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树枝上结成白白的霜花。汤池中不断吐出的水泡,咕咚咕咚似如低语。
就好比现在文缘这样,将身子泡在热汤中,舒适的伸展身体,而胳膊却在水面之上,正用手慢慢剥着温泉鸡蛋的壳。
“喂,你吃不吃?”
言豫靠在木板隔断的另一面懒懒的说:“不要。”
“那……我剥这个鸡蛋干嘛……”
“你自己吃吧。”
文缘却顿了顿:“可是……我只是没见过温泉鸡蛋,觉得剥起来很好玩,但是我不想吃啊……”
这次言豫很有素质的没有出声,可文缘觉得他一定在默默地翻白眼:“那我吃蛋清,一会你把蛋黄吃掉好了。”
小民宿的汤池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言豫和文缘靠在隔断上,隔着薄薄的木板聊天。
“我小时候其实可淘气了,爸爸妈妈忙的时候就把我扔到外婆那里,那时候都住在海淀的R大校园里啊,和男孩子玩什么抓蚂蚱蜘蛛的,都是小儿科……”
文缘对他说起她的童年,言豫更多是细细聆听,只是偶尔会应一声:“假小子。”
“小时候是这样啊,和男孩子玩的比较多,不过上初中搬家了我就没有那么淘气了,毕竟大了一点就不喜欢和男生玩了,还是女孩子之间更贴心吧……”
文缘用手掬起温吞的泉水,又让它们一滴滴从指间滴下,水花似是诉说这已经流逝的时光。
“我说的有点多了啊,你也讲讲吧。我好像从来都没听你说起你家里的事情。”
言豫好久都没有说话,文缘在这边等了许久,那边却还是一点动静没有。文缘轻轻敲了敲木板,他不会是睡着了吧?
她将身子蹭到池边,脑袋伸出隔断一个劲儿的瞧,不过空隙太小她还是看不到他。文缘又敲了敲木板:“言豫,你还在好?没出什么事情吧?”
又过了好一会,文缘才听到那边有水声,言豫也靠到边上,不过还是背对着隔断,文缘也只能从这个地方的看到他的胳膊。
“嗯,我家也有些复杂吧。”他终于开口。
文缘没有出声,静静等待着下文。
“其实说起来也容易。”他轻笑出声,带了些无所谓的感觉,“在我小时候,我爸出轨了,我妈妈就和他离婚了,之后我也没有见过我爸,他也没来找过我。”
文缘犹豫了一下:“那时候你多大?”
“九岁。”言豫的语气变得没什么温度,“不过没过几年我妈就带着我改嫁了,继父对我还不错,只不过我妈生病去世之后,继父也就不管我了,之后一直也没什么联系。”
“这是多久前的事情了?”
“嗯,我去美国读高中那一年,就在我出国前没多久。”
“那……之后你是怎么过来的?”
言豫还是笑了一声:“就是好好读书考奖学金,假期打工补贴生活,我妈妈还给我留下一笔钱,不算多但也帮了很大忙。”
他说得轻描淡写,听者却没有随意而过。对于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孤身一人在异国打拼生活,他不说,她也想得到他的求学以及生活的艰难。之后的工作,到再之后的创业,想必他更会经过常人难想的苦楚艰辛。
文缘忽然开始深深的反省,她其实拥有了一个很美好的童年,也拥有一个很幸福的少年时期,她一直都在享受父母亲人的爱。亲眼面对父母突如其来的死亡,对于十六岁的她固然很残忍,但她还有外婆和小姨的疼爱,当时于旷一家也是给予她很多关怀。比起自己的孤单,言豫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她继承了家里的商业帝国,虽然现在是不归她所有,好歹她自小也是衣食无忧,从未因为钱的事情而发愁。他却白手起家,靠惊人的耐力和才智才有现在的商业神话。
文缘啊文缘,你还有什么资格抱怨?父母亲人帮你生活,而现在,依旧是他一直在帮她完成她的目标。他们都在帮你,而你,是否太过自私,有没有帮他们做过什么?
寂静中,文缘忽然伸出手,急急握住言豫的,隔着隔板的双手相握虽然有些困难,但言豫却感到了无穷的力量。
她轻轻开口:“别想了,都过去了,之后的一切,我会陪着你的。”
他的身体不自禁轻颤,言语也有些哽咽:“好……谢谢……”
文缘笑开:“不需要谢,这是我应该的……”
他本想让她在他身侧释放她的不安卸下她强撑的坚强,让她感知她在他手心小心收藏细心保存,让她感知她不是孤单一人而是有他相伴。他想让她依靠,她却挺出来给他力量,他一直埋藏的过去偏偏让她挖掘出来,他本以为他已经足够淡然的面对过去,却不想今日谈起还是一阵心酸。
父亲的出轨让他失望,他也很早就执着的确定,他言豫一定不会让他今后的妻子受委屈,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失去完整的家庭。年少时经历的艰辛让他更加坚定,要让他未来的孩子不为衣食所忧。孩子没有了,他固然伤心失望,却能因此能有这样的机会与心仪的人儿共享这美景这时光,算是弥补了内心的一块缺失,老天算是待他言豫不薄。
爱,不是一直单方面付出,而是彼此的相依相靠。
爱,不存在伪装,不是谁要向谁假装你的过分坚强。
水烟袅袅之中,少了一个沉着冷静执着顽强的商业巨子,少了一个精明干练心思缜密的职场新秀,而是多了一个体贴的丈夫,多了一个温柔的妻子,多了一双相依相携的人儿。浴后上岸换了宽大和服的两人,亲密的坐在檐下,在生命洪流中紧紧握住彼此的手,共享此时静好。
作者有话要说:“暖阳”是完全的内心戏啊!都是描写,全部是描写……太考人了……心理描写景物描写占了大多数,我一个纯正的工科女生鸭梨很大啊……
渐入佳境,而两人的感情都比较内敛。这样的故事中不会出现“我爱你”这样浅显直白的表白,却是充满平平淡淡的温情。
当然还是要压抑一些,不然第四章的大感情戏起起伏伏怎么办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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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暖阳(3)
“嗯?你干什么呢?”言豫合上书,扭了扭已经有些僵掉的脖子。这天午后,这两人才从外面逛完了回来,都是累了乏了,索性宅在房间里休息。
“闲着没事写几笔罢了。”文缘跪在矮桌前的软垫上,正认真的拿着毛笔挥起墨来。
日本文化受中国影响颇深,比如文字语言,由此衍生的即是书法。
言豫文缘住的民宿里,由于店家主人的兴趣爱好,墙上的装饰除了日式的斗笠竹编等日本特有的工艺品外,最多的便是书法作品,有些是主人的珍藏,有些则是主人引以为豪的自己的作品。而旅馆每一间房间里,也是为有兴趣的客人准备了文房四宝。
言豫上前俯身:“没想到你会写毛笔字啊?”
此时的文缘刚刚洗完澡没多久,身上正穿着和式的浴衣,半干的头发也是用一根简朴的竹簪子松松的绾着,神色专注:“小时候外婆逼着练的,写的不算好,但还可以蒙蒙外行。”
素白的绢纸上的黑色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至少在我这个外行看来,真的很好了。我可是不行,钢笔写的还凑合,毛笔更是没有拿过。”
文缘这时刚刚署好了名字放下笔:“我觉得挺好,至少我终于有一点能比过你了啊。”
文缘又换下一张纸:“你写一下呗,我顺便指导指导你。”
言豫也坐下,蘸了蘸墨:“我看是顺便笑话我吧……”
他边写边说:“我可没你那么诗情画意,我15岁就出国了,是在没怎么受太多传统文化的熏陶……我那诗词水平,就仅限于初中学的那些。”
只见他在宣纸上潇洒的写了两个大字,是他自己的名字。
“你个骗子……写的这么好还说不会……”
言豫笑了笑放下笔:“我是个骗子没错,不过骗的方面不是你说的那样,因为我真的只会写我的名字。”
文缘又接过笔,自己试了一下,写这两个字果然不如言豫写的流畅:“你这名字,写着真是不太容易。”
“无法言喻吧。”他淡淡的吐出来这样的句子。
“难不成这是你名字的含义?”
“不知道,没听我父母说过。不过,你的名字倒是特别,想来也是有含义的吧。”
说起这个,文缘忽然心情大好,语气都有些得意:“好眼力!”忙又换了张纸,一笔一划的写着,“你知道的,我外婆的专业就是中国古典文学,我这个名字也是我外婆取的。文缘,即以文章交往而结成的因缘,包括六方面——语缘,戏缘,乐缘,艺缘,俗缘,教缘。我父母就是因为我外公的缘故相识,又因为我爸爸是我外公的学生,和我妈妈倒也是靠上了‘文’的边,这个‘缘’字不仅代表‘文缘’,也是说我父母的缘分吧。”
“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这典故。名字取得真好。”
“不过你觉得要是我们的孩子出生,你会给他取什么名字呢?”
言豫一愣,看向她的表情,她却只是专心的写字,面色平静,似是随口一问。可这厢言豫心里却激动良久,不过他本来就是内敛的人,还是稳住了情绪:“言而有信。”
这话一出口文缘倒是马上停笔抬头:“你再说一遍?”
言豫一脸严肃:“言而有信。”
文缘干脆放下笔不写了:“你认真的?”
“是啊,诚信是一种多么重要的品德,我只是希望我儿子是个正直的人。”
文缘很不给面子的哈哈大笑,最后还无限嫌弃的说了一句:“我儿子肯定不叫这名字,你爱和谁生和谁生去……”
没想到言豫生气了:“文缘,你这什么意思?”
他性子沉稳内敛,有苦有气从不外露,今天竟然将他这样的情绪直接说了出来,说实话文缘都有些害怕。
不过文缘又不是傻瓜,她很快发现了自己刚才的那句话戳中了言豫怎样的气愤点。言豫这样待文缘,默默付出细心保护,他自认为已经将他的全部感情奉献于这个女子,她之前的迟钝从没让他灰心,而出来度假后的契合本让他以为他们已经两情相悦。这样的话,虽然只是玩笑,而似乎此时的言总,也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小孩子一样的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