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觞说:“不用担心。只有皇后能接触的一部分需要更换而已。符的消息一早已经送来,被清雪之拖住的一千人很快就会被押进夜都。”符还不知道无觞在夜国的身份,不知道会不会又说出不告诉别人的话。
“恐怕大臣也有些要换人了。”太师家如果被扳倒了,起码有五分之一的大臣不能再用。提拔一些候补的,其他的都要靠新一届的科考。估计会临时增加一次吧……今年科考的举子真是幸运,赶上“扩招”了。
无觞说:“皇后也要换了。”
“六弟怎么办?”靡音对那个女人没什么兴趣,而小六对这事毫不知情,如果真的贬为庶民或者幽禁起来,又有点残忍。他并非还是襁褓的年龄,对于这事必然有所反应。
“你来决定吧。音儿……”无觞的允诺就像充满蛊惑的糖果,让人无法抗拒,甚至心甘情愿喝下毒酒。现在他一个高兴,就把一件顶麻烦的差事丢给自己。靡音觉得这事不该拖拉的太久。因为西楚晁被抓,南方的盐荒马上就会缓解。无觞定已经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接管了太师府之下所有工作。这个新年,大臣们怕是无法休息了。事关重大,所以必须早早决定。皇后和西楚晁都会死,那么小六那?一旦大臣们闲下来,小六肯定也会死。斩草除根是毋庸置疑的政治规矩,太师府绝对不能再有后人。
想了又想,靡音决定吃饭之后就去天牢看皇后。
“这么快就去看皇后,会不会很倒胃口?”靡音来到天牢前,看到的第一个熟人就是影。心里好奇他到底用了什么身份留在宫内。总不会是“大内密探”吧……影负责带路,但是却没有寻常侍卫看到靡音时的恭敬。就连语气也是这般随便。
靡音说:“倒胃口的事很多,你不是也无法避免吗?”
天牢守备森严,尤其是关押重犯的地方,更是位于底下。幽暗的环境和阴冷的气氛足以击溃任何人的心理防线。影提着灯笼,用带着笑意的口气说:“的确。和那个女人还有她的弟弟相处,是件足以让人恶心的事。不过,都很值得。”
靡音说:“你是想用自己的方法帮无觞吗?”
“主上从不用我们帮助他做什么。我们做的只是些他不用费心的小事,他只要下达命令就是对我们的恩惠。所以,他不需要任何人。”
“你觉得他无所不能吗?”
“你认为有他做不到的事情吗?”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这种事,不过应该是有的吧。在符或者影的心中,无觞当然是接近于神的存在,毕竟他很难表现出人类的感情。
影停在一座石门面前,示意靡音自己进去。打开机关,石门从下向上的划开,里面却不像想象中的黑暗,反而有些灯火通明的感觉。影说:“我在外面。有什么危险,你尽可以叫我。”笑容在昏黄的烛火中更加邪恶。
叫你?那不是死的更快?靡音心里想,脚却已经迈进石门。轰一声,门在他身后落地。靡音定神看到面前是一套桌椅,然后是椅子对面的铁栅牢门。虽然从外面看是有些可怕,不过这里到底关押的是皇后,所以干净整洁,连空气中都有一种淡淡的香。牢房里是被固定的木制床榻,防止犯人和别人联络,陶瓷器皿都被收了起来,头钗珠花也被拿走,甚至连烛台都没有准备,桌面上只有一只红色的蜡烛放在木质的小碟子里。
“来看我的笑话吗?太子殿下。”没有表现出害怕和恐惧,皇后虽然是女子,但到底是大家族出来的,这一点倒是让靡音有些赞叹。
靡音没有回答,只是走到铁栏之外的椅子处坐下,与那双似乎已经老去的眼对视。蜡烛吱吱的响,沉默后,靡音开口:“人都有死的那一天。我又何必笑你?”
皇后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我和楚晁当然难逃一死……不过小六是无辜的,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能救救他。”她大概一直在关心自己的孩子,只是关在这里连外面的消息都不会知晓。如今六皇子被幽禁在栖凤宫,由影安排的人把守。
靡音微微阖眼,说:“你为什么觉得要杀了他?”
皇后压抑了自己的激动,说:“皇上一定将处置他的权力交给你。不然,你是不会来这里的。我说的对吗?太子殿下。”她似乎注意到靡音的犹豫,摆好谈判的架势。
“是。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已经被困在这种地方等死的人,还有什么意见?我当然希望他不死。但,却觉得不可能。就算你真有那么好的心肠,大臣们也不会允许谋反的逆子存活。这就是皇宫斗争的阴暗,死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流放,或者成为冷宫的废人。”摆在他面前的路,似乎都在靡音的转念之间。他觉得自己应该更慎重,自以为是的替小六选一个所谓好的结局,或许并没有那么仁慈。
比如现在,如果是靡音,肯定希望小六流放。起码他可以更自在的活下去。但皇后的想法并不相同:“把他送出去,下场只有死。不如留在这玄冥宫……”没有自怨自艾,只是满心都是无奈。
靡音说:“就算我保证他的安全?”
皇后深吸一口气:“他是皇子。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
靡音点头:“我明白了。”说完就起身,准备离开。皇后叫住他,说:“你就不担心我下的毒药吗?”看来那个恐吓并不是说笑。但无觞却没有提起。
靡音说:“父皇似乎并不担心。所以,我也不用担心。”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用费心了。下次见面,或许就是我的死期。”
“过年的时候,不该总提这个字。”靡音笑了笑就离开,皇后在他身后念着:“那个字明明是你先说的。”他不担心,那就没有必要提醒他。本来还想看看夜靡音动摇的样子,没想到,依然没有得逞。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他改变了性情那?好像是五六岁的时候,也是从那时起,皇上的宠爱似乎都集中在他身上。夜靡音的那双眼眸似乎藏着无尽的秘密,每一次看到都会被吸引。时而神秘莫测似幽暗森林的迷雾,时而安静淡定如三月暖意浓浓的阳光。那时的他不过是个孩子,却好像在睡梦中得到了皇室贵胄拼杀几代才能拥有的平静宁和。有了皇帝的爱护,又有不知哪里来的势力暗中保护,所以即使看起来平凡孩童,也依然在这重重黑幕中安稳成长。起初不以为然,后来渐渐发现,皇帝对他的看顾却超过了任何人。看向夜靡音的眼眸总是带着一点不同往常的热度,品其中滋味才知,永远不会被自己看透的帝王,有了对他来说最珍贵的宝物。幽怨哀婉都于事无补,这里是皇宫,争宠是前进唯一的方向。一旦失败,注定会付出让人心碎欲绝的代价。皇后暗自庆幸,昨夜没有当众说出这个皇宫最隐晦的秘密,不然皇帝一会让她血溅当场。
靡音走出天牢,看到影提着灯笼的背影。“有无觞不知道的毒药吗?”靡音开口,问的是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问题。看来那个无觞顾忌的人,不但给了西楚晁“绕梦”,还送了西楚瑶另一份毒药。这一点,还要回去和无觞核对才行。
“主上不知道,那我更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影的回答就像面对媒体质问核武器在哪里的拉姆斯菲尔德的回答。他快速的走在前面,一直把靡音护送出去才停住脚步。
“刚才,你应该杀了她再离开。”
“为什么?”怎么今天所有人都觉得靡音应该杀个人才能安度新年那?
影说:“因为她死在我手里,会更痛苦。”好像想起了十大酷刑和各种杀人伎俩,影难得露出代表兴奋的笑容。如果在以前,靡音会觉得他是变态杀手。现在,也还是这样认为。
靡音说:“我不会杀人。以后也不想杀人。”
“可是舞公子不是这样说的。”影确定的说。
“舞公子?”靡音有点疑惑的问:“那是……”
影说:“舞家流云公子。你该听过,四国之眼,尽在舞家。和他相比,连暗骁堂都只能算只知皮毛的孩子而已。”
的确,一些书上都有提到过这个世家,似乎从事的就是搜集各种情报的差事。流云的闲暇时间似乎也浪费在这里,但是靡音很少将这两个联系在一起。如果是他告诉了影这件事,那就无法辩解。因为那是靡音亲口说的。“你怎么会知道?”
影说:“要了解主上身边的所有事情,我向他买下了关于你所有的消息。”
你真有闲情,而且是当之无愧的“大内密探”……
靡音说:“就算再怎么了解,他也不会比无觞更了解我。省下钱,跟无觞买不是更好?”
说完就不再理他,往栖凤宫去了。见到太子印信,守门的人倒是没有阻拦。小六见他当然亲切,马上扑上来讯问皇后的情况。
靡音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是:“她一定会被处死。”
第二句是:“她要你留在宫里。”
第三句是:“你若是不愿意,那就自尽。”
事到如今,无论多温柔的抚慰都只是虚伪的遮盖,要让他面对残酷的现实,还不如直接给他当头一棒。小六马上就要行成人礼,又是从小按照帝王的标准教育。遭逢大劫,就算性格有点鲁莽,这点小事也还不用靡音操心。
他松开抓住靡音的手,沉默了一刻,就说:“我不会寻死,我要留在这里。”
靡音笑着点头:“很好。我让人把守卫扯了,你收拾一下,搬到冷宫去吧。”
在大臣们还犹豫不决该怎么对待西楚晁西楚瑶姐弟的时候,无觞和靡音已经将全部事情都决定好了。西楚瑶自缢,而西楚晁则是毒酒。那杯盛在玉中的液体看起来太通透,但却是让人被折磨致死的美酒。
无觞端起酒杯在指尖辗转玩弄,说:“我真是不想用这个,因为使用同样的药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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