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舒亚冷眼在旁边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理事大楼和林区的分岔路上，乔舒亚叫住威尔。他看着威尔淡淡困惑的眼神，低声说：“我有一个请求。”
威尔挑了挑眉，示意他直接说。
“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将不会插手，”乔舒亚慢慢说：“但是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要宽恕凯瑟琳。”
威尔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发出嗤笑，他眯起眼轻声说：“她有做什么，需要我宽恕的事情吗？”
乔舒亚安静的看着他，年轻的吸血鬼眼里逐渐泄露出掩饰不了的恨意，渐渐变得血红。
“你知道…对吗？”他轻轻的说：“你知道那一晚，凯瑟琳做的事了？”她明明察觉了赫克利斯和魔党的入侵，明明知道威尔和阿德莱德单独离开会有危险，但是仍然没有提醒李斯特堡的吸血鬼们…
“主说，‘我们常与自我作激烈的挣扎，主愿意在这挣扎中赐我们力量。因为我们被召，是要弃绝一切报仇的心，甚至要抛弃那些因被别人恶待而生的报仇之心。人们有时可以成年，甚至一生为复仇的念头所缠绕。’”威尔弯起扭曲的笑：“‘这并不是说别人错待我们或其他人就可以不受惩罚。但是我们必须把惩罚的权利交给那些受召和有权惩罚的人，这就等于我们把惩罚的权利交还给神。保罗劝诫说：“亲爱的弟兄们，不要自己伸冤，宁可让步，听凭主怒；因为经上记着：‘主说：伸冤在我，我必报应’…”
他摊开双手靠近乔舒亚，直到他们毫无阻碍的看进彼此的眼睛深处。他用冰冷恶毒的声音在乔舒亚的耳边说：“可是我已经是恶魔了…还记得吗？是你们…是她亲自下的命令，还记得吗？”
“只要她离开英国，并且再也不出现在我的面前——”他冷酷的说：“只要阿德莱德重新活过来，亲口对我说，他可以原谅那个女人——否则你想都别想！”
他看着乔舒亚铁青的脸还有迅速消失的身影，突然感到极致的快意。这些老家伙，日复一日的待在那些阴暗的地方，就连心脏也变得乌黑阴暗…就连阿德莱德，也只能做他们手中的棋子，而他——他的一生本可以有其他更多的选择，却被他们大笑着扔进了污秽不堪的血液里，万劫不复！！
有因才有果，阿德莱德失去的，他失去的，他要一点点的夺回来！
当李斯特堡的众吸血鬼再一次看到这个年轻的吸血鬼时，都不由倒抽了一口气。
一瞬间他们仿佛看见了另一个阿德莱德。
修长的身影笔直挺拔，仿佛没有什么可以摧毁——少年的神情从来没有这么的平静…又冷漠。黑发凌乱的拂向脑后，露出光洁坚毅的额头，那双冰蓝色的瞳孔和它们的颜色一样，盯着对方的时候，微刺的目光会让对方感到由衷的恐惧和敬畏。
霍尔不由握紧了双手，而本杰明再一次皱起了眉。这并不是他印象中的少年——甚至他的眼角里，目光中，零星的血迹都散发着一种肃杀的气质，那是只有沾染过他人的鲜血，屠戮过同类的生命才会有的冷酷暴戾的气质。
这是一个再标准不过的高阶吸血鬼。
威尔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不带任何感情的微微勾起。面对这早已料到的一幕，他没有任何感觉——那点微微的刺痛，也早已被心底极度的渴望所淹没！
他要早一点、更早一点、以最快的速度——见到阿德莱德。
第七十九章 绝不退出
“我看见吸血鬼们都聚集在前面的空地上…”威尔越过他们走到破裂的落地窗前，插着口袋看向下方：“你要做什么，霍尔？”
霍尔仍然不敢置信的瞪着他，慢慢的说：“我们损失惨重还记得吗？凯瑟琳吝啬于霍姆帕克的防卫，但是我可不想牺牲李斯特堡的吸血鬼！我要他们都撤出防卫军的队伍！”
“就算以前你这么想——”威尔提高声音，转身看向他们：“但是今后绝对不可以！”
“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霍尔不去看他，低沉的问。
“如果你们还想再一次看见阿德莱德的话。”威尔面无表情的说。
会客室一片安静。
“这是什么…什么意思？！”丽贝卡小声问。
威尔看向远处连绵不绝的森林，嘴角无意识的弯起一个柔和的笑：“就是字面的意思。长寿者之血。”
本杰明刚刚试图点着的第二根烟掉在了地上。他们盯着威尔的侧脸，想要从其中找出一点疯狂的痕迹，但是这种努力失败了，威尔的脸色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是真的。威尔没有撒谎。
阿德莱德还有再一次醒来的希望！
“我要聚齐长寿者之血，那就意味着，我必须得到其他亲王的认可——”威尔轻声说：“或者，我要强取豪夺。”
但是无论是哪一种，都代表李斯特堡将要站在风口浪尖，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平静。
他走到阳台，俯视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吸血鬼们，他们全部都安静的仰头注视着他，刚才的那些话，同样也进入了他们的耳朵。
“你们已经听到了，我会复活阿德莱德！”他说：“跟随我…相信我…把性命托付给我。相对的，我会把最大的荣誉带回霍姆帕克，带回李斯特堡——我会是一个优秀的领袖…我保证。”
威尔无从知道城堡下方每一个吸血鬼的想法，但是他可以清晰的看见他们脸上的激动、挣扎、怀疑、不安…没有关系，他有些漠然的想，他要的不过是一份凝聚起来的助力——如果没有，也无所谓。
“…我们宣誓效忠！”响彻云霄的声音回荡在林区上方，回应他们的是威尔淡淡的笑容。
霍尔和本杰明毫不迟疑的单膝跪下，和本杰明不同，霍尔的心中还有更加隐秘的自豪感，即使这种感觉来路不明。
丽贝卡注视着威尔仍然有点单薄的身体，突然明白…那个曾经迷茫的跟在她的身后离开林区的少年已经消失在了时间的魔法中。从今往后，他会和阿德莱德一样，逐渐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强大的吸血鬼…一个总是表情冷漠，可以没有任何犹豫的进行屠戮的，吸血鬼。她说不清自己心中莫名的忧郁，莫名的不安。
“我们…会永远追随您的脚步，阁下，直到最后一刻。”她用柔软的嗓音低低的说，单膝跪在了地上，眼中视线里只有威尔沾染血迹的鞋子。她更低的俯下头，紧紧的闭上眼。
威尔皱着眉低睨着那个一向理智冷淡的女吸血鬼，为她卑微的姿态感到窒息的难受。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在李斯特堡所感受到的一切善意都是阿德莱德带给他的，一旦那个身影消失，一切维系的动力全部消失。
“跟我去卡玛利拉。”他默默的忍耐着，用冷淡的语气说。
霍尔盯着远去的威尔和跟在他身后丽贝卡的身影，红褐色的眼睛里是忧虑和挣扎。
那个背影太过笔直，太过坚强…让他不由的担心。
“如果担心，就应该快点跟上。”本杰明叼着烟拍了拍霍尔的肩膀，快步赶到前面。
霍尔愣了一下，露出一个苦笑跟了上去。假如这是成为一个吸血鬼必经的进化，威尔已经在他们没有注意的时候独自完成了它。但是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要守在那家伙的身边，在阿德莱德醒来之前，履行自己的誓言。
理事大楼，卡玛利拉。
库里斯安静的看着窗户外，不远处的小径上传来了熟悉的气息。
已经，改变了吗？
他漠然的视线扫过那个年轻的、初露锋芒的吸血鬼，然后重新低下头看着平摊在膝盖上的书。
“主说，‘我们常与自我作激烈的挣扎，主愿意在这挣扎中赐我们力量。因为我们被召，是要弃绝一切报仇的心，甚至要抛弃那些因被别人恶待而生的报仇之心。人们有时可以成年，甚至一生为复仇的念头所缠绕。’…”冰冷的声音低沉的念着，纯黑色的眼睛里却渐渐变得苍茫，毫无焦距。
他们曾经都是上帝的信徒，但是如今——他们都已经被抛弃，狠狠的抛弃。
库里斯黑发下的脸庞显得更加的苍白，毫无血色。他早就知道他和威尔是不同的。
凯瑟琳烧掉了他的村庄，让他变成了一无所有的人…可是他在转变以后，并没有复仇，只是尽力让自己远离那些凯瑟琳渴望的权力争夺。威尔不一样。
他选择复仇，选择再一次争取。
“那个方法并不一定有用，你是知道的…”他没有回头，垂下眼睛说。
“它记录在古籍上，库里，谁会用珍贵的长寿者之血去尝试，仅仅只是为了让一个吸血鬼复活？”乔舒亚沙哑的声音说：“但是我仍然给了他一个希望，一个很有可能实现的希望…只是需要尝试。”
库里斯转头看向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该忘记…末卡维族的透彻眼光，使他们通常被寄予指导未来，复兴我族的重任。说到底，你只是利用他。”
利用他，让他心甘情愿的成为英国的亲王，甚至壮大英国的势力。想想看，如果威尔真的能够做到，那么把世界收入囊中也未可知。
“…谁知道呢？”乔舒亚冰冷的视线漫不经心的投向外面。吸血鬼亲王已经带着他的仆从进入了卡玛利拉的地界，他们谁都不会插手。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一场必然的政治权力的更替。
威尔在大厅的门前站定，霍尔和本杰明推开了大厅沉重的雕花橡木大门。
一股浓重的黑暗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