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方才一直没有与你说,从看到这个村子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绯绡望着朦胧的月光,似是对他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哦,但是你为了吃鸡,不还是勇往直前的单刀直入,完全没有半分犹疑!”
“也不算是吧,活了这么久,只有在面对危险的时候,才能有那么一点点兴奋的感觉,让我能够知道自己还活着!”绯绡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摇了摇头,“这算不算是一种悲哀呢?”
王子进听罢朝他挤眉弄眼,“哪里悲哀?君不见,这世上有多少人羡慕你的不老不死?想想这世上千变万化的鸡的吃法,你就没有时间悲春伤秋了!”
绯绡听到这里,仰头大笑,发出爽朗清脆的笑声,似乎心中抑郁一扫而空。
不由抚掌笑道,“子进,子进,你真是我的知己!你说得没错,人之一生,无分长短,只要得己所求,便是此生无憾!”
“然也,然也!”王子进也跟着心情大好,“所以我王子进一生,便要阅尽天下春色,看遍世间佳人,哪怕真的命中带煞,活不到而立,也不会有一丝懊悔!”
“对了!说到命中带煞,我是有事要嘱咐你!”绯绡说着似乎想起什么,脸上的笑容迅速的褪却,神秘兮兮的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进来的时候,曾经说过这个村子里有一张蛛网?”
王子进看着他的脸色,狠狠的点了点头。
“所以,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叫什么名字!”绯绡红唇微启,居然吐出了这样奇怪的一句话。
“为什么?”他越发一头雾水,“所以你才替我改了名字?”
“对!只要不被别人知道你的真名,我们就能离开这个村庄!”
绯绡说罢,一脸狡黠的朝他摆了摆手,脚步轻巧的走出了房门,只留下他一个人,愣愣的站在黑暗中,完全摸不到头绪。
不大一会儿,隔壁的房间里,就传来悠扬而清冷的笛声,丝丝入耳,让人听了说不尽的受用。
王子进知是绯绡不擅言词,正以笛声安抚自己恐惧的心态。
竟慢慢的心绪平稳,坠入了黑甜的梦乡。
只余下一缕如泣如诉的轻歌慢引,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在清冷的夜风中消逝。
愁似无边新月,淡淡挂在天际!
7
哪想这一觉睡去,竟像是悬崖失足,一头载入一个迷蒙的梦境之中。
梦里有黄叶缤纷,秋霜清冷,似乎瞬间换了天地,把热闹的暮春换成了凄冷的深秋。
院落还是那个院落,景物却已大大不同。
王子进迷迷蒙蒙的望着周遭弥漫的夜雾,踏着松软的黄叶,往浓雾的深处走去。
前面似乎有一口井,厚实的井台由青砖砌成,井水里清波荡漾。不必拘一捧井水入喉,只是这样趴在井沿上看着,似乎都能感受到那股清澈的甘甜。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他直起身子,从井沿旁抬起头,望着周围的茅舍俨然,枫叶似火,更加确定了是自己和绯绡投宿的那户人家无疑。
可是这井?不是枯井吗?怎么会有这么生机昂然的一波碧水?
他还没有理清头绪,却听后面又有“沙沙”作响的脚步声,似乎有什么人,正在蹑手蹑脚的靠近。
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梦中还会出现第二个人!
他吃了一惊,急忙向身后看去。
这一看,不由呆立在原地,张口结舌,连话都说不出来。
只见银白月光之下,金黄落叶之中,站着一个柳眉秀目,穿着淡蓝色衣裳的少女。眉宇之间蕴含着一丝淡淡的哀愁,,正睁着剪水双瞳,盯盯的注视着他。
“那、那个……”王子进万万没有想到,这深山之中竟有如此佳人,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报不出来。
少女的衣服虽然是粗布制成,但是却没有掩盖她半分风韵,倒衬得她色如春花,灵动秀美。
“咯咯咯……”她见了王子进的呆像,忍俊不止,用手掩着嘴巴,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你这书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啊?这么见不得世面?”
“小、小生是从汴京过来的,不巧迷路,才在宝地借宿一宿。跟我同来的还有一位公子,你应该见过,就是那个长得极俊俏的……”他一边流汗,一边结结巴巴的回答,哪知越想在佳人面前留下印象,就越是不知所云。
“算了,算了!”那个少女似乎没有念过几天书,大大方方的往井沿上一坐,“听你文驺驺的说话可真累,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们就算是认识了!”
“这……”王子进听到这里,想到绯绡的提醒,隐隐竟觉得有些不妙。
“你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吗?真是个呆子,读书都读傻了!”那少女笑得花枝乱颤,似乎见到了极好玩的事情,“我叫莲生,不要忘了哦,以后我就叫你‘呆子’吧!与你相得益彰!”
王子进见这少女一笑起来更是明媚无边,梨窝深深,粉面桃腮,似乎连他的七魂都给勾走了六魄。
顿时把绯绡的询询叮嘱完全都抛到了脑后,整了整衣服,像是个谦谦君子一样,一揖到底。
“小生江淮人氏,姓王,名子进!”
“哦?”那个叫莲生的少女听到这里,秀美一挑,“你不是姓胡,名莫知吗?难道竟是个假名字?”
王子进听到这里,只觉得浑身一冷。
呆呆的望着眼前这个坐在井沿上,悠闲的荡着双脚,云淡风清的少女,竟像是见到了地狱的恶鬼,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是绯绡瞎掰的,当时除了那个方姓老人,明明没有第二个人在场。
“这有什么奇怪,我听到了啊!”少女不以为然的看了他一眼,面色如常。
或许只是自己多心了?她当时就躲在门后也说不定?
王子进听到这里,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笑着问道,“呵呵,那个名字是我那个朋友信口胡说的,不知道小姐是在哪里听到的?”
“就在这里啊?所有过路的人的对话,我都能听得到!”她伸出纤纤玉手,指了指自己坐着的那口井。
“在哪里?”王子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口井里,不信你往下看,可以看到很多很多的东西!如果浸在水里,更能感觉到天地万物的呼吸!”少女说着从井沿上轻巧的跃下来,朝他开心的招着手,示意他过来。
他只觉得意识懵懵懂懂,明明心中恐惧万分,却像受到了蛊惑,慢慢走到了那口井的井沿前。
壮起胆子往下看去。
只见方才还清澈平静的井水,此时正一荡一荡,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他再定睛一看,不由面色惨白,发出“哇??”的一声尖叫,双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
借着清冷的月光,可以清晰的看到,井里面,随着涟漪扩散的,是一缕缕漆黑的长发!
如丝如絮,缠缠绵绵,几乎要充斥了整口深井!
8
王子进惊出一身冷汗,猛的睁开眼睛,才发现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却是那间简陋的茅屋。只见破败家什漆黑的暗影,哪里有什么少女,又哪里有什么恐怖的深井?
但是被这可怕的梦一吓,他是再也睡不成了,缩在被子里盯着被山风吹得“咯吱”作响的木窗,直至天明。
而第二天天刚刚蒙蒙亮,绯绡就神清气爽的跑过来敲门,一见他坐在床边,立刻瞪圆了眼睛。
“子进,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难得你会起这么早!”
“唉……”王子进望着他神采奕奕的气色,伸手按了按发胀的脑袋,摇头叹道,“绯绡,我永远都搞不懂,为什么你每天都这么精神呢?”
“呵呵呵!”绯绡大概意识到王子进是在夸他,得意的捋了捋雪白的衣襟,“心无红尘俗事,自然一夜好眠!”
红尘俗事吗?自己身为一个凡夫俗子,不知几时才能真正远离这滚滚红尘。
哪知他正要出言赞许绯绡的心镜澄明,不染片尘,突然就听到绯绡开心的欢呼了一声,“子进,这户人家的大娘好像在用鸡汤熬粥,我先走一步!”
王子进只觉眼前一花,白影一闪,门前已经是空落落的一片,早就不见了绯绡的人影。
他见状不由气结,什么心无红尘俗事?什么心境卓而不群。
明明是为了鸡粥起了大早,居然还有脸跑过来冠冕堂皇的教育他?
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顶着发青的脸色,讪讪的一个人走出了后院的茅屋,穿过荒草丛生的庭院,往前院走去。
院子里草长莺飞,野花点点,在清晨的灿烂光晖下,呈现出一片生机昂然,万物争春的热闹景色。
他踏着枯草走在小路上,只觉得微风拂面,送来哪个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嘴角边不由荡漾起一丝向往的微笑。
如果不是那井里的东西太可怕,其间有枫叶如火,有美人如花,未尝不是一个旖旎的好梦。
他想着想着,像是受到了牵引一样,视线不自觉的飘香了院子里的那口枯井。
井台高高,青石累累,和梦里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井口被人用一块巨大的石板压住。
王子进愣愣的望着那口井出了一会儿神,仿佛见到昨夜那个美丽的少女,依旧娇俏的坐在井沿上,朝他露出浅浅的微笑。
他的灵魂似乎受到了旖旎梦境的蛊惑,无限怀恋的走到了那口枯井前,看着石缝里的点点青苔,不由心生疑惑。
如果有青苔的话,这定然不是一口枯井,但是为什么要用石板封住井口?
清晨的阳光明亮而璀璨,完全不似昨晚的阴郁可怕。
王子进一时好奇心大起,拍了拍巴掌,把折扇往腰间一别,伸手就去搬那沉重的石板。
石板粗糙而冰冷,而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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