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憬玄暗暗叫苦,这人怎么这么固执啊!
越是不能动的时候越是想动,莫憬玄只觉浑身上下没一处自在,正犹豫着要不要装作大梦初醒,头顶传来那人带笑的低语:「睡不着么?也难怪,都睡了一天了,我真怕你把脑袋睡扁。」
手指轻弹他的后脑,那人笑吟吟道:「憬玄过了年该二十了罢,成年礼时本王取个字给你可好?」
莫憬玄听见自己咬牙的声音,恨不得齿间是李沧澜那只该死的手指,奈何有伤在背身体不济,只得认栽,睫毛动了几下,做出一副半梦半醒状,低喃道:「你吵醒我了……」
那个可恶的家伙立时笑得快要岔过气去,莫憬玄眯起眼睛,威胁道:「我想,加入要刺杀你的那一列会是个不错的主意。」
「好好!」李沧澜捏住他的脸蛋道:「憬玄来的话,本王甘心把这条命双手奉上。」
嬉笑调侃中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直到月上中天,房里才渐渐没了声响。
见了他,便忘了世间烦恼,在隐藏的危险面前,平静而单纯的幸福显得如此珍贵,可惜当时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无心之语,也许会变成一种预言……
第十七章
腊月二十八,四王府。
从一大清早就开始不停地有贺客上门,王府门前一条大街车水马龙,喧嚣不已,王府里也是处处张灯结彩,布置得热闹非凡,门前廊下胜友如云,堂里楼中高朋满座,四王爷从如织的宾客中穿过去,一路虚应着各方的道贺,心里暗捏着一把冷汗。
在门前拉过忙得团团转的总管,悄声问:「都叮嘱客人们了?」
王府总管行了个礼:「是,今日一切规矩随同六王府。」也就是继续陪当今皇帝陛下玩他那欺瞒哄骗的鬼把戏。
李观澜点点头,心里早已把他那六弟骂了个狗血淋头,莫憬玄的伤才见起色,就硬是被他拖了来,只为这一人,满朝文武都得睁眼说瞎话,连累得他这当主人的跟着提心吊胆。
「一直在找你。」一只手搭上他的肩头,李观澜还没顾上回话便已被人连拉带扯地「请」到大门侧边的耳房里,四下无人,脸上被啄了一口,回过神来一看,不是段湘是谁?
「大白天的发什么情!」李观澜轻斥,抓起袖口象征性地在脸上擦了几下,却不知这个举动惹恼了那人,冷哼一声,一把抱住他,张口咬上了他的颈项。
「啊!」四王爷疼得叫出声来,生怕那人凶性大发咬下一块肉来,也不敢动,乖乖地窝在他怀里。
「寿礼……」段湘舌尖滑出,轻舔着平滑肌肤上渗出血丝的牙齿印,满意地感觉到怀中的躯体一阵轻颤,不由得低声笑了。
「胡闹……胡闹什么?」李观澜脸部开始充血,结巴道:「昨晚不是……昨晚不是已经……」
是他老得落伍了还是面前这人太无耻了?昨夜里打着送寿礼幌子在他身上「贡献」了半宿的精力,现下某些地方还疼得紧,这浑帐难道就没一点愧疚感!
段湘的确没有,一手拨弄着他的领口,回了一句让他吐血的:「礼多人不怪。」
李观澜拍开他的手,没好气道:「受之有愧,消受不起。」
段湘面无表情地扳过他的脸,正色道:「陛下调我带重兵把守六王府,出入随身,行刺陛下的主谋落网之前,你我在一起的机会怕是不多了。」李观澜一惊,想也没想便冒出一句:「要多久?」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段湘眼中顿悟的笑意让他恨不得吞了自己的舌头,根据以往的经验这小子八成又要把话题扯到舍得舍不得上去,没想到这回段湘很厚道地放了他一马,从怀里摸出样东西塞给他。
「这是什么?」李观澜掂起那东西凑到面前,只见是一道巴掌大小的铜牌,上刻日月山河,中间一个篆体「镇」字。
「将军令,持此物者可号令三军,如我亲临。」
段湘深邃的眸子闪过一红柔情,道:「我若有万一,二十万大军随你调遣,总能保住你一条性命。」
李观澜皱起眉,脸上乌云密布,半信半疑道:「我的性命,也有人算计么?」
段湘沉默不语,李沧澜绝不是良善之人,纵使对莫憬玄的深情令人动容,他阴狠冷绝的一面却万万不可忽视。
何况,那晚行刺的人在严刑拷打之下供出主使者竟是四王爷李观澜,明显的离间之计,但毕竟三人成市虎,陛下纵然是一笑了之,有心人却绝不会放过,是以李观澜现下的情形,实在令人忧心不已。
手指抚过权杖上细密的纹路,上面还带着主人的体温,李观澜后背一阵发冷,一想起他那句「我若有万一」心里便堵得难受,虽说那人一向霸道又无赖,自己也不只一次动过想将他乱刀砍死的念头,但是想归想,如果眼前活生生的年青人变成一具僵硬冰冷的尸体,那种场面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到的。
四王爷李观澜在感情上向来迟钝,完全没考虑过自己对段湘的感觉是否已发生了什么变化,只是想当然是把这种没来由的心悸归结为对熟稔之人的挂牵,毕竟他是琛儿的娘舅,他们也算是有实无名的姻亲。
「你……万事小心,不用担心我。」李观澜难得有这么一次真心实意地希望他平安无事,至少在口头表现上,以他那蚌壳般坚硬的嘴巴,已经是体贴到极致了。
段湘点点头,伸手拥他入怀:「观澜,还有件事我放心不下。」
「什么事?」
李沧澜半靠在他身上,顺从地把脸贴在那人肩上,心里漫上丝丝缕缕的离愁别绪。
这种难得一见的暧昧情愫很快被段湘破坏得半点不剩,只听那人在他耳边饱含威胁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给我安份一点,王丞相送来的那些个清倌头牌一个也不许碰!听到了么?」
李沧澜一行人被安排在沉香阁里,是四王府最高的建筑,从视窗看下去,整个王府尽收眼底,层层叠叠的屋宇,宽广而幽深。
「六王爷,莫公子,请用膳。」总管亲自过来侍候,丫环们鱼贯而入,摆了一桌山珍海味,李沧澜挥手驱退下人,只留下双儿,浅笑着揽住莫憬玄的腰:「还是四哥人缘好,宾客如云,把我们都挤到这沉香阁里来了。」
莫憬玄没有接话,心知是体谅自己身体不适,又不爱热闹,才单独请到阁中招待,免得与人拥来挤去。
双儿给六王爷斟了酒,给莫憬玄盛一碗参汤,乖巧地恭立在后面。
「在想什么?」李沧澜见他若有所思,笑吟吟地拉过他的手。
莫憬玄看了他一眼:「是谁想杀你?」
这问题困扰他好久了,虽说那次侥幸逃过一劫,可是祸患不除,寝食难安。
李沧澜沉吟了上,搂住他附耳道:「四哥。」
莫憬玄一惊:「真的假的?」
「假的。」李沧澜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莫憬玄清亮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看着他,道:「虽然你不是什么好人,我还是不想你死。」
李沧澜的表情先嗔后喜,温热的唇滑到耳后,低喃道:「是不是爱上我了?」
莫憬玄脸一红,浅浅地「嗯」了一声,引来那人绵密的热吻,莫憬玄也不推拒,浑然忘记了还有旁人在场,厮磨毕了,见小双背对着他们,耳根子都红了。
羞涩归羞涩,一双澄澈的眸子却毫不隐瞒内心的真实情感,莫憬玄是那样坦然纯粹的人,与李沧澜不同,他的爱不是聚集在寂寞之中苦苦珍藏的,而是在意乱情迷中渐生渐长的,像溪流般纯洁、涓涓不断、清澈见底,这样的人,也许一生都不会爱上谁,然而一旦爱上了,那便是一生也割不断、逃不离。
李沧澜执起他的手,道:「憬玄,无论将来怎样,有这一刻,我绝不会后悔!」
心里突然涌上阵阵不安,莫憬玄调开目光,回握住李沧澜的手。有这一刻,即使注定要经历诸多的磨难,对他的爱,也会被镂刻于灵魂深处,忠于它,就像忠于自己的信念一般,神圣、虔诚、不可动摇。
莫憬玄终究还年轻,远离尘嚣的少年时期给了他一颗纯稚的赤子之心,对那人的爱,不肯逃避,也不愿掩饰;却忘了告诉他:真正能把人击垮的,不是恨,是爱。
后背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对满桌的菜肴兴趣索然,勉强动了几筷子,百无聊赖地转头看窗外的风景,见一道明黄色的影子进了中庭,莫憬玄微微一笑,手肘支在窗台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底下众人前呼后拥的场面,李沧澜凑过来一看,了然于胸,手臂自然而然地环绕上去,亲密而悠闲,心里却明白,他们之间,有着一道无法跨越的沟渠……
中庭里的少年抬头与他们对视,大眼睛闪过一抹悲伤,那两个人,那么契合无间地靠在一起,谁也无法分开,谁也不能介入,让人动容,更让人,绝望。
琛儿啊,这一生,你无论如何,是争不过他的呀……
第十八章
李观澜已经三十二了,还未立正妃,虽然有不少权贵巴结迎逢,费尽心机把自家女儿往他面前推,表面上大家和乐融融,背地里咬牙较劲互不相让,可惜当事人无知无觉得厉害,平白让旁人看了笑话去。
沉香阁里,李观澜客气而老套地与王丞相寒暄着,后者挺着油水
丰厚的大肚子,拉过自己含羞带怯的女儿,笑得脸上的肥肉抖个不停,完全无视四王爷尴尬的游移不定的眼神,也无视段大将军一脸想找人晦气的神色,并且把李沧澜、莫憬玄二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好戏的微笑当作鼓励,不怕死地开口道:「小女若若,还请四王爷垂怜。」
段湘不客气地冷哼一声,执起酒盅抵在唇边,等着看四王爷怎么收场。
李观澜万般不解,这人贵为宰相,还怕女儿嫁不出去?何况朝堂之上多的是青年才俊,犯得着全往他这四王府拥?
眼角余光瞄到段湘的脸色已经很不善了,李观澜叹了口气:「丞相送来的十株倾城名花本王还来不及观赏,实在无力消受,丞相恕罪了。」
这人的脸皮实在是不薄,上午浩浩荡荡地带了十顶大轿子来,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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