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避开他的眼神,取下肩膀上的茶壶,将蜂蜜水浇在蚂蝗身上,蚂蝗的身子迅速缩小,我轻轻巧巧就将它拉了出来。
这证明我学来的知识不是虚幻的。
太阳仍旧是那个太阳,村子依然是从前的村子,蝉保持亘古的叫声,母亲叮咛的话语总是那么亲切,宝龙的鼻涕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抚摩着腿上的伤口问:“这是哪里?宝……宝龙。”
宝龙嘿嘿笑道:“你不是一跤跌傻了吧?”
我说:“好,那你告诉我今年是几几年?”
宝龙疑惑地说:“一九八六年啊。”
果然是二十年前,我不是做梦也不是幻想,我果然是跌入了时空隧道,二十年前我在干什么?都干了些什么事情,等等,我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我记起了一个乡办小学,我在那里上学。
“你还去不去上学,要去的话咱们赶紧去河边把衣服上脏的地方洗洗。”宝龙催促我。
“当然上学。”我边说边跟着他走,宝龙走路的姿势很是奇特,一蹦一跳,脚跟和地面几乎没什么接触。他为什么老是约我去河边?不是让我洗澡就是让我洗衣服。
传说中河里有一种长得像猴子的生物,喜欢偷来人类的红背心红短裤套在身上,人只要落单在河边,就会被它拉下河去,拖进水底,用淤泥堵上人的七窍,淹死蒙死,几天之后,死状可怖的尸体才会浮上水面。
宝龙会不会就是……
蛇魇(3)
我发现我这经过二十多年扩容的脑袋仍然不够使,害怕和恐惧占据了大脑思考皮层的一大半。
我想用手中的水壶在宝龙的脑袋上敲一下试试,看看流出的究竟是血液还是浓稠腐臭的糨糊状液体,说实话,我觉得宝龙不像人!
在河边心惊肉跳地清洗完毕,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宝龙笑嘻嘻的面孔倒映在河水里,随着涟漪扭曲变形,怪异得像一头河马。
白色的槐树花飘落在水中,散发着混合着水气的清香,如同一场少数民族的水葬仪式。河边腐朽的柏树上长满了木耳和香菌,阴森得怕人。
“赶紧走,恐怕赶不上第一节课了!”宝龙向我伸出手,那样子仿佛不是想拉我,而是想把我推下水,我赶紧让开,从他的身边一溜烟窜上岸。
“你等等我!”他在我身后面尖叫。
我停下脚步,因为我不记得从哪条路去那个学校了。
宝龙上来拖住我的手,他的手温热,我的手冰凉。
学校操场上那个飘荡的国旗依旧熟悉,我心跳加快。红砖砌成的校舍里,有曾经被我用钢笔水甩哭的女孩,二十年来我一直耿耿于怀,为这件事愧疚。
居然用这种懦弱的方式表达感情,“真是老子的耻辱!”我喃喃。
宝龙耳朵尖,我如此大人口吻的讲话,引得他嘿嘿奸笑起来。为什么他的笑声不再是一开始的那种哈哈式的大笑?我警觉地摸摸鼻子下面,却没有胡须可以供我舒缓紧张。
一跨进校门我就开始迷失,仿佛在湘西凤凰城里游荡,又好像进入了乔家大院,穿着肮脏低劣的小家伙们在我四周流窜,像一帮小鬼。我进来是干什么?我要找谁?
上课铃响了,那帮小鬼瞬忽不见,我的四周空无一人,连宝龙也不知去向。破旧的办公楼上竖着个黑色的十字架,让这所学校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公墓区。这个十字架是从哪里来的呢?它显然在我的记忆之外。
我终于看到了我熟悉的教室,我欣喜地跨进去,在一堆破烂上坐下来,讲台上的老师放下遮住面孔的课本说:“今天我们讲‘晏子使楚’……”
我的眼光四周扫射,妄图寻找熟悉的人群,但让我惊异的是,这里面坐着的孩子我一个也不认识,老师的声音听起来遥远而模糊,他的面孔在我眼里和宝龙的面孔重合,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小了!
我站起身,却被坐在我后面的宝龙伸手按了下去……
我转过头去,小声说:“宝龙,这是哪里?”
宝龙朝我眨眨眼睛:“你没有摔坏脑袋吧?”
我说:“我没有!”我的声音大了一点,四周顿时一片静寂,那个奇怪地老师停下讲课,轻轻咳嗽一声,全班几十双眼睛盯着我看。
我背心发凉,颤抖着提高声音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有人开始嘿嘿冷笑,宝龙把我拖出教室外,冷着脸问:“胡老虎,你到底怎么了?”
我说:“我没怎么了!是你们怎么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宝龙叹气说:“你糊涂了,好好的一个人摔糊涂了。”
我说:“我没有糊涂,你们别想骗我,你们骗不了我!”
宝龙吃吃笑道:“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不懂。”
我坚决地说:“你懂的,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对不对?”
宝龙舔了一下舌头说:“胡老虎,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的?你的想法太可怕了,你简直不正常了。”
我胆战心惊地说:“你才不正常,你刚才说话的语气,那是一个十几岁孩子吗!”
宝龙嘿嘿笑着,不住舔拭舌头。
我颤抖地说:“宝龙,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
宝龙邪笑着说:“你真的想知道?”
我坚硬着脖子点点头。
宝龙说:“好!”说完他的身子突然软塌下去,上衣里甩出一条巨大的青色蛇身,宝龙的脑袋撕裂变形,一个巨大的蛇头朝我张开血盆大口,鲜红的蛇信子腥臭扑鼻,像一把巨大的剪刀朝我的咽喉伸过来。
我转身欲逃,教室里却涌出无数条同样类型的大蛇,有的脑袋还没来得及变形,直接从人头里吞吐出蛇信子。
无数条蛇信子像一张红色的网笼罩住我,一个巨大的蛇头居高临下,将我的脑袋包裹在黑暗中,然后我的脖子和心脏的痛楚相继传来。
我彻底失去了知觉。
“3号病床的患者胡老虎今天早上被发现僵死在床上。”年轻漂亮的医生一脸沮丧,进来做报告。
“什么原因?检查过没有?”精神科主任医师杜宝龙问。
“心机梗塞,是我没有看护好。”女医生怯生生看着杜宝龙。
不必过分自责,这个病人患有严重的幻想性精神分裂症,本来就是没救的,这样也好,对他也是一种解脱。”杜宝龙安慰护士。
“这个人死的很诡异恐怖,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别胡思乱想,记住,世上没有鬼怪,只有心魔!作为医护人员,更要清楚地明白这一点。”护士这种不科学的说法让杜宝龙很是不爽。
“哦,那我先走了。”满面通红,关门离去。
护士带上门出去的一刹那,杜宝龙揉了揉眼睛,仿佛看见一个虚影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来……
他知道这是心理作用,但还是吓出一身冷汗。
烟花配(1)
苏可儿跳下出租车的时候,夜幕刚刚拉开。初春的黄昏还有些冷,苏可儿的一身黑色套裙显得有些单薄了。她理了理头发,看到街边站立着一个穿黑衣戴墨镜的瘦高男人。那男人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然后向她招手。
“我是龙灵,请出示证件。”男人的声音怪怪的,令苏可儿有些不安。她从手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男人,男人借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看,说:“跟我来”。苏可儿知道,这个叫龙灵的人会带她去路边那座破旧的别墅。别墅有一个不相称的名字叫“烟花堂”。
苏可儿是来参加一个叫“烟花配”的游戏的,说是游戏并不合适,因为游戏的规则很奇特,一般人绝对不会接受。当初她在网上打开那张帖子的时候,心就不觉狂跳起来。苏可儿生得玲珑剔透,却喜欢另类和疯狂。“烟花配”其实就是一场爱情速配游戏,早在几年前就流行于各种媒体。民间有各式各样的单身青年联谊活动,参加者都希望能寻到一场浪漫的情缘。对于这个,苏可儿向来是不屑以顾的。可是“烟花配”让她动心了。这个规则让许多人觉得不可思议和无聊的时候,苏可儿已经向帖子里的联系人龙灵发出了申请。
别墅内部不像其外表那样破旧。柔软的地毯让她放松了紧崩的神经。他跟着龙灵上了二楼,拐过弯是一条走廊,男人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打开最后一个房间的门,苏可儿跟着走了进去。房内的陈设非常齐全,但色调偏暗,让她觉得有些压抑。龙灵让她在沙发上坐好,然后递给她一张面具。
“等等!”见龙灵要走,苏可儿有些着急,“请问活动什么时候开始?人到齐了吗?”
龙灵的眼睛在厚厚的深色镜片后不可捉摸:“到齐了,按预定的程序,你就是最后一个来烟花堂的。你的代号叫‘水仙’。五分钟之后,你可以走出这个房间,寻找你的目标!记住,在任何时候,你不能取下对方或者你自己的面具,也不能擅自离开别墅。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将在我们的掌握中。还有,就是我说过许多遍的规则,你一定不能忘记!”
男人走后,苏可儿戴上了那张面具。房间里有一面大镜子,她在镜子面前站了片刻。黑色的面具上是两朵洁白的水仙,很配她的衣服。当然,苏可儿衣服的颜色也是按照组织者的授意穿的。
走廊里的光线不足,苏可儿走出房间的时候,有一种整个别墅只有她一个人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心头发紧,头皮发麻。整个二楼是一条长廊,左右各五个房间,苏可儿回过头看了看,她的房间号是“210”,刚才龙灵说了,她是最后一个到来的人,而她知道,参加活动的,整好是十个人,五男五女,男性在单数号房间,女性在双数号房间。
苏可儿并不急于行动,而是在自己的房间门口默默地站了一会儿。几分钟之后,一切并无变化。苏可儿有些心急了,这种情况不在她的设想之内。她试着朝前走了几步,靴子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只捉老鼠的猫。
呵呵,捉老鼠呀,这里可有优质可口的老鼠呢?想到这里,苏可儿决定抢先出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