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小年时节,本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她看到寺前那些捏面人儿,卖符节,卖香烛的小贩穿着破旧的棉袄在寒风中搓着手跺着脚,由于风吹,唇上都裂了口子。也不知道他们的家人是否煮好了热腾腾的饭菜在等待,是否夫妻和睦。相较之下,她这样的日子的确很好了。
她悄悄拉着慕容晏的袖口,执意央求他去买些面人儿和香烛,慕容晏被她唠叨得有些不耐烦,便问:“这些东西家里多的是,且都是上好的,为何还买?”
她嘟了嘟嘴,第一次在他面前任性,“那些东西很便宜的,花不了多少银子。但你看他们,在寒风中站了这么久,不知卖出去多少,不知今日的饭食有没有挣够。公子,多做善事菩萨会保佑的,就买些吧。”
慕容晏叹了口气,眼色却温和起来,便去买了一些。
一路上坐着轿子,摇摇晃晃。慕容晏忽然开口道:“子夜,你一定很怨我吧?”
她怔了一下,手里把玩着面人儿,微笑着摇了摇头。她怨他做什么?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且他是她的恩人,她只有报恩的份儿。
慕容晏看了她一会儿,慢慢道:“我知道我对不住你,你为我付出了很多。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你对我的用心,表妹也跟我说过。只是今生,我们的缘份或许太浅,或许太迟,我跟你只能做名义上的夫妻。”
今生?她一怔,难道她要熬一辈子吗?待到白首之时,过完冷清的一生,垂死之际,她会变成什么?出尘说劫是多变的,她好害怕,她最后会有什么结果。婆婆不久前才说了,日久见人心,他会回心转意的。现在,他一句话,就与她划清了一生的界线。
她把面人儿揣在怀里,脉脉看着他,“你不要我,还要娶谁?”
她这话有些旁敲侧击,她不知道施梦兰与他是如何打算未来的。难道,他们要做一辈子的地下夫妻,她便陪着和慕容晏做一辈子的表面夫妻?
他看了看她,不语。
她轻笑一声,“你跟小姐是不可能的了。公子,你不要我,也要独守一生吗?”
“随世事而变吧。”
“那就……随世事而变吧。”她很贤淑地笑了,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听,三从四德,她从夫了。凡人给女子定下的这些规矩,真是可笑至极,又可悲至极。
“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无论以后会怎么样,我都会善待你,永远。”
她看着他眼中淡淡的忧伤,点头微笑。这也算是好的吧,即使他心里没有她,也不会抛弃她。至少,她还有一个安身之所。
轿子到府,停了下来。她欲要下轿,他却抓住了她的手,温和笑道:“我扶你。”
他笑起来原来是这么好看,她将手递于他的手上,暖暖的,这是她丈夫的手。
“你跟祖母和爹娘回去吧,茶庄有些事情需要先处理好。”
她点点头,悄声道:“子夜希望公子过得快乐,事事顺利。”
他脉脉看了她一眼便将她交于上前迎接翠儿,又与爹娘祖母打了招呼,复又乘着轿子离去。
正文 雪漫天-6
入夜,纷纷扬扬下起了大雪,北风呼啸,卷得雪花乱舞,落得到处都是。^*子夜坐在桌子旁,拿着剪刀时不时地挑剪烛芯,一面又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等待着出尘。心里升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好似……在等待着情郎。
将近子夜时分,他终于来了,破窗而入,满身的雪花。话也不多说,携起她跃到屋顶上,一路飞檐走壁。她哆哆嗦抓着他的衣襟,上下唇齿一直在打架,也不敢哼一声,是她自己非要来的,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守着熊熊的炭火该多好啊,不觉又靠紧了他。看他一脸的正色,跟似一尊佛像,唇齿磕碰着道:“师傅,我发现你总喜欢......破窗而入,刚才......好像抢亲。”
他扭过头,眉头一皱,嗔着脸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
花满楼里漆黑一片,只有花泽少的卧房内还亮着一抹跳动的烛火,素心守在炉边的榻上,一手支着手,昏昏欲睡,出尘略施了法力让她沉睡过去,然后带着她从屋顶跃下。
外面风雪肆虐,屋内却安静而温暖。烛火随着门的开启跳跃了一下,随即安定下来,呲呲燃烧。
只是看到床那个躺着的人,这种安静和温暖是如此的悲凉。她轻轻走了过去,看着他,许久不见,他风华如旧,只是苍白了,眉间皱起的沟壑很深,脸色看上去并无恙,只是隐隐带了些阴气。
出尘查看之后,笃定道:“有妖精在他身上用了蛇蛊。他一定跟妖邪之物接触过,身上带了许多阴邪之气。”
子夜怔了怔,“会是谁?素心姐说,他是在……恰红院病倒的。”
“先为他治疗再去找那妖精。|…^*”出尘说着坐到了床边,“看着门,以防有人进来打扰。”
她不舍离开,况且大半夜的,花满楼里只有素心跟他亲近,还有什么人进来,她走至门边,手一挥,布了一道结界,返回床边。
出尘在床前盘腿而坐,左手一挥,一道如水晶般的屏障将花泽少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他掌中闪耀着佛光,那水晶上便流尚出姹紫嫣红的光芒。
子夜惊羡不已。微微张开嘴。更走近去看。手臂。忽然被拉住了。垂首一看。花泽少双唇微微张翕。她俯身侧耳凑上去听。他地声音含糊不清。却执着地唤着她地名字。
心内一阵激动。想抽开手。不料他竟然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瞪着她。
她大惊。这可如何是好?出尘只为他疗伤。却没有封了他地意识。
花泽少感觉到了身上地异样。微微转头看着床前正在为他施法地出尘。想要动弹。无能为力。只是抓着她地手用力了几分。眼神有些迷茫。摇了摇首。低低道:“这是梦……还是真地?我终于。梦到你了。”
他地目光那样迷离。面宠被出尘施出地奇异光芒照耀着。宽厚地大手往上伸。抚上她地脸颊。柔声问:“在那里过得还好吗?”
她怔怔地看着他。点头。再摇头。
“不好?”他俊眉一蹙,“他待你不好?”
喉口似被什么东西咽着,欲张口说话,眼睛就发酸,迟疑片刻才噎声说:“不是……”
她本以为,是慕容晏待她不好才会难过,可此刻,心里越发清亮起来。
“子夜对公子有愧,心中不安。公子不肯原谅我,公子不好,我便不会好。”
“原谅?”他微微一笑,眼中带着以前的宠溺看着她,“我怎么会生你的气,何来的原谅?”
“不生气?你不生气?那为何说再也不想见到我,为何复又流连青楼都不回家?”
“原来你还在意?”他苦笑道,“这世上并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东西,家又何在?至说不要再看见你……我只是害怕,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放你走,若再见面,我如何放手?你可知道,要有多勇敢……才舍得放弃你……”
心痛至极,握住他抚在她脸颊的手,顺着床沿跪在了地上,认真道:“我不值得,我很坏……很自私……为自己而误了你。”
“不。在我眼里,你永远是纯真如初,美丽如初。”他伸出手将她紧紧箍在脸前,她的脸颊紧紧地与他的胸口相依,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那颗心仿佛要跳进她的身体,令她激动又慌乱,她是个贪婪的妖精,从来对人类的温暖没有免疫力,惬意闭上眼睛,舍不得离开。
颈上忽地一松,花泽少的手滑了下去,她如梦初醒,身侧来出尘清冷的声音:“是否觉得自己做错了?”
为他拉好被子,站起身,眼里闪着泪花,怨怨道:“就算是我错了。你快把他弄醒,让他多看我一眼,我也再多看他一眼。”
“相见不如不见,本不该让你来的。你忘了,你现在是有夫之妇。知道错了,就悔过吧。”
她俯身,贪恋地看着花泽少的脸,迷茫道:“可我不知道,我究竟错在哪里?”
“你放不下执念,就得不到爱情。”
她扭头看着出尘,遗世独立的高僧,怎会懂情?倔强反问:“你就能肯定我一辈子都得不到慕容晏的爱?你知道吗,今日他对我前所未有的温和,还牵了我的手。”
“那是不是爱你心里最清楚。”
片刻沉默,她终是低下了头。看着沉静而眠的花泽少,不禁问:“你把他医好了吗?”
“已无大碍,只消好生修养些时日便可完全恢复。”
恋恋离去,外面风雪依然肆虐,出尘这次还算心善,为她输了真气驱寒。
“师傅,害公子的妖精在哪里?”
“大半是潜伏在怡红院,待我查明,再去收伏。”
“你要去怡红院?和尚哪能去那种地方?”她挑眉,故意气他,看他刚才不让她多跟花泽少说句话。
他扭头,敛起眉毛上下打量她一番,竟认真道:“小妖精,到时候你帮我吧。”
“我?怎么帮?”她不解道。
“你只管等待,我自有方法。”
正文 雪漫天-7
年关即到,慕容府上下修葺了一番,廊里挂着成排的大红灯笼,院里添了些应时的景观盆栽,花圃也重新修整,布局一改,院子看着更大了,风雅别致。^*又请了好些短工,供新年忙时而用。都是贫家的少年少女,初来乍到,显得畏首畏尾,深知慕容家财大势也不小,还与知府大人娘家近亲,怕做错事除了挨责罚还会连累家人。子夜一有空就帮夏管家去带他们,时日久了,不过两三日大约了也摸透了家里主子的脾性,也都渐渐放松了警惕,做事也自在了。
兴许是过年的原因,慕容晏搬回家住了,虽然住在书房,子夜心里也很是高兴,至少在外人看来,是她的丈夫回家了。每日里她都细心照顾,端茶送水,红袖添香,无微不至。
从不知道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