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妃的眉目之间是有五分像我的，此刻她笑着向我走来，越看越像是我自己口吐鲜血。突然想起多日来一直做得梦，梦中的简单清澈的自己离我而去，而此刻，这个口吐鲜血满腹仇恨的如我一样的庆妃却离我越来越近。
庆妃的毒性发作，终于还是没能坚持走到我面前，倒下前庆妃双眼充血，满嘴满衣襟都是鲜血，怀着仇恨说道“依兰盈尔，你，你不得好死。”
我当真是害怕了，从没这样怕过，我紧紧握着若离的手，脑海中全是庆妃死前的样子。
众妃嫔也吓的惊叫起来，太后却从容不迫，喝道“一个个的叫喊什么？”
众妃嫔实在是吓坏了，连太后的斥责也听不进去，还是推搡着惊叫，还有跑出天恩殿的。太后见事态无法收拾，道“你们都退下！”
众人此刻最想听的就是这句话，一个个争前抢后的像逃命一般逃离天恩殿，皇后和德妃留在最后陪着太后一起走，太后看了一眼地上庆妃的尸体，对身旁的太监道“尽快处理了！”
所有人都走了，凌允走了，太后走了，妃嫔们走了，庆妃自然也走了，而且再也不能回来，只剩下一群小太监、小宫女在那里收拾血渍。
我觉得好冷，从未有过的冷，像是从心底里生出来的，我不是已经为茜儿报了仇么，可是为什么心中有的不是报仇后的酣畅和欣慰，而是这样的冷，这样的陌生？陌生的不只是这天恩殿，不只是眼前的人，还有自己。
我伸出手，这是我的一双手么？这双手上沾了什么？是殷红的鲜血么？我拿起帕子想要将手擦干净，可是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双手的鲜血还在，我又将手在被上擦，可是还是擦不下去。下不去了，下不去了，怎么办？怎么办？
若离抱着我，紧张的说“小主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小主？”
我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能制止，我委屈的看着若离，像是小时候受了欺负，委屈的看着母亲，“你看，手上都是血！我要擦掉！”
说着又用手在被上擦，在床边擦。
若离哭着握住我的手“小主，没有血，没有血 ，你不要在擦了，好好的一双手都擦红了。”
我不听，仍是抽出手使劲的擦。
“妹妹！”
一抬头，是宛姐姐，她站在门口，那么安静，像是一潭清水，她叫我妹妹，是到如今她还像一潭清水，事到如今她还叫我妹妹。
“姐姐！”眼泪终于像是决堤的河水，心里的话想要一起掏给她，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可是就算我不说，她全都知道，全知道。
宛姐姐将我抱在怀里，就像小时候母亲将我抱在怀中，让我觉得心里安稳。
“姐姐，姐姐……”
“姐姐在。”
“庆妃她……她……”
“什么都不用说，我都知道。”宛姐姐抚摸着我的背“事情已经发生了，无论你是懊悔也好，后悔也罢，不可能有回旋的余地了。”
“姐姐，我错了么？”
“后宫之中，根本没有对与错，只有进与退，不是你进一步，便是你退一步，如今你只是走的快了一些，将一些人的后路断了。”
“姐姐，我很想和你一样。”
“想和我一样不谙世事，就要和我一样断了和皇上的感情，你做的到么？”
我抬头看看姐姐，“我做不到！”
姐姐帮我整理我凌乱的头发，笑道“所以你不可能置身事外。学会接受吧，好的、坏的，喜欢的、讨厌的，你进或是你退。”
“姐姐！”我仍旧不能止住哭泣。
“哭吧，哭吧，哭完了一切就都过去了。”
我在宛姐姐怀里不知哭了多久，哭到最后累了，哭到连眼泪也流不出来，抬起头来天都暗了。天恩殿已经被收拾干净，却怎么看都和从前不一样，可是到底哪里不一样了呢？
凌允从门外无比疲惫的走进来，看见宛姐姐也在，连话都没说一声，坐下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大口茶。
宛姐姐看见凌允回来，拍拍我的背，“妹妹，姐姐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宛姐姐向着凌允屈膝而跪“臣妾先行告退！”
凌允不说话，只是点点头。
凌允坐着，从天色微暗一直坐到月挂树梢，他就那样一直坐着，一动不动。屋子里暗极了，若离他们不敢进来掌灯，我便自己下地去点灯。
凌允一把抓住我，将我拉进怀里，用手盖在我的双眼上，我眼前一黑，本该什么都看不见，却偏偏看见庆妃嘴吐鲜血向我走来。我惊叫一声，挣脱凌允的怀抱。
凌允冷笑道“你害怕么？你也害怕么？”
“你在说什么？”我心虚，质问也没有底气。
“我在说什么？难道我们的盈常在不知道么？”他叫我盈常在，他心中在怨我。
“我不知。”我转身。
“不知？你是不知是谁陷害庆妃，还是不知是谁陷害左丞相？你是不知是谁一手策划了这场阴谋，还是不知有谁始终将我瞒在鼓里？你是不知是谁在一直装病，还是不知是谁一直在心疼你，自己熬出心病？”凌允越说越激动，双手狠狠的抓住我的双肩，手指恨不能陷入我的肉中。
“你弄疼我了！”
“疼，你还知道疼么？那你可知道这里，更痛！”凌允指了指自己的心。上次他这样对我说，是他以为我心中喜欢凌清，为我吃醋。这次他这样对我，到底是因为我骗了他，还是因为我已经变得不再是从前的我？
第086章 何去何从
“你到底在恨什么？”
“我恨你不如从前简单清澈，我恨你也变得和她们一样勾心斗角，我恨你对我隐瞒不说真话，我恨你满怀仇恨只想报仇，我恨你为什么不能一直像最初那样是我爱的盈尔！”
“意思是，你现在不爱我了？”我怔怔的看着他。
凌允摸了摸我的脸颊“我爱你，从始至终，我只爱你，从不曾变，也不会改变，变了的是你，不是我。庆妃该死，左丞相也该死，如果你不出手，最多再过三个月我也会出手，我早已经收集了左丞相所有的罪证，收受贿赂、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三十几条罪证，哪一条都可以治他罪，我只要尊崇先帝的遗诏，不杀他，将他贬为庶民，自然再会安排人杀他于无形。至于庆妃，左丞相一死，随便找些什么理由就可以赐她死罪。其实我没有必要非杀了她，都是为了你，为了你。但是你为什么不能等呢？连三个月也不能等么？为什么非要自己出手呢？你为什么要亲手将我最爱的盈儿变成一个杀人犯，变成一个冷血的人？盈儿，这样的改变你喜欢么？你还记得原来的自己么？现在庆妃死了，你高兴么？你这双沾着鲜血的手还洗的干净么？你闭上双眼难道就看不见庆妃死前的脸么？午夜梦回的时候，你难道不害怕么？”
我捂着耳朵不要再听，凌允却掰开我的手，我越是不想听，他却越要说。
“够了！”
“啪”一声，我和凌允都惊呆了，我的手半悬在空中，像被什么钉在那里，放不下来。凌允不敢相信的看着我。
“我……我不是故意的，凌允，我不是故意的。”我极力想要挽回，紧紧握住凌允的双手。
“盈儿，我今天不在天恩殿留宿，你若是害怕，可以叫若离陪你。”凌允说完挣脱我的双手，头也不回的离开天恩殿。
在一起以来第一次，他来了，却不在天恩殿留宿。
在一起以来第一次，我不知道他心中还爱不爱我。
有生以来第一次，我打了人，居然是我心中最爱的人。
有生以来第一次，我杀了人，死了仇人也死了心中的自己。
我看着这冷冷的宫殿，心里无限的空虚、寂寞，后宫的夜这样长，这样冷，若是没有了凌允的爱，我该如何度过这每一个漫漫长夜，该如何度过以后的每一天，每一晚。
我到底该何去何从。
第087章 恍惚如梦
“凌允，你别走，别走，不要离开我！”
“小主，小主醒醒！”
睁开眼，若离和小连子站在身旁，一脸的关切。事到如今，除了他们，还有谁在乎我的感受，又或许我该庆幸，至少还有他们在乎我的感受。
“小主，您又做噩梦了？”若离用帕子轻轻擦拭我额头的汗水。
“小主，喝口茶压压惊吧！”小连子递过一杯茶，“奴才去找杨太医。”
我忙止住他“小连子不要去，我没什么事，不过是做了一个梦。”
“可是小主这已经是第十一天了，自从……自从那天开始，小主天天晚上做噩梦，睡不好，吃不好，人一天天消瘦，叫奴才们看着心疼！”小连子说着不禁哭了出来。
小连子不敢说的那天就是庆妃死在我天恩殿的那天，就是凌允说他恨我的那天，就是凌允在没踏足我寝宫半步的那天。
凌允，你还记得么，你曾经说过无论怎样你不会再关我紧闭了，你曾经说过你会每个早晨陪我共同用膳，可是现在呢？已经十一天了，你从没在天恩殿度过一个晚上，没和我吃过一顿饭、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看都不来看我一眼。你是真的恨毒了我么？
那么浓的爱，难道真的可以说没就没，说变就变么？还是你在怨我，等你的气消了，你就会回到我身边？如果真是这样，请不要让我等太久，时间太难熬，没有你我度日如年过不下去。
若离蹲在床头，看着我说“小主，皇上心里一定是在意小主的，小主不用太心急，皇上早晚会回到小主身边的。”
“我也希望如此。”
“小主，您早些歇息吧，不然皇上看见您这个样子会心疼的。”若离看着目光呆滞的我，也不禁眼眶泛红。
我像个听话的孩子一样躺下，闭上眼、熄了灯，却睡不着，凌允，此刻的你在哪里？是如我思念你一样在思念我，还是已经将我忘记，拥他人入眠？
又是彻夜未眠，早上起来看着镜中的自己，不过才十几天，我像是得了一场大病，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