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在那半年以后,关西流通的假钞都是你的杰作吧?”
“说和我有关倒是更准确些。”
“可,你为什么还过着这样的生活呢?公寓又破,房间又小,里面还尽是旧电脑。简直和五年前没什么两样。你应该有上亿资产了呀。”
雅人说着,环视了一下被旧电脑等占满了的房间。无论是公寓的破烂程度,还是里边的各式物品,都和五年前我在板桥的房间一模一样。
“喂,起来吧,道郎。噢,不,鹤见良辅君。”
雅人盯着我说,
“呆在和五年前一模一样的房间里,容易谈起让人不痛快的话题。咱们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找个游戏厅,轻轻松松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呢?”
雅人笑着,把右手伸了过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要把脸整成这样。你要把这五年来发生的一切都一字不拉地说给我听,好吗?”
我抓住他伸过来的右手,站起身来。
小包滚落到人行道上。
“啊,对不起。”
我紧紧抓住手里的小公文箱,转身道了歉。跌倒在地的饭田吊起眼梢,朝我怒吼道。
“长眼睛了没,看清楚点!”
“真是对不起了,我因为赶时间……”
我一边解释,一边蹲了下去。滚落在地的小包里,隐隐约约露出了装了白粉的塑料包。
“啊呀——”
饭田也发现了,他慌忙蹲下身去,拾起包裹,差点把我撞翻在地。他之所以如此狼狈不堪,就因为他自己也觉得袋里的东西见不得人。但是,他的手机也因此掉到了地上。
“你死盯着看什么呢?”
那吞人的气势真是个十足的小人物。
“不,我只是在想,那个药袋子没破吧?”
饭田警戒地后退了一步。
“开什么玩笑,你?”
“不,实在是对不起。医院就在附近吗?”
我边把手机递给他边问道。只不过,那手机早已被我偷偷调包了。
“什么?”
饭田看上去脸色苍白,一副呆呆的表情。
“医院呀。因为我最近好像经常在这儿看见。”
“看见什么?”
“当然是您了。——我想可能是您的单位在这附近,所以常从这儿过,要不就是住院。”
“你说什么呢……”
“不,说你在上班吧,可你又经常大中午的就在这样的公园里散步,我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饭田的眼里露出些警戒的神色,他突然不安地两眼向四周瞟来瞟去。
“你,是不是宇佐见的人。”
大概这个宇佐见,是以前罩着这一块的帮会里的人物吧。
“不不,我只是个推销员而已。”
我急忙摆摆手。饭田很是怀疑地又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过身去,丢下一句。
“下次再碰上我可就不客气了。”
我冲着他匆匆忙忙离去的背影喊道:
“你也是啊。这一带最近便衣可很多啊。”
饭田止住脚,想要转过头来。犹豫了一下,就那么快步向着上野站走去了。
“这房间可真够没劲的。”
雅人——不,真锅宏英一只脚踏进池袋的根据地,环视了一眼房间,叹息道,
“这,跟我在高墙里边呆的房间,没什么两样嘛。”
“你给我好好坐在那里,阿宏。我这就给你倒茶。”
前天,下班之后,我和雅人一起去了趟釜崎。我们俩在臭气熏天的贫民窟里转来转去,寻找跟我们年龄相仿的流浪者。五年前,我也是这样得到的有生以来的第三个名字——鹤见良辅的。
当问到第三个人时,我们就达成了协议。这个人手腕上明显有打过针的痕迹,他接过我们递过去的定金后,就眉开眼笑地放弃了自己的名字。
他说起话来语无伦次,让我们感觉有些不安。但是,正如他所说,他的居民卡还留在出生地滋贺,有个伯父住在邻镇里。雅人试着打了个电话,那边说真锅宏英中学毕业后就不知去向了,以后也没通过音讯。万一他要有过前科,警察不会不通知这唯一的亲戚的。如果他是借了钱后逃跑的,讨债公司也会来亲戚这里打探消息的。从这些情况来看,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那帮流浪汉们,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而且,看他那样子,是迟早要落到卖自己户籍的地步的。雅人把真锅宏英的居民卡迁到了池袋,本来他是想马上就用这名字的,但是,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得先做好。
那就是脸跟指纹。
还在保护观察期内的雅人,如果在规定的日子里不去报到的话,肯定会被通缉的。
给我做手术的那个外科整形医生,在这一行里很有名。只要多给些钱,他才不管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来历呢。不管怎么说,像他们这种黑医,只有信誉第一,才能保证高收入。我已经动用了我的所有存款,预约好了手术的日期。
我像往常那样,还是先打开了增幅器的开关,把水壶坐到了炉子上。从两个扬声器里,传来了两个屋子的情形。
“喂,良辅,窃听器你是怎么安上的?”
“很简单啊,阿宏。”
要是平时老随随便便叫以前的名字,那将来可能会有麻烦。所以虽说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我们还是决定从现在起就养成互相叫新名字的习惯。
“像电啦煤气啦水什么的哪个屋子都有。只要说是免费做定期检修,不论谁都会大开着门欢迎我进去的。”
我在东建兴业的事务所里安了两个窃听器,一个在插座里,另一个在大楼电话线配电盘的保护器里。我是穿着现成的工作服,胸口上别着电力保安协会和NTT(日本电话电报协会)的牌子过去的。
安在电话线那里的只要骗过大楼管理员就行了。可是,事务所里的那个,就稍稍紧张了一些了。因为那个整天跟在江波屁股后头的不知何时升任做了小头头的佐竹伸也,时不时会来事务所转转。不过,多亏了整形手术,那家伙一点也没认出我来。
雅人——不,是阿宏从右边的扬声器转到了左边那个。
“这边这个家伙,你偷听他有什么目的?”
我在年底大甩卖时摸奖券摸到的老板杯里倒上速溶咖啡,递给了阿宏。
“窃听黑社会的事务所,怎么着也能得到点有用的信息。那个叫饭田的家伙,是江波一手培养起来的卖货的。”
“兴奋剂,还是可卡因?”
我把手伸进床垫里,摸出从饭田那里买来的东西。
“是那种老式兴奋剂。”
“特意买的吧,你是……”
“如果大量购进的话,是需要动用一大笔钱的。”
我边吸溜着速溶咖啡,边说道。
“你是打算把假钞投到那上边去吗?”
“不过,他很少在事务所里谈什么大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什么路子。”
阿宏边在手里把玩着桌上放着的窃听器的备用品,边看着我。
“好像有必要再增加几处安这玩意的地方。”
“不,还有别的法子,可以设置别的东西。”
“是吗?要是跟踪的话,倒是可以在车上装发信号的装置。”
“不,机器类的东西,早晚会被发现的。”
“那,……”
“那还是等以后吧。总之,你要把这儿当成根据地,尽可能监视住东建兴业的家伙的。”
“我好不容易才从那里边出来,你就这样折磨我。”
阿宏耸了耸肩。我又把花了一个晚上改造好的手机递给他。
“就用这联络吧。”
另有一部我拿着,也改造过了。它在接到电话时,能知道是谁打来的。其实很简单。就是在手机里装了个微处理器,电话在接通0。5秒后先断线,随后再次接通。虽说接通所花的时间比一般要长一些,不过,最初的暂时接通是一种暗号,液晶上会出现特定的符号,表明这是谁打来的电话。电话呼入也有铃音和振动两种调节方式,因此,即使是上班时刻,也不必担心会干扰别人。
阿宏接过手机,扫了一眼,把它塞进口袋里。
“不过,假钞那边偶尔也让我帮帮忙嘛。是,这几年我是一直呆在墙里边,造假钞的知识全忘了,我也知道我帮不了什么大忙。可是,我真想再重温一下那种兴奋的感觉。”
“你先别担心。这跟上次用电脑打印机印刷的那个道理可不一样。光是刷版就有凹版凸版平版等,需要十六块。此外,还有纸币号码也要每张都不相同,因此,实际的作业要麻烦得多,人手当然是多多益善了。”
刹那间,在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少女的面容。五年过去了,她应该已长成一位妙龄少女了。
但是,我本来就一点儿都没打算实践五年前和她之间的那个约定。所以,关于她的事,我一点儿都没向雅人透露。当然,成功之时,我会送钱去给她的。都是因为我,她母亲管理的印刷公司才陷入清理的窘地,甚至连土地也被人夺去了。这笔债我是必须得偿还的。但是,我却不能把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也拉扯进来,让她也和我们一样过着只有改变面貌和姓名才能生存下去的生活。
当然,也许她早已把跟我的约定埋在了记忆深处,现在正享受着太平日子也说不定呢。
左边的扬声器里传来了手机的铃响,是打给饭田的。我把手伸向增幅器,调大了音量。
“你好……对,是的。”
饭田的声音马上变得一本正经起来,毫无疑问,是个业务电话。
“我知浦了。那么,十一点在户山……是的,回头见……”
连商量都没用,电话就挂断了,看来是熟客。
“是客户的电话吧。”
阿宏把和尚头凑了过来。我点点头。
“户山在哪儿?”
“饭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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