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尚章讶异地抬起头,只见她已悠然地靠在了椅背上,伸手拂了拂鬓旁的碎发。他不再问,直接打开那白纸,却是当日在书房中写了一半的废夫文。意思是,今夜让他来不是下人暗示的那般,而是让他完成废夫文?废夫之事,已成定局?
任尚章自不多问,提笔便开始写。
写完废夫文,宣华略略看过一眼,唇角轻扬,嘱他回房歇息。出门时,有丫环进去,依稀听见里面公主说道:“把这,再准备五百两白银,送与驸马房中,让他明日天明前出公主府。”
任尚章不敢多作停留,一步步往子衿苑走。
果真是废了,没成想竟这样快,且逼得这般紧,看来公主对钟驸马,是再也不肯容忍半分了。
诸事完毕,宣华上床,才要去拿枕边的书册,外面便有丫环轻声唤“公主”,玉竹出去,只片刻便进来。
“何事?”宣华一边翻开手中书册,一边问。那丫环的声音她记得,正是她吩咐去给钟楚送废夫文的玉桂,为何玉桂又回来了,难不成这钟楚还有诸多要求?五百两竟还嫌不够?
玉竹站在床边回答,“公主,驸马说临行前要见公主一面。”
宣华不经意地笑,“好啊,让他进来。”其实此人她知道,是善于纠缠的,大概是风月之人都有的卑贱性子吧。今夜他听话倒还好,今夜若他再惹着她,她便在这最后一夜给他个教训,让他自此别说是公主府,就是京城也不敢来。钟楚此人,她忍耐已久。
钟楚进来时,宣华仍倚在床上,绾着的青丝已被放了下来,随意垂在胸前,手上拿着翻了一半的兵书。
迟迟不闻他开口,宣华抬起头,竟见床前立着的那人正真勾勾盯着自己,那眸光,竟好似正看着她隆起的胸脯。
刹时,怒火中烧。
“你说见我,是有什么话要说?”语气十分不好地开口,宣华不由自床上起身,披了件长衣走下床来。
钟楚垂首,而后又抬眼看向她,脸上极尽委屈,“公主,我与太子殿下,并非公主想象的那样,我只是腿上受了伤,太子扶我至客栈包扎伤口……”
“好了,这就是你要说的?我若是你,一定会拿了钱财尽早离开,你可知,一纸废夫文已是对你最大的宽恕,若是治你个魅惑太子之罪,怕是你连脑袋都保不住了。”宣华看着他,忽而轻笑,“至于客栈中你与大皇兄是不是家丁与我报告的那样,我却是不在乎的,难不成你真以为我宣华会让一个如你这般的小倌做一辈子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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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能区区五百两
钟楚脸上的委屈之色更盛,忍不住朝她靠近了两步,“公主不是说,我是驸马,已经不是当初的卑贱之身了吗?公主嫌我给公主丢了颜面,可要不是这两年在府中公主对我百般冷落,那些男人又怎敢欺侮我?太子又怎会对我……我欲诚心待公主,可公主却不给我这机会。璂璍”
宣华突然觉得有些头疼,直皱眉头,“好了,本公主困了,没时间与你多说,你拿了银子便走吧,天亮前务必消失在公主府。”她说着就转身走向床榻,钟楚却在后面急切地拉住她。
“公主……”
宣华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敢动手拉自己,毫无防备下身上披着的长衣薄衫自肩头一滑,竟掉至臂弯,圆润肩头顿时裸露无遗,睡时未着抹胸,左乳竟跳出一半来,差一点就是呼之欲出。
顿时,怒不可遏。
“放肆!”反手一巴掌,重重甩在了身后人脸上。
一记响亮的耳光后,宣华拉好衣衫,直直盯着脸上浮肿的钟楚,再出声时忍不住咬了银牙:“滚出去!”
“公主恕罪,我并非有……”
“滚出去!从此,不许再本公主面前出现!”宣华再受不得他的半点声音,涨红着脸,厉声怒斥。
钟楚站在原地没有作声,手缓缓抬起,抚了抚火辣的脸庞。仍是先前划了两道口子的那边脸,这一次好似没有加新伤,因为她手中无戒指,可这一次却比先前疼上好几倍。滚烫烫,火辣辣,没有伤,却似被刀划了好几下。
久久,他抬头,忽然轻轻一笑,这一笑,让宣华有些发怔,忘了说他放肆,只是直直盯着他。
他笑着,说道:“好,我走,只是公主不觉得五百两太寒碜了么?”
宣华不由冷冷一笑。闹了半天,他还是为钱而来,诚然,她早该料到的。“倒不曾想,你在公主府上锦衣御食了两年,胃口却是大了,五百两竟还嫌少,你可知五百两足够你活一辈子,让你不用卖身也能顿顿温饱?”宣华斜眼看着他,满脸的不屑。她不缺钱,让五百两变成五千两、五万两也行,可物得有所值,她是不缺钱,却也不是钱多到谁都能向她狮子大开口。
钟楚不紧不慢道:“五百两活一辈子?公主是要让我顿顿清粥白菜么?两年前,公主为逃婚而招我为驸马,我不得不从,只能随公主到了公主府,整日无所事事,如同身在牢笼一般,两年的时光,白白虚度。现在公主寻了新欢,要逐我出府,那这两年的大好年华,公主是不是该赔偿于我?”
宣华忍不住掩了嘴,不是假笑,却是真正忍不住乐得发笑,神色一下子缓和了不少,侧过头来笑看着他,“哦,这是……年华虚度费,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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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十一点上床,睡不着,看书至十二点,睡不着,又看书至一点,睡不着,无心看书,抱了本本上网闲逛,逛至两点半,睡不着,听音乐,流行音乐与轻音乐轮流,偶有迷糊,却仍是睡不着,四点,起床……码字……失眠滴人,真的好痛苦……
万两白银方才够
钟楚不顾她的笑,很是认真地继续,“若我在外面本就是无所事事那也就罢了,在公主府只是被囚禁了自由,可我不是。璂璍若不是公主,我现如今怎会是这般状况?那时太子已筹备接我入太子府,太子对我一片深情,若是入太子府,我的日子只怕是好过这里千倍万倍。”
“好了,你别太惹我发笑了。”宣华一边说着,一边敛了笑,“你以为这是你那简单脑子所想的简单模样么?男人性喜新,大皇兄也不例外,你真以为你日日待在太子府就能日日受他宠爱?太子府如你这一般得宠又失宠的男子多了去了,你十之八九就与他们一样。而且陛下对大皇兄好男色一事颇为不满,你当她能容忍到几时?说不定什么时候,她就将你们这一干人等从太子府中拖出去斩首了。”此时,她竟觉得这钟楚竟有那么点可爱了,比戏台上的丑角儿还能逗人乐。
钟楚说一条,宣华便驳一条,且面带笑容,极为嘲讽,钟楚却面不改色,依然说下去,“就算不入太子府又如何?我在燕舞楼,更要来得辉煌,每日赏银便有二三两,夜资十五两,两年七百多日便是一万多两白银,这怎是区区五百两……”
“胡说!”宣华忍不住开口,“女子尚不能夜夜接客,你能在两年内夜夜不间断吗,就算有那么多客人,你也……”话到此处,戛然而止,宣华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怒看着他,极为不悦。她竟不由自主,与这小倌争论起接不接客的问题了,这下流之言怎是她能说出口的?
瞥他一眼,宣华气愤道:“好了,我便赐你一万两,现在你便退出房去,离了这府坻!”
钟楚脸上浮起笑意,让她心中又是一阵嫌弃。这人……这也是堂堂的男儿身,怎么就如此不知耻!
“公主此话当真?”钟楚又问。
宣华冷哼一声,朝外平静地说了声:“去拿一万两银子的飞钱来。”
“是,公主。”玉竹就候在门外,里面对话依稀能听得清楚,宣华如此一吩咐,立刻就着手去办。不一会儿,便拿着小小一枚飞钱呈向宣华。
宣华轻摆玉腕,示意她将飞钱放于桌上,而后看向钟楚,“再有纠缠,重责。”
“谢公主。”钟楚抱起拳,朝她微微曲身,“还有最后一事要烦劳公主。”
“这算是,得寸进尺?”宣华脸上现出不豫之色,心中微有烦躁,抬手轻抹额头,却触着了两指湿潮。才沐浴,这一会竟又出汗了?心中对这钟楚又是一阵恼怒,这汗,大半是被他气的。
钟楚抬眼看她,“此事比一万两银子还要重要百倍,望公主成全。”
“那与我何干?”宣华只觉燥热憋闷,回了身走向檀木大床,语中再无耐性:“退下,即刻离开公主府。”
“此事与公主大有关联,公主定会同意,且比我还需要得迫切。”钟楚瞧着她,笃定地说道。
最后一事求成全
宣华不由回了头,定定看他。璂璍此人,最能装模作样玩把戏,心底想的那些却是卑贱肮脏不堪。“那你便说吧。”心中这样想,口中却还是同意了,说话时,脑中竟有些恍惚,身子微微晃了晃,眼明手快的玉竹立刻过来扶她。
身后,又传来钟楚的声音:“还请公主屏退左右。”
宣华看着他,只见他神情自若,眼眸对着她毫无回避,白瓷般的脸上带了三分笑,有些得意,有些玩味,有些道不出原由的勾魂慑魄。这样的笑,分明不是一个只知贪乐享受的小倌脸上能看到的。
是的,有些时候,她觉得此人那样的一无是处,可有些时候,她又觉得他似乎不如表面看到的那样,而当她去认真看,专心琢磨时,他又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就是表面那样。爱璖覜濪
“你先退下吧。”这一句,她是对玉竹说的。
玉竹低着头,退身至房中央时才转身出门。至“吱呀”的关门声传来,她才又看向钟楚,等着他要说的话。身体渐渐发软,好像是疲了,又好像不是,她抬手,又轻拭额上的细汗,想着只给最后的机会他说完话,便去床上躺着。
没想到钟楚却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靠近两步,将声音压小了些,“请公主吩咐外面人,不闻传唤,不得入内。”
本欲说,“本宫并无多少耐心了”,可看着他那般自信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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