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见却不以为然。当然啦,他的态度理应如此,因为,科尔给他留下一百万美元的现金,还把塔里城那座大别墅里的一套房子给了他,如果他愿意的话,就可以住在那儿。」
「科尔死的时候是怎么样一种情况,你问过德卡洛斯吗?」
博点点头:「不过,他是个非常沉着冷静的家伙,从来是面无表情,不露声色,不管你怎么问,他就是那一套。说到他把所有船员统统解雇,连安格斯船长和无线电发报员也没留下,我还冲他发了通火哩。」
「这两个人很重要吗?」
「要证实科尔在遗嘱上的签名具有合法性,就只有安格斯、无线电发报员和德卡洛斯这三个证人。」
「那又怎么样?」
「遗嘱检验法庭对遗嘱进行检验的时候,要求必须提出能够对遗嘱上的签名的有效性加以证实的两名证人,并且要对这两名证人做一番审查,这两名证人必须人在本国境内、必须有资格、并且能够作证才行。要是任何一位证人缺席,遗嘱检验法庭就有权免除他的作证,而根据另一位证人的作证通过对遗嘱的检验。这样一来,如果安格斯船长和发报员缺席,我们就不得不完全依靠德卡洛斯的作证了。」
奎因先生皱着眉头:「这一点我倒不担心。」
「也是,我们倒还可以对签字本身做一番检验。遗嘱检验法庭肯定也要求对签字做出更好的证明,而不会只听信单独一个证人的证词。法官会要求验证立遗嘱人的笔迹、安格斯以及其他人的笔迹。科尔留下来的亲笔签名肯定成百上千,都可以拿来检验一下的。」
「可我还得到山里去!」奎因先生很不开心地嘟嚷着说,「唉,我这该死的阑尾!」
博找了两位私人侦探,告诉他们安格斯船长和「阿耳戈号」船员们的姓名和相貌特征,派他们去了古巴的圣地亚哥,开始进行谨慎小心的调查。他还找到法国的一家可靠的事务所,请他们开始寻找娜丁和玛戈·科尔的下落;并且,在法国和美国的一些报纸上,他也登了不少寻人启事;随后,他又去追踪凯丽·肖恩的线索。
奎因先生则怀着满腹恼恨和愤怒,老大不情愿地去了阿迪朗达克山【注】。而尽管被「流放」至此僻寂之地,他仍旧可以从纽约报章的闲话专栏作者们和社会上热衷于别人隐私的人们那里,追寻和关注着走了鸿运的埃德蒙·德卡洛斯先生的行迹。作为科尔遗嘱的共同执行人和科尔遗产未来的共同受抚管人之一,尽管遗嘱仍有待检验,他却已然准允自己作为遗嘱受益人,住进了塔里城那座豪宅。
直到1937年初科尔去世之前,这处房地产一直是由一位看门人照管着,显然,科尔从没考虑过再多雇些人,所有门窗都用木板封着,整个宅子任其空闲荒置。如今,德卡洛斯一住进来,便雇了一些装饰工和仆人,一派富丽堂皇,由他一人独自安享,俨然他自己就是这庄园的主人。
他毫不踟蹰地立即投身于对享乐生活的狂热追逐。他那蓄着胡子、呲着吓人的牙齿、长着一头浓密头发的形象,隔三差五地不断有照片出现在报纸上。一夜之间,他成了纽约最快活的人,合唱队各式各样寂寞女人的头号捐助人和大恩人,出手极慷慨、花钱如流水的人,而且还是声名狼藉的各种夜总会和赌场的常客。
「要照这样下去,」奎因先生厌恶地想道,「他得到的那一百万遗赠产,迟早会无可抵押的。」
埃德蒙·德卡洛斯的父亲是巴西人,母亲是英国人,他1889年在巴西内地一座咖啡种植园里出生。他现在该有五十岁了,正「流放」于崇山峻岭之中的奎因先生思忖着,不过,从照片上看,这个海盗要显得更年轻。
奎因先生突然作出决定:应该对德卡洛斯先生进行监视。
就在这同时,博也正四处奔波着,寻觅着那些经过了漫长岁月已变得模糊不清的事影人踪。
起初只知道蒙妮卡·科尔的丈夫肖恩是死在芝加哥一家医院里。就以这一线索作为起点,博循迹而去,先是在芝加哥找到了蒙妮卡曾经住过的一处公寓。然后,又找到了一所秘书学校,显然,在卡德摩斯·科尔拒不给予经济援助的情况下,那年轻的寡妇为了能维持自己和女儿的生活,曾在这所学校学习一些实用的谋生技能。
然后是圣路易斯,明尼阿波利斯,最后再到了纽约,一路上找到了她们曾经租住过的寄宿房、小间公寓、一家通风良好的剧场旅馆,还有一所招收儿童的舞蹈和戏剧学校。
最后,博循踪找到了百老汇【注】,怀着焦渴的希望频频出入于此地。终于,在一家戏剧事务所陈旧而卷曲的老档案里,找到了一个名叫凯丽·肖恩的相貌姣好的小女孩的一张旧照片。不过,这一路的线索至此便断掉了。
正当博在纽约进行调查的时候,他从劳埃德·古森斯那儿得知,遗嘱检验法庭对所提供的卡德摩斯·科尔遗嘱签字的证明材料感到满意。用来与遗嘱签名做比较的科尔的亲笔签名,真是太丰富了——有签在支票上的、法律文件上的,还有签在外国或美国银行的记录上的,而且都是近二十年前签署的。安格斯船长的签名,通过与「阿耳戈号」航海日志上的笔迹互相比较,也被证实了。这本航海日志特别引起鲁梅尔先生关注的一点是,它对科尔最后的病况和死亡的各方面细节,作了十分详尽、一丝不苟的记录,而这一记录,又与事后德卡洛斯所作的描述和解释几乎毫厘不差。
「差不多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古森斯对博说道,「所有作为遗产的财产,都随时可以兑现或进行分配了。几天之内,法院就会发出第四张传票。奎因,那两个小女孩你找得怎么样啦?」
博又有一点进展,一个新的线索引他向西寻觅而去,不过,找到辛辛那提,线索又中断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凯丽·肖恩这女孩儿对我发的那些寻人广告毫不理睬,」博在长途电话里抱怨地对埃勒里说,「除非她已经离开了美国,或者已经死了。就算是这样吧,在报纸上发了那么多广告,她即便人在非洲,或者就是死人,也该找回来啦。」
奎因先生思索着:「档案里很清楚地记录着,蒙妮卡·肖恩曾经让她女儿受过舞蹈和表演训练,对不对?那么,要是从专业的角度去试一试——」
「听我说,你这聪明的家伙,」博高声嚷道,「纽约戏剧界的代理人和剧院经理们被我缠得够可以的啦,他们威胁说,要是我再敢去找他们,他们就把我抓起来。如果再让我找回去,那实在是太糟糕了,真的!」
「那么,」奎因先生婉转地问,「在美国,一位母亲有一个确实有天分、或者想象中有天分的孩子,这位母亲如果志在高远,她必然会把最终的目标定在哪儿呢?」
「哦,我真够傻的!」博仿佛顿开茅塞地叫道,「那么再见!」
十天后,埃勒里收到从好莱坞发来的一封电报:
「凯丽 已 找到 亲你 惊叹号 博」【注】
【注】帕里亚湾:位于南美洲委内瑞拉与特立尼达和多巴;西班牙港:位于特立尼达岛。——译注
【注】加利纳斯港:哥伦比亚北端临加勒比海的港口。
【注】海上行船,分别于四时半、八时半及十二时半备声钟一下小时递增一击,逢四时、八时及十二时正好八击。
【注】唬唬唬唬:给儿童讲故事时表示要吃人的喊声,用以吓唬小孩子。
【注】温契尔:美国专栏作家,所写多为揭人隐私。
【注】阿迪朗达克山:位于美国纽约州中偏北部。
【注】百老汇:美国纽约一条繁华大街,剧院、夜总会集中的所在。
【注】电报报文中,惊叹号「!」用文字「惊叹号」标出。
第三章 圣诞老人
无可怀疑,二者肯定是同一个人。
不过,对此他仍须加以确认才行。
他从演员选派中心的值班员那儿,套出了位于阿盖尔大道上的一处住址和电话,随后,他拨通了这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女人,博装出那种不耐烦的声音,自称是「演员选派中心」,叫凯丽·兰德听电话。那女人说:凯丽·兰德正在某地拍外景,要拍两个月,有什么事吗?哦,她过两天会回来一趟。说完,那女人「啪」地撂下电话。
回到旅馆,博把自己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断定这身行头够寒酸了,即便是好莱坞的女房东,也不会起什么疑心的。
于是,他跟旅馆结了账,提上破旧的行李袋,朝阿盖尔大道走去。
这是一幢水泥拉毛外墙的公寓房,墙面上到处都是裂缝,可以想象,已有很久未加修缮了,污迹斑斑,邋里邋遢,跟与它左右相邻的整个这一排房子一样黯淡、肮脏,而且毫无生气。
这一刻,博忽然感到自己像个圣诞老人。
他按下大门的门铃,一个女人来开了门,并让他进去。
那女人全无身材,穿一领老式的餐袍,跟一双卧室拖鞋。
「我想要个房间。」他说。
「是群众演员吧?」她毫不友善地打量着他。
「我正要去电影厂找活儿呢。」博承认说。
「预付六美元。肥皂和毛巾自备。」那女房东并不准备回避,而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盯着博掏出并打开钱包,还朝鼓鼓的钱包里面看了看,「啊,初来乍到的新人。好吧,我会尽我所知给你做向导的。要不要办几个派对?」
「在好莱坞我一个人都不认识。」博说。
「你有那么多钱,要不了几天你就能认识一大帮呢。」
「我可是正经人,如果你指的不是那样的事情,那就太好啦。」
「你记住,我开的也是正经公寓。姓名?」
「奎因。埃勒里·奎因。」
她不悦地耸了耸肩,上了楼梯。她漠然地给他看了几个房间,他都挑剔地表示不满意。他留意着每个房门上硬纸做的屋主名卡。当他看到一张卡上写着「凯丽·兰德——维奥莱特·戴」,便在这一层选定了与那一间离得最近的一间,预付了一周的房租,安顿下来,只等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