若你要送走奇然,我会帮你想办法。”
双真还想说什么,非遥突然拉过他的手:“给你个东西。”
手心里是一块灰白色的碎石头……或者,是碎玉?看不出什么。
非遥握住双真的手,将那碎石裹在双真的掌心。
“这是块原石的碎片,是我一直带在身上的东西——算是护身符吧,”非遥尤其慎重,“我全身最值钱的东西。”
双真莫名其妙:“哪里值钱?我能给你弄来一箩筐这玩意儿。”
非遥笑得不怀好意:“你别管,总之这是我的命,现在搁你手里,你要带着它跑了,我天涯海角都要追着你。”
双真赶紧要把那破不值钱的东西塞回去,却因为被非遥紧紧地握着手,没法挣开。
非遥还是看着他笑:“喂,这可是我的嫁妆哈,双真殿下别要始乱终弃吧。”
双真脸一沉,剑鞘直接要敲过去,浅昔却在这时候醒了。众人赶紧围过去。
还没等这边开口,却是浅昔着急的看向非遥:“你没事吧?”
大家都一愣。
非遥一脸郁闷:“这受伤的是你吧?你问我干什么?”
浅昔比他更郁闷:“我这不是怕吗?我昏倒前那么大一条蛇怪缠上你,你都快进它嘴巴里了……”
见双真看他,非遥大气的摆摆手:“没事没事,这不好好的站这儿嘛,这么点小阵帐哪能伤到我。”
浅昔就差没踹到他脸上去了:“小个头!那么一大群妖怪争先恐后地躲过去的蛇群,你跟我说小?!”
双真当真是吓了一跳:“那群妖怪是为了躲这群蛇?”会不会太大惊小怪啊。
浅昔看起来也有些困惑:“我也不确定,但是看方向好像是这样的。其实蛇群的数量倒并不太多,只是那条蛇怪有些吓人。我来过边界那么多次,还从没见过那么大一条的,还有灵力会法术……”他转身看非遥,“我说,你怎么带着我逃出来的?我听说蛇怪没咬到敌人之前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啊。”
非遥眼睛斜的特别嚣张,就差没斜上天去:“就它那点那点能耐?也不看看我是谁。”
众人集体无视之。
双真还是心有余悸:“真没事?蛇群就这么被你甩掉了?”
非遥嘿嘿的笑,手一撑坐在桌子上,震得浅昔险些摔下来。浅昔瞪他,某人视若无睹,并自以为浑然不觉的拉近与心上人的距离:“其实并不完全是我甩掉它们。中途似乎是察觉有什么动静的原因,它们自己先撤退了的。我就被咬了一小口……”
“你被咬了?!”
众人大惊。双真更是完全没去在意搂上腰的某只毛手,忙问:“你怎么不早说?!毒解了么?”
非遥心满意足的干脆两只手都揽了上去:“没毒啊。我没有中毒的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